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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朔洄④ ...

  •   蜃城,镜像这头,术师听命冥帝,停了几秒钟画面,看到洛手中残剑,自付道,在此折戟的是个能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冥帝见到洛似有所感,朝着镜像的方向眉弯,微微一笑。

      洛右手握剑左手持枪,立于场地正中,望向他正前方走来的一个,或是一只人形。包括精神域探知到,他身处的正五边形人造墓室,在这几百平方的粗粝地面的四周,等距地开了五道路口,此刻,这五道路口每一道都有来一只此类人形。

      是他在山海纪处理过的报废品,犼。

      刚刚砍过的一拨怪,是化魔用朔洄之力加持的,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困在这里无法解脱的怪物。

      其实吧,洛根本没见过朔洄之力,仅借阿塞尔提过的,曾在贝希摩斯庄园的地下室,见到诸如此类的情况凭经验举一反三来的,在必须保住凡人的默认行规之下,他只得借用冥帝之权将罗刹江底又超度了一次。

      但如此大包大揽的土豪风也没撑住。胖子的子弹用了大半,人也挂了彩,张天师在后照应药效没过,还睡着的江小猪。洛的身上倒是没伤,装x的风衣又勾了两条线,彻底废了,叫他随手扔开一边,上身留了一件工字背心穿,胖子目瞪口呆了半天,看着见他脸上的两道血-污灰尘,硬是没敢说话。

      化魔咬牙切齿地心疼他的心魔和傀儡走狗,又得意他的满意作品,出声嘲讽道,“困兽犹斗。”

      “犼,还有五只,有点麻烦。”洛抬起手背擦擦额角的汗湿,咧了下嘴,自言自语地道。他自知只要身在此岸,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镜像的,不如一了交代实话。顺手将三个伤员隔在精神区域内,离他距离少说也在百米以上,自然什么也听不见。

      剑柄上的浊气在洛的手中几乎近似实体化,犹不可见当年玄铁剑在原主手中的威名,他仅能感到剑锋的嗡鸣应是悲泣。那场大战结束前,郁垒、神荼还归度朔山的时代,郁垒大人曾开玩笑地给这把剑起了一单字名儿叫,殲——

      安岩追着神荼跑了一路,不是他不想帮忙动手,而是能用灵能攻击的“东西”在一刻钟前忽然消失了个干净,本应轻松大半,但在神荼七拐八绕地拐进了一处临水的溶洞后,顷刻窜了出七八只鲛人!安岩刚刚出院没几天,复建没做多久就被拖来任务,体力是真的跟……跟不上了!

      自他摔下洞穴,流水账似的画面从他的脑子里一件一件窜出来,熟稔到毫无违和的画面层层叠叠地压进脑袋,挤的精神域中一片混沌,加之正在任务中,安岩他根本没空梳理。

      “你们人类……不,若让你站在人类的角度,是怎样看待'杀业'的?鲛绡,鲛珠,鲛皮、鳞片,在鬼市都有卖,具体无需我说。”

      “鲛心,是九幽堂特供,你怎么看?”

      他自然而然地承认了那些画面的真实性——想到自己枕边人身侧的玄铁剑上,带鳞的鲛皮剑鞘,再听那几分空灵的声音,脊背上一阵没来由的发寒。

      没听到答话,那声音锲而不舍地继续道,“或者说,换一个问法。你对已知的九幽堂怎么看?你愿意以鬼帝郁垒的身份承认它的存在吗。”

      安岩死死地扣着头骨上的穴位,他自知一定是忘了什么,自接下这回的任务就感觉不对,从罗刹江的名字开始,在江边见到神荼下飞机时,就感觉自己绝不是初次见到对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夹杂着同样异常悲伤的感觉。

      “此处何间,你待何人?”安岩得了个空隙,挣开强灌来的画面,全凭习惯地回问道。

      鲛人傍水而生,性凶悍,骨骼类人,全身覆盖黑色鳞片,对于神荼来说就是一群长得奇丑、声音极为难听,还不好对付的玩意儿,正面扛上了一群简直不要太惨。原本对上鲛人也绝不能靠安岩,直到他自己叫这类人的怪物淋湿了一溜头发,面色才越来越难看。

      “你是什么,化魔?”安岩按着头骨,声音一字一字地渐变嘶哑,望着背对着自己,站在他身前守着的神荼和他握在手中灵能流转的惊蛰,挣扎着问那声音道。

      听见化魔二字,神荼大惊,差一点要转身看安岩,就此乱了精神域控场。化怪也会欺软怕硬,一只趴在地上的鲛人钻了空子也没有袭击神荼,反而朝着安岩的方向蹦了过去。

      蜃城,黑发人看镜像看到洛对上了犼,直觉不对,告假先走了一步,央冥帝回头给他讲完全程。白发帝王应了下,同那一起人走出大堂送过一盏茶,回来顺手给桌子上有点打蔫儿的黄泉花浇了小半杯无根水。黄泉花没精神的垂着头,落了一片淡紫色花瓣。冥帝望向镜像,神荼腰侧有一股子的血正往外冒,“这是鲛人?”

      店员就站在椅子后,明显有些苦恼地答道:“这下麻烦了,郁垒是不会杀鲛人的,怎么办啊帝君?”

      冥帝凉凉的扫了一眼那只狐狸,他马上改口道,“怎么办啊城主大人?”

      “孤可以保住神荼的性命。”冥帝轻手轻脚地拨了拨黄泉花花瓣,道。“让那……让洛回酆都城后罚酒,给我酿十坛桃花酒。”

      “噗……!!”店员脸红了一下,看过一眼镜像就硬生生憋住了,再想笑也是不敢笑出来的。

      同归于尽。

      自然是见不到翘班去了罗刹江的老板,无相做好了尬聊的准备,首当其冲地拦住了端了一盘新出炉的点心走来的调酒师。调酒小哥见过THA的几人,再一见主动拦住他的无相,立即了然,把点心盘子递给了守吧台的糕点师,装作疑惑地招呼他。

      无相听过调酒师同这一车人讲完后,一脸的生无可恋,当然,闷骚如他,非特殊情况,表情的作用不是表现在脸上的。“我说,这样抄别人家真的可以吗,你们谁有监-查-证?这里的营业-执-照我黑过,没问题的。”

      “我,有。”罗平已然对无相有了种微妙的敌视,摊开手上的监-察-证,对方看了一眼,嗯,是真货。

      调酒师也不是白道的人,曾收过无相的一笔贿-赂,自动领着一行人避开和珅和路易,绕进了酒吧的地下室。无相跟上调酒师问好路后,下地下室时走在前开路,他同时放开精神域,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讲道,纯阳血蘸移魂咒和长生的关系时,唇角浅浅一勾。下了地下室,调酒师再次向无相确认过THA发的监察证是否属实,就敢单独将一行人放了进去,出去时还给顺手带了个门。

      在地下室内,无相一点也没兴趣跟着搜查大队抄家,自行找了个角落,陷入身子坐在皮质沙发里,顺手黑了个监控,看两个老头儿的唇语。

      瑞秋、允诺两个妹子在书架一角翻出本儿相册,叽叽喳喳地评价着相册中的黑白相片。罗平站在龙傲娇身后几步,等着他卸下来沉香木箱子的锁,但是这把锁头似乎很不好对付,一时半会儿还卸不下来。

      “丫!?”

      “吴sir?”

      两个妹子在龙傲娇正考虑怎么用化学方法融掉锁时,异口同声地惊呼了出来。

      “相……相片!”瑞秋接过允诺抽出的一张相片举了起来,道。龙傲娇早在允诺出声儿的同时就停了手,此时隔着十几米看见瑞秋竖起来的,一张挡住眉眼的正面黑白人相。

      “纯阳-命的人-血-可在黑-市买,买不到的——”路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不缺血,缺人,和兄家贵公子的命格稀奇,能转移了郁垒之力,但第一次转移完就花了大代价请来蜃城的补天术,凡人的魂魄经不起二次的灵能转移,也经不起二次的补天术罢。”

      路易似是装模作样的,向和珅摇头哀叹,内心只道好一个老而不死是为妖。将自己亲儿上转轮台的机会也坑没了,别说入人道,有没有来世都不一定。

      无相原想看一眼那张相片,他是知道百来年前丢过一张和洛的合影,但看见实时监控的唇语内容,他连抬头都懒于抬:“……第一次转移完就花了大代价请来蜃城的补天术……”补天术,嘉庆即位前,我在……大概可以确定内鬼的范围了!

      “我要在一小时内到达罗刹江。”

      “骨骼相似度高达95.8%,吴先生,您知道什么吗?”

      “最迟明早,神荼郁垒会回来给个答案,但是,如果让洛折在那里,谁也付不起责任。”

      “洛是谁?”

      “一小时前,罗平从我终端上指认出安岩的房东。”

      *

      “郁垒,你,想被忘记吗?”

      安岩差一点就没从二重梦中醒来。

      想起来了,人世对冥界的熟知也不过黄泉道,望川河。

      那容颜漂亮的分不出性别的陌生公子,着一身烈焰红衣,立于望川河对面,同衣服一色的无叶黄泉花中,美的惊心动魄。

      他问过我:“郁垒,你想被忘记吗?若迫不得已,要你以身证道,你愿不愿給什么人留下你的陨星石?”

      我记得那个梦,连同神荼的好几面,他的魂魄,和心脏上撕裂开的痛觉,延续了百余年来的剖心之痛。神荼找对了方向,我在化魔的气场越来越重的影响下脑子一片空白,却也似要炸开一样头晕得站不稳路。

      贫民巷子临字帖的少年同戏楼外擦肩而过的青年,那里的惊鸿一瞥,足矣暖了我不够半个甲子、干净简练的一生。

      也有囚-困于监-牢的折辱,同日复一日地豁开伤口放-血,直到痛-觉开始麻-木。

      也许是到了最后,哪怕动脉也出不来血了,逐渐冷-硬到腐-败的尸-身,差点没上得去转轮台的魂魄,和握在一双芊芊素手中雕刻符文的心脏……

      还是会痛啊,原以为早该麻木了,在党-派-中-爆-炸的前夜,给我挡刺杀的人终究输了赌注,叫他自己留下的线索推向了断头台,印象中应是有些厌恶我的人望向我这儿的方向时,神情却是难以复加的温柔。原以为应该会比刻符文更加痛的心脏,彼时一点感觉也没有,我讶异地伸手摸了摸心口,才想起来,爆炸时他并没有回护我。

      我同这颗非人的心一起死去了。

      “连带我一起。”

      哪怕上了断头台,也执拗地向着我这里,本应无人的方向道,“把这祝福当诅咒也随你,我绝不容你忘了我。”

      我甚至怀疑他是什么都知道的,包括我在这里,和多年来的关乎他的一场梦魇。那红衣公子问来我的问题,事实是不用答案的,他既是能问得出我这个问题,也应知晓我能看得透彻人魂。

      入了黄泉道的魂魄,遑论你生前三教九流,在酆都城主的判词面前事事平等。这一时入了人道,也保不齐之前入过哪一道的,畜生道、饿鬼道甚至从阿修罗道打下来的,都不稀奇。我曾见过一个一入世便投错胎到畜生道的人魂,魂魄在上桥前,现了层层叠叠的畜生或是怪物的影儿,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

      而那个人的三魂好生奇怪,单看年月早应是入世了好几个轮回的,却仅有一层单薄人影,彼时,豐都城主对我的判词还远还不到投胎的时候,我身在彼岸却闲来无事,便央了婆婆留在桥上。那人影儿走上桥来,不让我上手的婆婆忽然将盛满了汤儿的碗塞进我手里,推了过去,那人没接粗瓷碗,顺势拧住了我的手腕。

      “我答应喝它,换你跟我走。”清清冷冷的声音道。

      “唉?”我一下卡了壳,在对上了那人温存流转的凤眸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朔洄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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