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朔洄③ ...
-
阿塞尔听包妮璐八卦了半天蜃城，起先还很惊讶，又想来蜃城是六道生灵都能去的，便好奇了起来，包妮璐口中的蜃城，是个被酆都城允许的黑市。
丰绅起先百般聊赖地坐车后座上，听进前两人聊了半天的蜃城，也动了点心思……
既是允许，为何仍称作黑市？
画皮画心画骨，还有——补天。
以上几点，皆是天庭明令禁止的，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蜃城以这些起家，因各种原因不用洗白。如此一来，就算有冥界罩着，天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好明着说是产业，只得自称是挂在酆都城名下的黑市。
这里的补天，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人类的魄，但存残魂，蜃城就敢向轮回眼抢来魄。
那蜃城掌事在自家祠堂，按大礼——既是神明又是先祖的大礼，供奉了娲皇。凭得那执念深重之人，有了无论如何也要护上转轮台的魂魄，奉承那补魂人的术法，叫“补天”。
并听闻那城中掌事也是个火爆脾气，没少因职业太过有违因果，同城中进项最多的补魂人打架。
两人每每一开打，蜃城就跟拆迁似的，少不得給他们打跪好几条街，两人从未拿蜃城的商贩出过气，而是战斗力太高的故，字面意思上的互殴——蜃城的装修一向要比人世晚上一两百年。为方便数量上千的，因各种缘由在此长眠的大妖、仙师，作为醒后的缓冲地带。这里的长眠是字面意思了，并不是死了，单就睡觉。高价租来一间旅馆，一睡睡几百年那种，毕竟蜃城就那么大点儿，近百余年房价又翻了好几翻儿，仍是供不应求——哪怕现在的蜃城街道还是乾隆末期的民家小街。
就是这么一个畸形的存在，经由轮回眼覆盖的天庭和彼岸的保护之下，存活了下来。
丰绅手指敲敲终端的键盘，搜索过“蜃城”，除却关键名词，海市蜃楼外，他看过东拼西凑来仅有几百字的野史轶闻，内心一哂，勉强算得一条线索。
自来罗刹江，不过近一小时，原本的艳阳天早就阴了，乌云压城城欲催，好雨却是怎么也不肯落下，黑压压的天穹渐低。半小时前，打过第一记响雷之后，便安静下来，没等几人反应，地面便微不可查地一震，阿塞尔大惊失色，即刻就要开车门去下爆破口，叫包妮璐硬拉回来按了住。
实际他也明白的。
风愈发大了，江面的浪潮前仆后继没个终了。
似是蓄势待发。
丰绅望向车窗时，车前位置上的两人早已收了声。
手背上的郁垒印淡的几乎消失，上一回，还是一个月前，安岩在协会的医疗机构的ICU躺着，不知生死的时候，郁垒印才有淡到如此境地，几乎消失。
说来可笑，当时神荼这正牌搭档消失了，THA因那次事故惊动上层，被审-查了，伤了元气，现今还没回复来。給安岩续命的东西还由他一外人送来，当然，归根结底的原因是丰绅不愿因此被安岩带累的再死一回。
全当予还给你，两百年前的买-命-钱，丰绅心道。
从外看破败不堪的红漆房子仅有七层，落满了时间的污垢，老人们说那一片楼具是上个世纪初为了打仗，日-本-军-队盖来不知用作什么的，原本就不-详，还有个捕风捉影的闹鬼传言，坐落天子脚下，也没什么人乐的想去那里。有那调皮的小孩子，悄摸摸地去附近玩耍，叫父母家人发现后也免不了一顿好打。
丰绅仅带着个牛皮纸小包装，开车向红房子驶去，见此地的守卫兵气势不一般，想到不是部-队的人也该是THA的佣-兵，他出示过银面人给出的证件，没叫搜身就让放了进去，只当他看起来像模像样，是个清贵公子的模样。
不得不说，无相在收拾人的方面还是有几把刷子，深知洛干过的好事，专门找冥界在册的非人之人。即已是非人，还能以人身流连人世，相比还是有几分本领的，可他就克这些。
隔着落地的透明玻璃注视躺在病床上的，凭靠插了满身的电线和管子维持心跳，同时也被缓慢地消磨掉生气的年轻人。安岩对于丰绅来说是年轻人，无论是灵魂和身体，自进了楼，丰绅全程避开看到手背的契机，仅站在兔死狐悲的角度，他不想看到人类濒死又过于留恋世间的模样。
仪器上的曲线上上下下，幅度并不是很大。在把牛皮纸袋子交给医生后，医生以为他是病人家属，同他聊了聊安岩的情况。
安岩这段时间一直没醒过，机体损伤严重，腿上打了十几根钢钉，肋骨一开始就断了七根，现场抢救时做心肺复苏的是个好手，压断三根肋骨保住了命，还有一颗子-弹离心脏太近，开了好几次会诊也没商量出来要怎么取。
头发花白了的老大夫，叹息道，嗑坏了脊椎骨，虽是修复了来，也不能保证一定醒，好在孩子的求生欲很强，并发症发作了几次都救了过来。
丰绅对此并不太了解，仅限于礼节，听完大夫讲得后，点了点头。
罗刹江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H市今早的天气预报还在讲，今日天气晴，来时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模样。
安岩牵头处理罗刹江是THA高层的要求，既然如此至少说明他在短短一月内醒了过来，他是怎么醒的？早知如此就该向那银面人提要求了，免得如今这合作还是“被迫”来的。
丰绅摇下挡风玻璃，想打开车门透透风，看了看天，还是消了这念头。
“H市广播电台临时插播一条预报，罗刹江附近检测出二级地震，有96%的可能发声6-8级余震，请市民们到安全地带躲避。重复一遍……”
放着歌的车载收音机突然收到这么一条，阿塞尔首先杠不住笑了起来。
古玩城。
无相连上wifi，敲了几下键盘，将自己挂满黑科技的笔记本影像设置了外放。屏幕上实时播报的是，洛，在罗刹江的境况。
罗平见到包妮璐的影像时，岔了个角度，没看见风衣那道豁口，看得他一脸悚然——
包妮璐的形容衣服干净得有点离谱，若不是看的见背景一角，根本没人信这是任务ing，这人也太藐视他评估过的A级了吧。
无相却见包妮璐风衣衣尾也撕烂了一角，架着小猪，在隧道口拐个弯就与张天师打了照面。然后保持了一段距离，将江小猪慢慢平放下来躺着。
紧张的气氛几乎要怼进去屏幕了。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罗平看着屏幕，道：“我去过安岩在城中村租的房间，这女的是他房东。”
“是吗？”无相眼睛一直就是笑弯弯的，明知故问地同瑞秋前后脚开了口。
罗平条件反射的白了一下脸，龙傲娇不自觉地想捂大小姐的眼睛。
“安岩的租房在哪丫？”大小姐忽然出声问道，“有他租房地址，我的情报网可以在十分钟内分析到房东的身份。”
无相没来得及阻拦，罗平就把安岩的地址拱了出去。
这下废了。
无相嘴角抽了一下，内心有点崩溃。
同归于尽是保不住了。
只能拖到洛从罗刹江出来便罢，只要这神经病别再想着引来天谴自-杀。
同归于尽。
原本也只有百来平方大的酒馆——名义上是酒馆。
除了调酒师，也专门雇佣了咖啡师、甜点师轮班。包妮璐不收乱七八糟的费用，示意性要点儿水电费和即走即给的押金，流浪的驻唱和燕坪大学乐器系的学生常常在傍晚来这里添了些活气儿。
总的来说，只是一条长街中不起眼的小酒吧。门面是自家的，不用租金也不为赚钱，低调轻奢的小资型和不算高的价格，引来不少回头客，还是有点儿意外呢，生意就这么好了起来。
原本只是交接情报的的地方。
罗刹江，包妮璐坐在车里，闲来无事地提了一句同归于尽的名字，却是有点小骄傲的，那片地皮还是用那个人留给她的医药钱，在改-革-开-放后投资赚来的。
下午寅时过半，春日骄阳晒得柏油路昏昏欲睡，傍晚才开始热闹的小街没来几个人。
街上，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同行，其中之一推了开同归于尽的玻璃门，跟在后面穿着唐装的那位，抬头看了看牌子上的名儿，哂笑一声。
坐在吧台里看店的糕点师微微讶异，马上恢复过来待客仪态。
“两位好，想点些什么？本店咖啡单在这里……”
“酒吧是吗，现点调酒有吗。”
“小门小店的，别难为小年轻，滚一壶雨前龙井就下去罢。”
“……”糕点师堪堪抓狂，点了点头就下了吧台，回后门员工宿舍，找这周轮夜班的调酒师商量。
敢情您也知道这儿是酒店啊！
“我那逆子，跟贵协会的人去罗刹江了。”和珅嗑了嗑空酒杯，道：“儿行千里啊，老朽实在是……还请路易先生留我那逆子一命，老朽现今只剩下这一个，只剩下这一个了。”
郁垒之力，极阳之体。
哼，我也想要啊，谁不想要？路易内心暗骂，表面功夫确实厉害的不动分毫。
“理解和兄念子心切，”路易装作迟疑了一下，道：“父子俩这是没打招呼？听说令公子也是自愿跟去罢。”
“这种任务咱谁也瞒不过谁，练过的兵下去走一轮，都不一定能囫囵个儿回来，何况强带一个有异心的，兄弟们的命也不是給这么糟蹋的。”
和珅暗暗咬牙，偏还对THA的几块儿硬骨头下不了嘴，路易有丰绅在他的人手上做把柄，和珅只能向人低头。
待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等到了调酒师端着一整套茶壶，毕恭毕敬地过来道歉。
“店里新招来的糕饼师，不懂规矩，调酒小二给两位道歉。”调酒师说着，按照清宫茶师父的一套分别給和珅和路易到了一盏茶，并取出一张单子放在两人面前，道：“作为赔礼，店里新设计的几种正在烤制的点心，请二位各点一份，一刻钟内，可以现场烤好。”
路易一听，笑道，“嘿，现在的年轻人……”
和珅似是无奈，笑着摇摇头，看了半天单子后随手点了一张图，递给路易。
古玩城。
几人对了一下大小姐的微型屏幕和车载导航的地址，挤挤挨挨地上了无相开来的悍马。
同归于尽，啧，什么名字？
无相自付道，起名儿废的和洛有得一拼，真该介绍这两人认识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朔洄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