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朔洄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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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地行于甬道，并没有遇见怪物，地下静谧得除了滴水的声音，仅余呼吸心跳还能发出点活气儿。
也许是打小有功底，也许是神荼之力至寒，如果他愿意，可以在保持蓄势待发的体力为前提，压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及血流循环到怪物也察觉不出来缓慢程度。
就像死人一样。
同阿塞尔交手时，神荼被嘲讽道。
两人背对背地站在空旷的地下，没有人工痕迹的地底，江水在侧，一点一点地腐蚀着天然的地脉岩石。红外线棒的照明力度不大，安岩只好闭上眼看郁垒之力。若不是情况危险，他甚至有点想欣赏这里难得一见的地貌。
滴水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神荼……神荼似乎是有意将存在感降得特别低。
心跳声，这里很明显的心跳声。
是我自己的心跳？安岩内心讶异。
不对吧，真有这么大动静？
神荼发觉安岩在努力地放缓呼吸，轻轻挑眉，但心跳声并没有减轻，反而……
隧道崩塌的前一瞬，神荼瞬移上前，堪堪捞住了安岩的胳膊，只可惜这坍塌是放射性的崩坏，神荼脚踩的石面地板也碎了。好在人造隧道之下的空洞没那么深，似是谜中谜，也像天然的地道，浓重的黑幕一眼望不到边。
被神荼拉住的瞬间，安岩只因上方的落石害的呛了一口灰，眼中迷得泪光莹莹，抬着眼同神荼对视，可是有瞬间的熟悉或晃神，神荼终究慢了半拍。
神荼眼底含意不明地暗了暗，在他的有意加护下，安岩还能昏了过去。
若不是对视时神荼看到的眼神太过冷静，说安岩是給吓得晕了过去，也是有可能。
同碎片有关的后遗症，还是境魔？神荼从未想过这问题，想来也无用，哪个也不比哪个好，想办法解决罢，不必徒添心魔。
神荼半强迫地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打了个赌，作为自我惩罚，他摒弃了前世，包括更早以前的所有记忆，仅能隐隐感到，当时并没发生什么好事。
无所谓抱着什么心态，他都不希望在这一步功亏一篑，无论是为了保住父母，或是他……不可说的心意。
神荼闭上眼，实则他已经有些生气了，闭着精致得不像活人的眼。自残一般地抑制着原本就轻得快听不见的呼吸声，如同尝过鲜|血，染上凶|性的大型猫科动物。
大起大落的地势，并随时准备开打的情境，扛着个活人前行更危险。最难走的一条路已被豐都帝子走了。将安岩安置在相对平整的地面，神荼合眼在他身边打坐，全当看在安家的解谜天分，将仅存的灵能尽数给了安岩，等他醒来。
大开大合地散神识探路是十分耗体力的，显然他不打算给自己机会乱想。
被拍进特定的灵能，所有触发条件全部满足，安岩皱起眉，旁观了一场冗长的梦境。很悲哀吧，梦境。
同一时间，王胖子一|枪|崩|了最后一只扑过来的的小怪，用完一个弹夹的子弹，坐在地上气喘了一会儿，想起来问被他指使到一边坐着的老张：“刚刚是哪里炸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张天师没发现脸上蹭了一道灰，正优哉优哉地在远处吸着烟斗，慢悠悠地道：“来不及也早该被活埋喽，听方向是安小兄弟那边，小师叔有分寸。”
王胖子放下心来，一身神膘累得支起一米多长的枪|杆|子坐了下去。
眼前一片乌漆墨黑，他五感几乎尽数被封，仅能听得见有一空灵的女声在问，一个每每开口只舍得吐出几个字节的男声在答。
女声断断续续地道：“凡人的魂魄组成，我想想，三魂七魄，三魂……唔，无碍，七魄……都毁成这样了，确定真的要补吗？”
男声波澜不惊地道：“嗯。”
女声沉默过半晌，道：“补齐人族的……因果，轮回眼会向你索要代价的。”
男声平静道：“无碍。”
女声继续，道：“九……品质保证……最后问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男声毫无迟疑，道：“清楚的。”
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他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那女声“啧”了一声，道：“人族……好可惜，只差一步……”
之后便是更长久的安静，再无人发声。
忽然醒转，只见一片白花花的墙壁，他反应了半天才想到自己是平躺着的，看到的无非是屋顶。
他有点懵地四处望望，试图爬起来，却发现很费劲才能动一动手。
“哐当！”一声撞击声，什么东西掉了？
也许有人听见了，很快，有一陌生的女声惊喜地大声道：“秦sir，病人醒了！”好在，这一次的人声是正常的……
“医生，医生呢？”又是那个男声，和上一个一样，十分熟悉，但就像捅不破那层窗户纸，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声音是谁的。
是医院吗？他看了看一侧的窗户，有如出场默认，看到窗户边框和放风琉璃的颜色，他就知道那是上个世纪初的装潢风格，十分陈旧的感觉。他一哂。
他默认自己是见不到人的。
果然，他没清醒多久，只有女声出声到那位秦sir进病室前的短短十多秒。
他看看窗子，透明冷硬的琉璃外，天地间裹着一片肃杀的银白。
下雪了。
终于回来了。
又一次转醒，安岩但见视角内仅有照明棒的微光，黑咕隆咚的环境，惊得差点跳起来。
神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安岩坐起来之前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嘿，手劲儿大了。
按得有点大力，疼。
美人在侧，安岩没来由地心情好了起来，和起先的惊惧比较，放松了不少。
神荼按着我肩胛，狠狠地看了我半晌，和我对视着，问道：“精神域，有没有哪里不好受？”
“没有，没有不好受！”我看着神荼，或是说看着他的眼睛，就像被洗脑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谎话，继续道：“我，我做梦了，不是那个做梦，十分真实的视角，我怀疑就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好嘛，一看着神荼就会说话打磕的假结巴好点了，可喜可贺。
“视角真实的梦境。”神荼重复到，转移开视线，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几秒，忽然加大手劲儿，又看着我问道：“梦境中有没有看见人？”
我一边回忆两段诡谲的梦，道：“第一场只听见两个人在对话，眼睛都没睁开。第二场在上个世纪初的医院，也是两个人的声音，没看见人……有问题？”看着他的眼睛，害我马上就会溺-毙的灰蓝色，有点说不出话来。
无怪乎这两场梦境中的男声如此熟稔，那是神荼的声音。
神荼站起身来，伸手要拉我，我向他借了个力，压着神荼胳膊爬起来的。好在有神荼，我没摔断哪根骨头，就是不知躺了多久的石头地面，动一动骨节，一阵噼里啪啦地响。
“锻炼太少，关节硬了。”神荼斜睨我一眼。
“在地上躺了这么久，骨头不硬了才有鬼啊！”我几乎是哀嚎。
“快走，没时间了。”神荼没等我，握起惊蛰甩个剑花儿，指了指四通八达的地底，其中的一条隧道。
“什么没时间了，罗刹石吗？地底不会再塌一次吧？罗刹江的任务评估明明是A级啊，这都算事故了吧！”我抓狂地一路追着神荼，问道。但从上一句之后，神荼就再也没出过声。
想到组织对罗刹江的价格评估，对应罗刹石在档案的密级，空降来的包姐，包姐的态度暧昧的反常，包括原本没见过面的神荼，我对神荼的熟稔感，出现得太是时候的两个能听见对话内容的梦境及声音，仔细想来，罗刹江任务确是处处透着诡谲。
包妮璐完全是暴发户的打法，两手左右开弓，用特殊处理过的-枪-和子-弹以，一-枪-放倒一只怪的速度清场，直打的尸-堆满地。
清理干净这一波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搭档，在此划重点是因为，这个搭档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四处看了一圈，包妮璐看着一只有他小腿高的怪物尸体，微微颦眉，立即向着有活人生气的方向冲去：“小猪，你还能跑吗？”
我只是拐了个弯而已……
包妮璐转过岔路口，确认江小猪只被最后一只怪缠住了，迈过路口堆着的几只尸体，代他补了一-枪，叫上人要跑。
转回正路以后，面对已经融化成玄色浊气的一地怪物尸体，包妮璐的嘴角一阵抽搐，他咧了咧嘴，在想是否该庆幸自己此不虚行。
深渊。
诱因在哪？
包妮璐的记性这回没掉链子，好歹没忘他还有个队友。在开精神场前将彼岸特质的一件兵刀放在路口，回头笑眯眯地对江小猪道：“小猪，抱歉哈……”
好不容易对自己队友没了恶感的江小猪：“……”
包妮璐，不，如果是对上深渊，应该说是，借用了包妮璐的皮相的，洛。将兵刀放在江小猪跟前，只身走向浊气范围，并立于中央，闭眼屏息，精神场半开。
“想顾及人类的命，还想对付我，年轻人，嘿嘿……”
音源，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不难听，反而有几分空灵的魅惑。
地底的回声……空洞，地底？
洛浅浅一笑。
是个化魔但本体不在他附近，声音还没有他的家养术师的声音好听，不，这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小囡囡，送你件礼物，嘻嘻嘻……”洛睁开眼，神情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向东南方向的石壁遥遥一招手。
“好啊，那晚辈就提早一步，谢过前辈的礼物。”洛眯眯眼睛，咧嘴一笑，道。
松动的石头缝崩得愈加厉害。
一把紧紧卡进石缝间的剑柄，在精神域的致意下脱落，以一个无视地心引力的奇异角度，落到洛手中。
“一并要我自将磨洗？”洛有些期待地舔舔薄唇，将灵能缓慢地注进剑身被毁的剑柄。
能回应精神域召唤，还是在本体残缺了一大半的前提下。
这把剑若是一开始就在我手里，这把剑若能属于在我手里——一向是兵器痴的洛，握着剑柄，心疼得想不出形容词来。
浊气一点点收来剑下，在洛的精神域威压下，桎梏在剑柄中。
在此同时，洛感觉到一阵及其轻微的地震，和远处传来的爆破声，他张开精神域……
还好，是神荼那边，在预料之内。
也许是神荼那边的原因，向洛挑衅的魔没再出来，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家术师的修复技术还是可以认可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朔洄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