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朔洄① ...
-
咔嗒……机械运作声轻微一响。
丝丝凉气渗出，空气潮湿的甬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愈发黏腻。
必须承认，这人造隧道的处理工夫了得，地面都是渐变的，石子路比青砖路和石板路加起来都长，若不是有组织勘测的仪器，他们自己也差点怀疑走错了路。
神荼停下脚步，抬手拦在安岩身前。惊蛰闪过一道蓝色流光。他微微皱眉，放开灵能探路，越发感到对这地下熟悉得过分，到了他自己都有点恶心的地步。
机关戛然开启，石门从头顶向下瞬时合到地表，同地面接的严丝合缝，这种石头地面上，虫子也钻不过去。
隧道位于水底，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从未间断的滴水声在分开组后更为明显。
过三岔路口时，神荼和包妮璐各占了一卦，结果相同。
神荼理所应当地带上安岩进了占出大凶的右门。王胖子、张天师进了卜出大吉的左门。正中间那条路，跳脱如包妮璐，占都没有占，招呼上江小猪，待到前两拨人走远，怼飞开门大吉似的机关。
*
燕京市，古玩城。
THA组织总部宣告戒严，因为特殊原因晚收到消息的几人聚到王胖子的门面，严格来讲，门面也算THA名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看到给他发消息的人一步一步走进，罗平没什么耐性，道：“听说境魔的分析报告出来了。怎么样？”
那人涵养很好地笑笑，带着墨镜的眼淡漠地扫过正在哄大小姐的龙傲娇，背在身后的手握着几张卷起来的、有打印字节并内容不明的A4纸，道：“境魔不是人类的驱魔范围……”
罗平道：“哪一支魔族是人类应该管的范围？少废话快说。”
瑞秋敲着键盘，对罗平道：“神荼哥哥跟去罗刹江那边了，境魔还有谁能处理？”
那人听得神荼，弃下境魔道：“不对吧，神荼不是在法国？”
瑞秋道：“刚刚输入的消息，是‘那个组织’的雇佣兵请来的人。”
罗平还没出声，瑞秋一回头，看向问她神荼的人，一眼惊艳：来人身高近一米九，体型偏瘦，肤色苍白得欠了几分血气，明显是东方人的骨架子轮廓，浅金发白的长发带点自然卷儿，软软地束在背后。除戴在头上的鸭舌帽和架在鼻梁上的大框墨镜外，衣着大概是刻意的路人打扮，扔进人堆里，拿放大镜也找不到。他气场太大，故意扮丑的穿着也压不下去。
那人向瑞秋温和地笑笑：“可以代我追查神荼的这一支记录吗？”
瑞秋道：“好的，请问怎么称呼？”
罗平瞪他一眼，起身走到瑞秋坐的椅子后站住，那人继续笑，向瑞秋示意，道：“无相。”
瑞秋对着电脑，在键盘上敲了半晌，道：“好了，吴先生，查好了。”
无相自大门绕道电脑前，停在罗平身后一步，道：“XXX组织，SSS级佣兵，包妮璐？名字有点儿耳熟。能黑进网站吗？”
“能啊，”瑞秋自信地道：“消息都是真的，疑点就在这里了。这个名字从组织建档，七十年代末至今一直都在，级别没变过——级别问题，只能查到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名字。哦，对了，这组织据说已经创建一个多世纪了……”
罗平道：“你说这个人名和境魔有没有关系？”
瑞秋道：“怎么？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无相声音凉凉地开口道：“我私以为有关系。境魔的监测地点，在罗刹江那一圈的地下，设备问题，具体位置不好说。”
闻言，门面房里一片死寂。
让还是人类之身的东方鬼帝：神-灵能偶尔断片-有心魔-无意加入组织-荼和郁-灵能随时暴走-精神性伤病号-比起鬼帝更像人类-垒——搭档去了罗刹江——和一只境魔正面刚。
死寂的悄无声息，太阳光不要钱地从宽敞的大门洒入，无相也从未认为比洛身处的地下能暖到哪里。
“谁能解释一下，境魔是什么？”到底是龙傲娇出声打破了沉默。
“境魔，取‘朔洄幻境’的最后一字为名，来源于人类对因果的心魔，后悔、不甘、早应如何之类。这只魔在人世年龄不超过一千，据彼岸资料室的建档，推断是南北宋交接时期的产物。全盛时期，境魔可以用幻像让人看到并修改前两世的一生。”无相一口气说完一半，缓了缓继续道：“境魔是以‘修改’并‘幻觉’为交换，吞吃了相当多的灵魂，是以入魔，放着它只会害更多的人魂，但是境魔的出身又和三生石有渊源，彼岸不好直接下手，再综合各种原因，现在是神荼郁垒去。境魔相关的直系传说有好几个，完结后再八卦。”
无相解说完，心想，当然不能讲境魔的传说，让人类知道境魔給的幻像是事实？他还没打算现在就被审判。
“傲娇，我要去，安岩会被吸掉灵魂的！”大小姐突然拉住龙傲娇，带着点奶音撒娇。
龙傲娇好脾气地哄道：“大小姐，现在我们的限权封锁了。”
“哼！”允诺生气地踩了一脚地板。
“放心，大小姐，安岩一定不会有事。”无相十分悠哉，道：“有神荼的……和那个神经病在。”他咬了咬牙才没说出来那俩字，有神荼的，灵魂。
大小姐才看向无相，问道：“你敢保证？”
无相微微笑道：“可以保证，那个神经病很喜欢安岩，所以他一定会被保住。”
除了大小姐，几人听无相说有人“很喜欢”安岩，均是惨不忍睹的表情。
无相看了一圈人，讶异道：“有什么问题？”
瑞秋道：“上元节组织聚餐，安岩喝大了玩真心话，输了……”
无相想起洛对他说的，冥帝是怎么指定郁垒之力的继承者，点点头，也一副好不了多少的表情。
*
三人乘坐了私人飞机到了Z省H市，的罗刹江。包妮璐根据讯息，开车找到炸出来的爆破口周边。即时发觉这里早已戒严，爆破闹的动静太大，THA提早向警署打了招呼，还好这里是公交车都不来的远郊，派了一批持证便衣戒严在周围巡逻就行。包妮璐摇开车窗，递过去压着一卷美金的证件，很快便被放行。
作为年龄最大的老粽子，丰绅殷德不会开车，坐在后座示意性地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十分不想出声。
而阿塞尔的骨头架子虽然抽节抽高了一些，看起来还是像未成年，不要命的任务不好带外人，开车的活计只好落在包妮璐身上。
他们三人只是组队来的“外援”，至少现在不用钻地道，越野停到江边，离爆破口不太远的距离。
包妮璐眼尾妩媚，扫了一眼坐副驾驶的阿塞尔，却看见阿塞尔耳根下露出的一小截花纹繁复的“纹身”，她双手交握，扣住手指，小臂抵住方向盘，撑着下巴，冲阿塞尔眨眨眼，道：“看来蜃城那位画骨师很喜欢你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阿塞尔听得一阵脊背发冷，他干巴巴地说：“我不是你的同类。”
“别怕啊，第二次战争结束后，但凡去过蜃城的都知道你。”
包妮璐说罢，神色淡淡地看向车窗外。
苍穹顶的密云越压越重，没有下雨，春雷一道接连着一道往下打，颇有几分审判降临的意味。
*
安岩闭着眼睛，催动灵能查看更深的迷宫，位于江岸底的隧道，纯天然石头，地势用大起大落形容才对，太过潮湿的空气，在千百年来没人修缮的石窟中黏上了层层叠叠的绿色微生物，好在是黑灯瞎火的地底，用灵能看路也不用看太清楚颜色。
半小时前。
神荼用惊蛰在拦路石门的正中央划了一道，闭着眼用灵能四处寻找机关。
安岩则是好奇这石门，他发觉他的灵能看不穿这道门，如果把地底比作迷宫，想要看清就得破开门，或者他本人绕路。
因不会机关术，安岩只好让路神荼，继续用灵能查看石门，直到看见一处在他头顶高处的一截十分有禁忌感的繁复花纹。
安岩脑子一蒙，跳起来就要摸那块儿纹样，一下没够着，拔出水枪用酒朝着那儿崩|了|一|枪。
神荼本着安岩的攻击力小，爱怎么跳就怎么跳反正他兜得住的想法，只要不打扰他摸机关就不会拦。
所以，然后……安岩站的一块地板就是这么碎的，神荼瞬移上前一把捞住安岩拎起胳膊，却反应过来这一条明显是人为修缮的隧道有整个塌陷的趋势，并，更深处的地下不算太深。
“嗨。”包妮璐右手架着不省人世的江小猪，左手提着一把剑柄，腾不出手，只好口头向王胖子和张天师打招呼，江小猪的衣服只在表面蹭点灰土，包妮璐明显是打了一场，小风衣开衫活生生撕碎了一道。
而她左手上提着的东西，与其说是剑柄，不如说只有剑柄是正常的，剑身则是一团剑身形状的，漆黑的雾气。包妮璐一把将剑柄向两人所在的反方向丢出去，小心翼翼地将江小猪放在地上。
张天师原本在和胖子说着什么，看见晕着的江小猪和那把剑，脸色瞬间变了。
包妮璐将人安置好，退出安全距离，一扬手将剑柄召回手中，径自坐在脚下还算平整的石头地面上。
张天师不敢上前，站在原地，向包妮璐行一礼，问道：“包家姑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包妮璐微微一笑，受下了这一礼，对张天师和王胖子道：“今日子时，小胖子若还不醒，劳驾二位拖上他跑吧。我收服剑柄时，怕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只好提前药晕了事。”
*
和珅身处一处同THA机密的密宇十分类似的空间中，望着悬在正中的圣珠，不知在圣珠导致的幻像中看见了什么，一直以来装成慈祥的神情显见悲哀。
“妈的！”罗平听了协会的回复，气得将台式电话摔了回去，协会能给得出这种欲盖弥彰回复，别说是奸细，高层的派别都翻了好几番，接通电话的开始便设置了免提，整屋子人听完回复，一时竟没人说出话来。
除了能不能把下罗刹江的几人捞回来，和境魔的问题，还有接线员透露的几个关键词和今日的陌生来人讲到的内容相吻合，凭看无相对化魔的了解，THA的几人现在只希望他不是对家。
罗平转了个身，没见到瑞秋，只好面无表情地和无相互瞪了半天，这一回没人打破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朔洄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