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Farewell to my instant romance." ...
-
章皓一连几天都没有找长桥。这件事陷入了死胡同一样——长桥觉得自己并没有错，章皓同样不愿意去理解顺便原谅她。但是在现在的长桥看来，更大的危机来了，她的雷区里被点了一把明火。
尚下元长桥，在当年十三中前后三届像是一个成语一样的五个字。他们俩在一起，全校最没意见的就只有男学生——老师气急败坏地想拆散他俩，来稳住一个好学生的成绩；女学生则叽叽喳喳想挑出长桥的刺儿来改变男神的心意。尚下高高瘦瘦，脸上最好看的就是两道英气的眉毛，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一次睁得圆滚滚地，恶狠狠地瞪着一个当面嚼舌根的女生，把长桥吓得不轻，好像下一秒尚下就要把这女的拎着扔掉了。
“没必要啊，当做没听见，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长桥抠着手，坐在尚下面前的台阶上，低头说。
“我的心头好，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议论。”
陈司司是元长桥高中两年的同桌。两年来她说的最频繁的话，除了“老师在后面吗”就是“尚下到底看上了你啥”。
尚下说，说不出她的好，缺点能数一箩筐，就是不知道有谁比她更好。
“那可真是难为您了。”长桥唏嘘了一下。
其实长桥是耐看的，但是跟尚下比，长桥又算不上耐看。一般来说，男孩子是没办法和女孩子比样貌，如果独独看长桥，长桥便是标致的一位女生，如果他俩站一起，人们只会说尚下，他长得真俊朗。
陈司司跟长桥说，尚下绝对是真爱，你可能就是见色起意了。
“什么玩意儿……”
傍晚，南京飘起了毛毛雨。长桥没有回宿舍，她走到后山一片少人的地方，翻着手机通讯录，打给陈司司。
“嘟——”
“喂？长桥？”
“是我，嘻嘻。”
“哟，今儿吹什么风，耗着漫游也得给我打电话？”
陈司司惯例的油嘴滑舌又上线了。
“讲正事儿。尚下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的那个尚下吗？”
“……还能不能聊了……”
“老天，他还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我给挂了。”
“挂了……您可真帅气。不过都这么多年了，咱也得大大方方给他打个招呼。”陈司司说的这话，让长桥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反正他也没说什么，我就……我就这两天老是想着这电话，就想给你说一下……”
“元长桥你等一下啊，这边宿管要给我们宿舍修水池，别挂一会就好。”
长桥想了想，“没事儿你去忙吧，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回头再打给你，挂了哦！”
晚上睡觉前，长桥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三年一过，我就得大大方方给他打招呼？凭什么时间长了就得释怀？
如果是因为年长几岁了，就要装作成熟老练地装模作样，那我这份在意还算是让我坦荡的自持。
长桥轻喘一口气，翻了个身。
“还没睡啊？”
安安发来微信。
“没呢。”
“你和章皓，还行吗最近？有没有和好？”
“你觉不觉得，他不是那么坚定。”
“坚定什么？”
“我是说，对我。”
安安良久没有回复。长桥知道她在想要不要说。其实在嘴巴说出来之前，心就已经有了答案。
“长桥，相比一开始，是你贪心了。”
“怎么说？”
“是你说的，你的努力让他接受了你，这万一的概率于你就是全部。”
“……我大概懂了。可这也是不由自主的事。”
“我没有在怪你，说这些，就是想帮助你跳出来——看看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圆不圆。”
长桥本来心里很沉重，一看见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长桥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章皓，另一个是尚下。这种反应让她有些吃惊，刚刚还在忧心的“坚定”，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个笑话。
周五下午的课结束了，长桥没有带书来，只带了一支笔。下课铃响，讲台上的女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签字笔被留在桌上，长桥从后门溜了出去。教室里的不少眼睛都跟着她出了教室。
“看下午一身装扮，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安安在宿舍群里跟雨姐儿说。
一双黑色细高跟，短皮裤，黑背心，一副口罩，手上挂着镯子。在校门口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载着她绝尘而去。可能一辆路虎更配今天晚上的装扮。
长桥有一双艺术性修长的腿。她们像宝贝一样一般不被拿出来示人。但去酒吧夜店又是另一回事了，周围嘈杂的陌生人，人挤人。因为陌生，所以暴露显得理直气壮，赚到心跳和心安。在学校里，她只喜欢穿裤子，或是长裙，极少有膝盖上的装束。长桥身材干练，肌肉匀称，可能是坚持跑步的效果。不多一点肥肉，包括胸前。
人还少，她又是独身一人，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长桥不常来酒吧，统共就来过三四回，除了和朋友来的两次，剩下的几次都为了解闷，便跑到这里坐上大半夜。有时候，人心越懒怠，越想去放纵堕落，接着又是懒怠，怪圈。
常听说酒吧一类是最混乱的地方，其实不然，大家都井井有条地从人变身一条条野鬼，相互上的精神怜悯让长桥并不畏惧夜半的这里。
夜色有感觉了，音乐和人都开始沸腾了。吧台的小哥据说也是扬名大学的学生，长桥没有问过，只是和他问酒买酒。一来二去，小哥知道了她的酒量，问到了她的名字。
“下次换一家了吧。”长桥抿着酒想。
三杯慢酒下肚，心思清净了许多。
她想到柳媛，想到十三中的一个女生，于喙。于喙是当年叽叽喳喳的女生里的一人。分班后，她和尚下在五楼的理科实验班，长桥在一楼的文科班。他们是认识了九年的“不熟”的朋友——父母都是老友，逢年过节也跟着家人在一桌上吃饭聚餐。
尚下的父母经营着半个容露市区的房地产生意，而于喙的爸妈是政府机关高级干部，这是于喙亲口告诉她的。
她就是想让长桥知道，自己差在哪——而且这个差距，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所以两家人门当户对，儿女又刚好都到了懂事的年纪。
尚下的不推不就给等候多时的于喙和家长留足了希望。
高考之前，大家都是一样的烦躁不安。考完等待成绩的时候，也是烦躁烦躁。等完成绩填志愿的时候，更是烦躁烦躁烦躁，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一群四散的心才安生下来。
尚下在高三下学期就通过浙大的自主招生，而且他希望大学四年，长桥能和他在一个小城里。
可是长桥爸妈没给闺女那么好的脑子，她的分数最好的选择方向还是南京的大学。南京大学很多，档次足够她慢慢挑选了。就算长桥心里有动摇，父母也不会因为十七八岁无着落的爱情赌上女儿高考的志愿。
高考前因为学业压力的冷落，长桥怎么都没想到，高考后的志愿填报竟然被他看成了最后证明相爱着的赌注。
他的失望是长桥不愿意去理解的——让女生看起来小气又幼稚。*
两个月后，长桥在跨省的南京，知道了同样高考失利的于喙，竟然选择了浙江的一所学校。
可能那个时候，尚下那个相信着自己的心被辜负了，他可能觉着长桥的爱，被于喙彻底打败了。一时心急，分手脱口而出，对面也是丝毫不愿逊色地，潇洒接受。
军训还没结束，于喙的朋友圈照片里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尚下。长桥没办法忍受，也不想去掩饰自己的情绪，把于喙和尚下，以及和他们相关的人的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
身边全是相爱过的证据，时不时地发呆难受。不过只是缺时间。下了决心，便一切都扔得掉忘得了。
大三，元长桥遇到了章皓。
毫不避讳地说，长桥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感觉他的行动举止，颇像某个人。
电话响了，是章皓。
长桥转着酒杯，冷冷地盯着手机，让它响了一会。
“喂？——”酒吧太吵，刚按下接听键，长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完全听不到章皓讲的什么。
“你大点声！我这边太吵啦！听不见！”
又等了一会，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听不清。
“出去接吧，男朋友的电话？”吧台小哥过来插嘴。
“嗯……”长桥点了点头，她才觉得喝得有些晕乎了。
那头的电话已经挂断了，长桥准备起身出去，打一个回去。
刚起身有些踉跄，小哥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她的胳膊肘立马弹了回来，避开吧台小哥的手。
有点尴尬。小哥看似不介意，而且非常懂一样地歪了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还没走到门口，章皓发来了短信。
“长桥，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或许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现在停住吧，好吗？”
原来今晚到酒吧是命中注定啊——在微醺的时候接到命令，继续喝到大醉一场才能走。
最帅气的回答应该是什么？我想想……
“行啊。”
另一头两三分钟没有回复。
他是觉得这样就结束了吗？为什么连分手的方式都这么像？凭什么我一连两次，以同一个，这么狼狈的姿势跌倒在这里？
长桥不服，她打电话回去。
连线声在最后一秒被章皓低沉的声音代替了。
“喂？”听着有些许犹豫。
“那你为什么在图书馆拉住我？为什么要约我看电影？为什么总是说让人有念想的话？我为了靠近你的努力最后被你当做不应该，这样对我公平吗？”
好像有点输惨的气势，但是不重要了。
爱情的自私自利无人能敌，就算承认了相互爱慕，最后还是想偷偷对自己手中的那份典当称量，像风吹树叶一样自然而然——的自私自利。
后来又无力地往返几句，正好十二点了，六月五日。
鼓起勇气争取到的一见钟意和他的短暂爱情的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Farewell to my instant roma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