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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所有的预设最终都会爆发 或许,他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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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每天,章皓都牵着长桥的手,出现在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后山山溪边,长廊尽头。众人还没把目光从柳媛身上撤下来,就发现男主人公每日和一个陌生的面孔进进出出。那到底是柳媛出了轨,还是章皓先找了别人?
无缝接轨即出轨。学校里暗暗传着这样的话。
长桥本不是一个风口浪尖的人,如果没有遇到过章皓,那这四年可能就平平常常地过了。突然有一天,树后楼前的人们都在猜测一个平常人的情事并不那么光彩,像是被要求扒光了站在茵湖边,众人逼问,撒谎投湖即可的恐惧。
“你清清白白的,理这些干嘛。”安安抱着西瓜,边吃边说。
“我还好,我怕章皓多想。”
“你还好?你哪里好?我看章皓他好着呢吧,都不问问你怎么样了……”
“别瞎说,他应该是没听见这些吧。”
“拜托,就算他不上贴吧,社团他总混吧,”安安哭笑不得地说,“除非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长桥静静地坐一会,开口说,“我心里也透亮的。”
“你本来就有感觉?”
“……红楼梦里,袭人有次自己去找黛玉聊天,心里想的是以后正房与偏房争风吃醋的事情。记得黛玉说什么话吗?”
“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安安又咽下一大口瓜,“很经典的一段。”
“对,就像我。”长桥说,“我就是这段感情的偏房,先动了心的那个人,就是要多吃委屈的那一方。章皓的主动权是我给的,而且急切地希望他收下。如果东风压了西风,西风也是情愿的。”
“那我和张海,怎么解?”
长桥一个白眼翻过去,“你俩当时眉来眼去,两厢情愿,都住平流层里,哪来的风。”
“哈哈哈哈哈,应该是正解了!”
“你吃了那么多瓜,还吃不吃饭了?”
“吃呀,今天傻子和我一起吃晚饭,要不带上你家的一起double date走一个?”安安满嘴的西瓜,挣扎着给长桥提议。
“亲爱的,那我们饭桌上聊什么?柳媛吗?”
“天哪,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那我先走了啊。”
“走您。”
安安把瓜一放,嘴巴一抹,拿着手机钥匙就出门了。长桥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找到一条旧的米色碎花长裙,束了条黄色的腰带。
章皓的微信来了:“我在楼下,下来吧。”
她赶紧擦了两下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拿起手机下楼。
说巧不巧,排队的时候,竟然看见了柳媛。章皓也看见了,长桥抬头看了看他,嗯,脖子很僵硬,眼神也不很到位,但是至少表面是对的。
可能是没分过手吧,技艺还不娴熟。
“章皓。”
长桥握着章皓的手,刚想安定他心神,柳媛竟然叫了他的名字。
柳媛还是一身水绿的雪纺裙,栗色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落下来的几缕像湖边垂下来的新柳荡到水面一样,扰着男生的心。她径直走向章皓,眼睛里泛着光一样。
在这个时候,长桥还是忍不住感叹,柳媛真美,生有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有情——让女人心生盔甲,男人自卸防备。
“学姐好,”长桥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隐形,主动向她问好。
“我是元长桥。”
“啊……”柳媛上下扫了一眼,手臂弱弱抬了下,又垂下去,“原来就是你啊。我们章皓现在的小女友。”
长桥没想到她竟然当众如此说,气势一下被灭了一半。
“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事吗?”章皓松开她的手,拦住了她肩膀,要把长桥收在怀里一样。
“没什么事,老朋友了,见面打个招呼还算是稀奇的事吗?”
“那也请你念在老朋友的份上,别再到处乱说我出轨这种话了,”章皓咽了咽口水,慌乱地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最清楚。”
长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也完全不用说什么,她没想到在初恋女友面前,章皓竟能那么维护自己。
“我什么样的人?好,我……”
柳媛顿住了,周围侧目的人越来越多,章皓长桥为了不耽误后面的人吃饭也早就站到了一边,三个人被来来去去的人流围住。
“我们出去说——皓,我倒是让你知道你这个小女友是什么样的面孔。”柳媛似怒非怒,就这样看着他。
看那对眼神,仿佛周围只有她和章皓了,认真得不像个传闻里水性杨花的女人。
“走。”章皓动了动嘴唇。
长桥此时突然想到之前请张海吃火锅拜托他的事情。
这些章皓都不知晓。虽不是刻意隐瞒,总觉着没有什么理由去专门说明。如果一会儿柳媛说出来,就糟了。
“还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长桥轻轻拉住了章皓的衣角,对柳媛说。
“我是为了皓好,——其实也是为你好。”柳媛说,“反正我现在已经不怕什么了,哪儿都无所谓。”
章皓听了这话,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食堂。柳媛紧跟着章皓后面,像极了几个月前的画面。长桥独自走在最后。
天色已经是群青加深灰色了,蚊子慢慢聚集在茵院食堂旁边的草地上。
“皓,我们分开的时候,有些话没说完。我以为是不相关的话,没想到却是最重要的。你能听我说吗?”
长桥已经要站不稳了。
章皓有点不耐烦,“你说吧。”
“章皓,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说……”
柳媛看了一眼长桥,丝毫没有让她说话的意思。
“她,元长桥,和她室友安安,让张海在公交车上和我制造偶遇,然后熟悉了之后就有了后来这件事……”
“是你操作了这件事?”章皓向后退了一步,侧着身子问长桥。
他略略喘着气,快要暗下去的天让长桥看见他通红的脸颊和脖子。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一字一字都是质问和怀疑,语气甚至有丝丝被背叛的恼羞成怒。
长桥不知道说什么,她以为柳媛会继续说些什么,可是这个聪明有点狡黠的女人什么都不说,让她尴尬到谷底。
“那这样……张海跟着她,你知道吗?”
“知道。”长桥不敢看他,但是故作镇定,生硬地转着握在手上的手机。
柳媛问,“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无所谓你说不说,我们反正是回不去了的。”章皓说,“如果你说完了……”
“皓,还有。”
“……嗯。”
“那些话,真的不是我说的。可能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婊子,那我也是个真心想对你好的那个。”
“我没说过你是……”
长桥听不下去了,她转身走开。
那一刻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
她想了一下,留在那里越来越像一个插足者,这个身份从被个别人怀疑然后流传,到章皓充耳不闻到对面质问。可是我是吗?长桥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偏离轨道?从爱上他?不是,从征服了他开始。所谓她的征服,看起来是甲方的凯歌,其实是乙方的胜利。就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主动权让终于能亲吻拥抱的两个人有了尊卑。如果当时先沦陷的是他,那现在的这对情人便可以有恃无恐地走下去。
长桥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不知道几点几分,下面干什么,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转手机。
手机响了,是从浙江打来的陌生号码。
在它将要挂断的时候,长桥点了接听键。
“喂,哪位。”
她声音有气无力,她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来历。房屋中介,英语培训机构,甚至是卖假古董的营销电话,像往常一样,再来一句就可以结束。
“喂?长桥?”
元长桥头皮发麻,嗓子被噎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吗?……长桥是你吗?”
是尚下。
这个最熟悉的声音,曾经等待的声音,听着突兀了起来。
“是。你怎么……你有事吗?”久别重逢,开口不知该怎么讲话。
“最近怎么样?”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像是身处时间的旷野,四周漆黑,远处走来一个三年前的人。
她没有说话——现在的话,好,或是不好,选哪一个。
对面沉默了半晌,说:
“对不起。”
眼泪应声而下,长桥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