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秀葽》果赖

9、意象 德一与秀葽

　　仲夏，上海前些日子也是热，不过是收敛的热，和皮肤温度相同，遇到雨天就缠绕着不散开，前一段时间让人想到娇滴滴小女孩摇起团扇，额前发丝轻轻飞扬，现下则是明目张胆的热，明晃晃的，出街就像上烤架，多停留会儿就要自觉翻个面站，不然会焦掉。德育女高的女孩们依然是青衣黑裙白袜，不曾因为温度乱了分寸。秀葽坐在靠窗座位上，将长发绑成马尾，软软的垂着，在阳光淡淡的黄像赶时髦新染了个发色，她已经自己修了眉毛，温柔的略向下垂，肤色白皙，两颊恰到好处的长了几粒小雀斑，这两天她老是喜欢托着腮，其实是因为脸下方长了一颗痘。她也开始涂口红，浅浅的涂一点，不要像刚从棺材里挖掘出来就好。比较别的同学，她还多一项福利，就是脱掉西式胸衣，穿上抹胸，对于她来说完全没差，这样从门口望去，一群小女孩里，已经很出众。隔壁一群同学就在讨论这个话题了。
　　“你有没有见到那张海报啊？那个女明星”
　　“那张像半裸体一样的？西式的胸衣都差点露出啊”
　　“没有啊，人家有穿一个坎肩的，还很亮啊”
　　“哈哈哈，只着一个坎肩也叫穿衣，不如你只留里面那件给我们看看啊……”
　　秀葽坐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笑，不是因为八卦，是因为看她们笑的这么开心，觉得很美好。此时她的香港小屋里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没有具体的面孔，但秀葽知道，她开始想象自己同一个男孩的将来。啊，将来，这个场景里又出现了她的狮子狗，出现了咿咿呀呀的婴儿的声音，灶台和热气，白色窗帘被风吹起，她站在窗子前，欢迎窗外的他回家。他没有具体所指，他是一个意象，是一个元素。

　　放学了，秀葽和同学们说过再见，自己留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在指缝里同斑驳阳光捉迷藏。啊，爸爸回来了啊，得在进门之前琢磨出适合的表情吧，吴妈女儿小琪的新婚礼物送什么好呢？好想狮子狗啊，为什么吴妈不提有两位接生大夫？蝉声还是那么响，把脑袋里的一团团唱成空白，终于失去思考的力气。

　　“笑啊，你怎么不笑了”楼后面一个女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像角落里站着抽泣的另一个女孩扔着粉笔头。绕开其他几个帮手，秀毓站在后面，走上前来，“老师说让你把批注过的文章发给大家，还连带要你偷拿别人的来和小姐妹分享取笑是吗？”

　　对面女孩子摇摇头，“对不起，秀毓，我只有这一次，你原谅我啊，秀毓，怎么说我们是同学啊，秀毓，我求你”

　　其中一个围观者一抬头望见楼上窗边一闪而过脸孔，揪揪秀毓袖子，使个眼色“喂，好像看到你妹妹啊”。
　　秀葽走下楼来，眼睛突然被人从背后蒙住。
　　“猜”。
　　秀葽叹口气，“郑德一”。
　　德一松开手，摸摸她的头，“乖啦，礼物。”转过身来，把狮子狗放到她手里。

　　秀葽惊喜的轻轻叫了一声，亲亲狮子狗。
　　“你怎么猜到是我？”
　　“因为只有你才会这么喜欢对女孩子动手动脚。”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这就叫动手动脚吗？”德一追到秀葽前面倒着走，“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觉得朋友之间也可以拉手拥抱，你要原谅我，我刚从国外回来很短时间”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当然了，全世界男孩子都希望多一个情人，再多一个情人”秀葽走在他的影子里，并不看他。

　　影子停下来，秀葽也停下来，抬头望他，太阳光照的眼睁不开，德一走近些身体放低下一些好平视她，“那，我是有过很多女朋友，我也说过不保证爱她的期限，但我爱她时只爱她一个，用力爱，不爱了就说明白，秀葽你说我哪里做错？”他声音低低轻轻的认真又严肃。秀葽不答反问，“你爱我吗？你想让我成为你的情人吗？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德一直起身子，笑笑说，“我想我舍不得你做我的情人，怕很快失去你”

　　“得不到的都好”
　　“我不知道，我要告诉你实话，不过我觉得见你四次有四种样子，第四次才知道你名字，这些都牵引着我让我着迷，现下我想做你的朋友，好吗？”
　　“为什么不好呢？谁不想和真诚的人做朋友，但是，我是你的朋友并不妨碍我成为别人的情人”

　　“不行，我不同意。”说完抱过秀葽手里的狗，向门口走去。
　　果然还是那个双脚离地的郑德一啊，说了一番认真的话，却没有认真的结尾。
　　他送她回家，问她为什么把狗留下，她答，东西多，带不走，所以先一件件拿出来。
　　“去哪儿”
　　“西天取经”

　　进家门看到父亲和大家都围在客厅，拆着礼物笑得开心，其乐融融，一幅画面很适合形容此刻心境：那天秀葽怀抱着肥硕的狮子狗出门，在旁边草丛里看到一只干瘦野狗正望着她，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干瘦野狗。走过他们，秀葽轻声说了句，“爸爸你回来了”笑容只有一秒，步子没有停下。
　　“秀葽”父亲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盒子“给，这是你的”，秀葽打开看里面是些时兴小玩意儿还有一盒点心，家里只买过一次，恰巧她爱吃。
　　“谢谢爸爸”秀葽微笑说。大家又都说起话来，“爸爸，你，一切都还顺利吧？”秀葽望着父亲，说完又低头拨弄手上的盒子。
　　大家就都安静下来，白父有些吃惊，看着秀葽说“蛮好的，蛮好的。”
　　“哦”秀葽依旧没抬头，
　　“那我先上去了”
　　“你呢？”父女两句话撞到一起。
　　“很好”
　　“哦”秀葽转身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