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秀葽》果赖

10、镜像 我们在镜子

　　进房里，吴妈回来了，正在收拾。秀葽悄悄往她背上一趴，吴妈也不躲闪，像是习以为常。两人见面很高兴，杂七杂八叙了些话，谈到女儿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就是下个星期三。秀葽终于忍不住问，“吴妈，我出生那日还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啊？”
　　吴妈没放下手里的活计，“小姐怎么对这个上起心来，都多少年，也没有不一般的事”停下来又说，“老爷回来还特意问过你了，其实他也系挂你啊”
　　“哦”秀葽转身坐在梳妆台前望住镜子，这时秀毓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打发吴妈出去。
　　“白秀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好正义啊？告诉老师我欺负同学啊？”秀毓声音不大。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秀葽看着镜子。
　　“你十句里八句是谎。”
　　“你早就打定主意不信我，还来问我”
　　“你只看到我为难她，没听到她背后嘴里多脏，嘲笑我还要连带白家一家，你就自以为是当正义使者,你怎么这么假，这么能装，怪不得小小年纪勾住两个男人，搂搂抱抱还出去过夜。”
　　“骂完就可以出去了”
　　吴妈这时进来，说林家少爷来了，说是来请小姐们参加下个星期的生日会，秀毓听到心生欢喜就先作罢下楼去，秀葽让吴妈说自己累了，不下去了。
　　楼下思哲说明来意，又说明日就要去南京谈一桩重要生意，一直有事耽搁只好今日晚上叨扰。听了吴妈的话，秀毓说，“秀葽这几日跟郑家公子玩在一起，是玩累了吧”秀芷跟在大夫人身后接话：“我就算了，最近身上又不大好，不凑热闹了。”秀毓听得也答，“本来我已经有约了”二夫人凑过来，拉一拉秀毓，“思哲亲自来请，哪儿有都不去的理”，秀毓表情勉强，“好，那我就听妈妈的”。思哲听完吴妈的话，已经心不在焉，好容易等到三个女人一台戏结束，转身向白老爷说，“秀葽妹妹肯定是前几日同她玩，开了她玩笑，惹急了故意不来见我，不如我上去跟她道声歉”白老爷听完笑笑，“我三个女儿不比你们平常人家，从小让人捧大，都是这样受不得半点委屈，白某人惭愧啊”，思哲也附和一番。
　　思哲看到秀葽趴在梳妆台桌子上，悄悄走到她身后，附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喂”。秀葽没有吓到，依然趴着，像是预期着他的到来，拉开抽屉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我要你帮的忙，你帮我找两个人出来，偷偷地”， “你当真十六岁吗？”思哲接过来，笑了笑，“不过，下个礼拜三晚上，你要参加我的生日会，我爸说请到你才能让秦晴去，希望你帮我演完这场戏”。
　　“好，举手之劳”。秀葽依然伏在桌子上，有气无力，不甚在意。
　　谈判完成，然而两个人都还等着，秀葽等着思哲离开，思哲却欲言又止。而沉默也集聚着，等着谁来打破。

　　“秀葽啊，”思哲开口，温柔又坚定，“不要跟郑德一来往了。”
　　秀葽第一次听得自己名字出自他之口，从他的声音里她看到浓重的毛笔字书写的她的名字，在脑海里晕开一点，是的，他惯用这样的语气，像是在炮火连天里，一个长者告诉你保命的秘密，秀葽为这一声有些诧异，重新坐直身子，望住镜子，同样轻轻地“什么？”

　　“他对你好，我怕你当真，毕竟他对很多女孩都很好，这一点是上海都出了名的，上次你喝醉，他抱你，我就印证了这一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是说，要是我有个妹妹，我肯定会说这番话，不过我只有个弟弟，就省下来对你说了。”
　　听完，秀葽低头，“哦，我知道了。”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有了笑容，语气也轻快一点，“但是，任何事都要看全面才可以决定啊。”，不是辩驳的语气，此时是一个小女孩让人觉得可爱伶俐。
　　思哲就要转身出去，秀葽就又接着说，“是我的两个接生大夫，我要找的人，那天，我生日是四月初七。”
　　“哦，”思哲突然想起来，脱口而出，“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吗？”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都是些应时而生的事情，大概是想要我也做合时宜的人吧，也不知道一团杂草有什么必要长得茂盛。”
　　思哲笑起来，“你说自己是杂草啊，刚刚令尊还说过他女儿各个娇贵，不比寻常人家，你要是杂草，也是玉做的，养在金樽上。”两个人都笑起来。
　　思哲走后，秀葽站在窗口看月亮，想起了那天送她回来的黄包车大叔，想起了她亲爱的哥哥，睡觉前又想了思哲，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于是开始在脑海里仔细审视，有棱角的脸庞，健康的不太白皙的肤色，眼窝有一点陷进去，长长的睫毛，直直的顽固的长着，又想起他说的话，突然有些难过，长在金樽里的玉，不是死的么，跳脱出去，还能完整的活吗？下个礼拜三该是很忙，白天参加吴妈女儿婚礼，晚上又是生日会。
　　临睡前，大太太坐在梳妆台前鼓捣自己的卷发，秀芷坐在一旁，表情木然，大太太开口，“你说你，人家请你都不去，让你跟上去，送个点心，你呆呆的又给端回来，你不上心，你二娘又跋扈的很，我在背后使劲有什么用……”
　　“妈”秀芷盯着她的眼睛说，“秀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四月秀葽 就是狗尾草茂盛生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