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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是一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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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葽穿过人声鼎沸厅堂,同每一个迎面而来陌生脸孔俯身微笑,一个接一个,太太小姐,老爷公子看在秀葽眼里,怎么都是相同面孔,这一段路怎么也走不到头,仿佛出演一个慢镜头。走到楼梯旁,秀葽停一下望望这幅场景,鼻子突然有些酸,想着此时应该拍下一张相片,不然日后日后衰败之时对着什么来痛哭流涕追忆往昔繁华,这样想着失魂一般走上楼梯,要不说心思敏感谁能比得上她。
楼上大太太房间里,二太太正张牙舞爪同沙发上冷脸大太太争论。
“原来这么多年大姐你当我傻吗?”二太太叉腰又瞪眼。
“你这是说什么话”说着还打量打量自己新作旗袍上绣花。
“谁不知林家有意与白家攀亲戚,你今日打发我秀毓去招呼王家那个疯疯癫癫痴傻儿子,倒让你的秀芷陪林家公子闲逛,你以为我没眼啊?”
“我以为什么要紧事,都是老爷安排,老爷也都想先嫁长女,这才是规矩”
“哼,也是,大姐生不出儿子,当然要抓紧女儿这一根救命稻草了”
“儿子生的出,也要会教才行啊,耀祖难道不是成天喊些救国民主差点害的老爷官职不保,才被送去英国的?”
二太太的火气已经积到嗓子眼了,连鼻孔都气的比平常张大一倍,忽然又坍缩下来,哼出一阵冷气,也坐下来,“大姐,你张口老爷闭口老爷,十六年前秀葽生时,到底是什么猫腻老爷晓不晓得”。大太太忽然觉得被绣花扎了手,停下喝口茶,并不抬眼看她,“我听不懂”。
二太太脖子仰得更高了,“你听不懂,不要紧,我要是哪天一不高兴,叫老爷听懂就行,再不济不还有个秀葽,大姐也都知道日后该怎么做了”,她转身打开门,看到秀葽前面跑出几步,心里一惊。秀葽喘着粗气,抱起狮子狗,“二娘,这狗好不听话,我从后花园追到这里啊”弯一弯腰,又喘口气。二太太照例白她一眼走了。
傍晚时分,郑德一同哥哥郑子通回到家里向父亲复命问安。
“爸,今日只有我跟德一列席白老爷寿宴,您不去会不会……”郑子通问道。
“我就是要人知道,郑家同那些普通商贾不同,拜会白家不过是大势所趋,而不是我郑家有意巴结,你舅舅虽不及白承忠官职好听,但在上海又输他几分呢?”郑启明缓缓答说。又转向德一,“德一,怎么出门时像是被扒皮抽筋,现在倒是很快活嘛”郑启明问道。林德一瘫坐在沙发上,“因为,因为巧克力啊,爸你也来尝尝,下辈子都能记得这味道”说着拿一块在林老爷鼻子底下晃晃。林老爷被他闹的烦了,“去去去,晃得人心烦,你同林家儿子同岁,你看看人家现在做的是什么样的成绩,”。
“爸,不是有大哥,大哥把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要我做什么?”。
“但凡你有心帮帮你哥,就不会被林家小子抢走我们那么多主顾。还有你回国这么些日子都要在那些烟花之地生根发芽了,怎么?打算一并给我结出个孙子来了事?”郑德一笑的躺倒在沙发上,“这也是个主意”。林老爷叹口气摇摇头,向大儿子,“子通,你也都27,也不要成日只顾生意,对女孩子木讷的很,今年必须给我娶房老婆回来”又向着大儿子身后随身侍从,“墨轩啊,你从小都跟着少爷长大,上点心,哪家小姐与少爷不错都来回我,我立马就去拜会”。墨轩点点头刚要说话,德一突然打岔,懒洋洋道“爸,时候不早了。”,林老爷挥挥手散了这教育会。
夜深了,郑家只郑子通房里还亮着灯,屋里只主仆二人,子通坐在桌前,墨轩立于身后,都不言语,更显得蝉声聒噪。“怎么今晚这么热”,起身面对墨轩立着。
“少爷,没什么事,墨轩就回去歇息了”。
“帮我把衣服叠好。”
“墨轩手笨,我去找个使唤丫头来”
“以前,这么些年,你怎么不说自己笨”。
墨轩低着头接着脱下的西服外套叠好,手忽然被子通握住,墨轩抬头对上子通的眼睛,顿了一会儿,又立即抽出手来,扑通一声跪下,“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就听老爷的吧,我们俩的事这么多年,早该是要下地狱的,但是要下我一个人去,我去求阎王爷,求他让你好好的”,说完已泣不成声,子通听罢,也跪倒在地,抱住墨轩,流下泪来,“打第一次我这么抱你开始,哪儿还能好好的,哪儿还能回头啊”。爱一个人都有高低贵贱,和不合乎规矩,说你爱的不对还要你下地狱,可是爱从来不是一种罪。暂且让主仆二人在这炎热夏季,冰冷彻骨的绝境里,拥抱着取一点暖吧。
再说回白家,夜幕下宾客散尽,秀葽在房间终于等来好容易闲下来的吴妈,装作漫不经意问,“吴妈,你前几日说,生我那天家里乱糟糟的,发生什么事啊?”
“哦,不就老爷不在家,大家一时都乱的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了,我那天不在啊”
“没别的?”
“是啊”
“是吗?可能我妈身体虚又或者我真的天生带煞吧,保住我,就保不住自己”
“小姐,你别这么说,太太都有定时检查身体,一直很健康,是天意弄人”
秀葽笑笑,“嗯,我妈,她,她生前什么样子啊”
“太太是个大美人,对人也好,老爷比谁都看重,太太还怀着小姐的时候,就给亲手做好了小鞋子,小衣服,可惜就是……哎,不讲了,明日还要上学,睡吧,小姐”
“讲啊,我想听,还有那我妈一定也很爱他”
“是啊,那你先上床,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后来秀葽听着吴妈讲的关于未曾谋面的妈妈的故事,觉得该与自己相关,却又陌生遥远,想留住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发现从未抓住过,渐渐消逝进她还不曾来这世间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