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秀葽》果赖

5、犯错要趁下雨天 特赦日

　　礼拜一的早晨，小雨，上海此时脾气最好，因为这样模模糊糊的潮湿里，人们懒得纠缠。商店客人少只怪下雨，上班迟到只怪下雨，连夫妻吵架，也能骂上一句，“等雨停了，我就走，再也不回来”。秀葽望着教室窗户思考关于雨的人生哲学，认定犯错要在下雨天，不要犹豫不决忐忑不安着浪费一个晴天。
　　叮铃铃，她觉得今日放学铃声是淡绿色。老师上课夸了文章写得好，字也写得好，都很好。“可以轻松半月了”，秀葽伸个懒腰起身，其实是父亲被紧急召去南京，可以半月不用相见的缘故吧。
　　走到门口，同学也都走的差不多，看到秀毓刚坐进车里，车子发动就要离开，想起早晨父亲走时也留个背影给她，等不到她鼓起勇气的时间，他就消失了，算了吧，懒得去挣扎。

　　蹲下身，数一数一滴雨落下，溅起几圈涟漪，由近及远融化在小水坑里，数着数着视线就模糊了，不过是个十六岁女孩啊。很配合地人去楼空，终于被雨雾迷蒙的上海彻底遗弃。

　　“哎，小朋友”，一双黑色皮鞋踩碎小水坑里的涟漪，抬头望见伞下林思哲的脸，他伸出手来，说，“山水有相逢啊，我讲过了”。

　　犯错要趁雨天，不知是不是在想这一点，秀葽把手放进他手里的一刻，觉得他是要拉她起来再一起坠落。

　　车上，秀葽道声谢，林思哲和她都坐在后座，都紧挨着窗户，看架势就像如果车子外面也能安身就最好了。
　　“今日不用去餐厅体验生活吗？”
　　“多谢林先生慷慨，近日都不用去了”
　　“我爸想我我随便娶位白家小姐，还派人盯着我，要我常常拜会。”
　　“随便娶位白家小姐”秀葽笑笑，“我也觉得好，林先生，大姐二姐还有那个百乐门唱歌的姐姐正好可以凑桌麻将，打上十圈到天亮，再换一桌火锅，四个人才叫神清气爽有滋有味，何苦来送我人情？”
　　林思哲刚要点根烟，又放进口袋，听她句句抢白，突然觉得有一丝心疼，又想到在白公馆种种所见，怎么不是不受待见，才真正注意到对方不过是个柔柔弱弱小女孩。
　　“怎么上学不用学礼貌吗？我来接你，一句谢谢没听到，倒是替我筹谋规划了远景，啊，还有，太太夫人的娱乐活动才是打麻将，哥哥姐姐可不是。”说完最后一句，自顾自笑了一下。秀葽一时没了话。
　　“你大姐二姐好像都中意我，你大姐温柔体贴，二姐性子直爽。”他接着说，像是评价菜市场上黄瓜青菜。秀葽扭过头去，看着窗户，想着他再说一句就要下车走人。
　　“但是我没可能喜欢她们任何一个，所以也不浪费她们时间给没有结果的希望，所以我来请你帮个忙，因为你讨厌我，所以你不会受伤。”
　　秀葽扭过脸来看他，整件事想清了八九分，忽然有些心虚，就暂且赦免他朝秦暮楚的罪名，“你，想我帮你演戏给你爸爸看，让他以为不是你不用心，是白家小姐心不在你。”
　　“我都说过你是小狐狸”。
　　此时还不抓住机会，算什么小狐狸，秀葽开口，“可以是可以，但你日后可能要帮我做些琐碎事，什么事情我还没想好。”
　　思哲故意做出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哦？那我得知道是哪一类事才好吧？”
　　“八卦打听，购屋建产，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秀葽说。
　　“好，”思哲笑一下，“另外，其实如果其他事情想我帮忙，我也不会推辞的。”后面半句话林思哲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说客套话，他为他的盟友是个十六岁小女孩感到不安，甚至有一丝愧疚。

　　白秀葽说今天晚上先送他盟友一个礼物，于是陪他去了百乐门。下午一点半开门，白天550块一张门票，晚上800块，戈登路像一串项链闪闪发光，百乐门是上面最亮的宝石，它想让人知道它有给人划分等级的权利，先把里面客人同外界划清干系，里面再分三六九等，最后混杂在一起。你看少爷公子还是大腹便便富商打赏端酒服务生，捏一把身旁嫩的出水女孩大腿，就连聚光灯也知道照住台上最靓歌女，把伴舞遗忘在晦暗里。秀葽顺着思哲一丝不苟视线望去，台上是秦晴。婀娜身段，天籁歌喉，顾盼生辉，让人觉得不捧她做门面是对钱的不敬。一曲歌罢，佳人退场，林思哲跑去后台前叮嘱她不要喝酒。

　　后来秀葽端起桌上那杯酒的的时候，总觉得今天是特赦日，一大口下肚。犯错要趁下雨天。

　　在后台，林思哲没不知有没有读懂，他的情人眼里的惊讶和慌乱。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这阵子都不能来吗？你爸同意了？”秦晴抱着他，期待的神情，他吻一吻她的头发，“没有，太想你了，偷偷来的，我送你回家吧”
　　“哦，今天去给小姐妹庆祝生日，对不起啊，思哲。”

　　外面秀葽酒下肚一杯半，现在问她姓名都要想上一刻钟。忽然旁边坐下一个人，“第三次了，白小姐”，秀葽迷迷糊糊望望他，“啊，巧克力”。来人笑笑，“看来我成功了，巧克力等于郑德一，不错不错”。秀葽起身，摇摇晃晃走几步，倒在郑德一怀里。望着怀里安静的秀葽，“三次见了你三个样子，现在你在我怀里，却已经等不及日后还要见你千百次”林德一这样想着，俯身想吻她，停顿一下，落在额头上，小心抱起她，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