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秀葽》果赖

2、第一印象 男女主角第

　　白秀葽从餐厅出来换上自己的学生制服，已经是八点半了，并不急着回家，因为知道没人等她。最爱走过这一段繁华路段，借着夜幕把自己从其中抽离出来，做一回电影观众。走过讨价还价的黄包车夫和旗袍快撑开的臃肿太太，又顺着淡淡香气瞥一眼路边云吞摊，猜一猜前面不远处车子旁边一对勾肩搭背的情侣还有几时分手。“郑德一，你这个混蛋，你有没有心啊”女郎突然破口大骂刚刚浓情蜜意俊俏公子。“哇，这次怎么这么突然，失算，失算”秀葽自言自语，拦住一辆黄包车，“师傅，白公馆啊”“好嘞，小姐”黄包车起身。

　　那我们先他们一步看看前面公子佳人的故事吧。“我没有心，我早就跟你说是做朋友嘛，你情我愿，你现在来问我要名分，喂，我说你贪得无厌才对啊”男的倚在车旁，再没有人能比他更会诠释不屑的表情该怎样做，让人见识穿西装的痞子也并不违和。女郎走上来抓起衣领就要开始一番纠缠，男的被闹急了随手将她向外一推，女郎摔倒在地。咣当，黄包车夫被什么绊住车子，正好在女郎身旁打个趔趄再为这场电影添个合适的伴奏。秀葽直起身子抬眼看到男主角正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瘫坐女郎，向他垂眼点头算是打扰好戏演出的赔礼也算是免费观影的谢礼，随即关照车夫：“叔叔没事吧，可以走吗？”“没事，对不住啊，小姐”起身扬尘而去。郑德一在接下来的二十秒中里眼睛不曾离开她远去背影，再回忆时始终觉得这二十秒是段漫长的空白，又不知内容失落在哪儿。当然这是后话了，今夜秀葽不过是个路人，若说有些特殊，大概就像夏夜里的一阵凉风吧。

　　“就不知怎么今日到处都叮当咣当，餐厅也是，路上也是”秀葽这样想着，接着盘算起到今日已有多少积蓄，还要多久才够买下香港一间小屋过活下半生。“小姐，到了”车夫停稳车子在白家大门口，白秀葽回过神来走下车子，车夫转过身又对她说：“姑娘，以后可不敢这么晚回，这样乖巧模样，我都要替府里的老爷夫人担心的哩”白秀葽对今天夜里突如其来的关心感觉陌生又美好，塞给车夫一个大洋，“叔叔回去也要小心啊”转身跑向门口，听着后面喊：“还没找钱，小姐……”一抬头看见月亮，叹口气：“你看，要别人关心可太麻烦，要不是我跑得快，钱袋都要给那个叔叔”，月亮不知听没听清楚这个不太像十六岁的十六岁姑娘的心得体会，但却照的清楚此刻孩子一样的笑脸。

　　走过前面小喷泉和草地，脚步轻快要走到门口，却望见灯火通明，心下一惊，莫不是被抓包，在里面摆一桌鸿门宴，又走进些，听得里面人交谈甚欢，“那便与我无关了”秀葽这样庆幸又一丝失落。打算脚步轻轻绕过沙发上攀谈众人上楼睡觉。

　　“哎？秀葽，见客人不懂打招呼吗”二姐白秀毓叫住眼前偷偷摸摸小身影。终于还是躲不过，端起笑容转身走向沙发前一众人，“没啊，怕打扰长辈们谈事嘛”。“这是小女秀葽”白承忠手拿烟斗随手指一指秀葽“秀葽啊，林伯伯还有林伯伯儿子思哲”。“林伯伯好，思哲哥哥好”友好热情她最会做，任哪个都挑不出错。林思哲望着眼前人顿了一下，只当今日的小狐狸与白家有些渊源，却不知是家中幺女。他起身道，“你好”又落座。
　　“妹妹，你怎么今日又晚归啊”二姐端起杯茶，若无其事道。
　　“啊，司机不知为何今日又只载到姐姐就走了，又正好碰到姐姐国文老师，让我提醒姐姐说姐姐很多科目不及格，就快要考试，要姐姐读书用心啊，一来二去就耽误了”秀葽低头答说，真诚委屈拿捏到位。
　　“你…”二姐就要反驳。
　　“好了，以后就不要了”大姐秀芷帮了一句，又咳三声。大夫人忙给女儿顺顺气，打句圆场“几个姊妹成日打闹林先生见笑了”
　　“是啊是啊，我们秀毓在学校从没小姐脾气，人人说乖，老师都最惦念了”二夫人给林思哲添茶道。思哲附身谢过。
　　“三个女儿，各个乖巧懂事，少爷耀祖又在英国留学，白老爷你好福气啊”林老爷奉承几句。
　　“那秀葽先走了”白老爷嗯一声，秀葽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啊，爸爸我房里留声机坏了”却望向思哲的眼睛，还未等白老爷答，林思哲即刻答道，“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帮把手”。“那就有劳思哲了”白老爷说。

　　白秀葽房间里，林思哲先开口：“白小姐，真是巧，这么快又见面”。

　　下面客厅里林老爷和白老爷正要谈一谈时局动荡。
　　“白老爷，如今这新政府立了几年，最近那帮人又乱的很，天怕是又要变一变，听说蒋公想请白公出山辅佐大业，过几日又是白兄五十大寿，小弟我都怕明日门庭若市连白公面都不能得见，就干脆带上犬子今晚就来恭贺啊”把一一个小盒子推到白老爷面前。
　　白老爷拿起来，又放下，盒子轻轻地，笑起来说“说什么辅佐大业，不过是半截身子进了黄土，得蒙垂青，效犬马之劳罢了”。秀毓半句也听不进，眼睛恨不得望穿秀葽的房间，于是就起身悄悄上楼到秀葽房间一窥究竟。

　　“我想我也明白白小姐意思，以白小姐七巧玲珑心自然也懂我苦衷，就当帮对方个忙就最好了”
　　本来白秀葽也是这样打算，听到这番话，又升起一场无名火。

　　我们不如在这里停住想下白秀葽火从何来。其一，七巧玲珑心秀葽已经认定不是褒义，倒想讽刺？其二，两人不过见第二面，林思哲从未窥见有关秀葽前因后事，就忙着给白秀葽画个侧写总结。其三，林思哲好似觉得白秀葽天生长袖善舞，懂得左右逢源，那她这一十六年的委曲求全放在哪里。三宗罪就够燃起秀葽的斗志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秀葽摆出张疑惑脸答道“啊，学校要求社会实践，还要写千字文章，害我要去餐厅当服务生啊，不过好巧就遇到哥哥和那位漂亮姐姐，恩，在哪里见过呢，啊，对了，百乐门歌星是不是啊”
　　林思哲好似拿起一株轻盈百合花，却被刺扎了一下，正讶异世界上什么时候有了这样难以捉摸的变种，一时语塞。
　　“其实，我当然懂要为哥哥保守秘密了”秀葽接着说，“不过，保守秘密又好辛苦，不如哥哥送我个见面礼吧，五百块你觉得如何啊”。
　　林思哲也笑笑，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知了，白小姐”。白秀葽拿过银票，：“哥哥也不必生气，我不过顺哥哥心意，说我有城府，不如就做到底喽”。一抬眼却看到门口白秀毓，赶紧拿着银票把手背到身后，扯着林思哲袖子笑着说句：“谢谢思哲哥哥帮我修留声机”。“三小姐好睡觉了，明日还要…”奶妈突然走进来，林思哲轻轻留下一句，“山水有相逢啊，小朋友”。转身向奶妈点头示意，走出房门。

　　“发生什么事啊？二小姐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赚钱啊，吴妈”秀葽挥挥手中银票，“不然拿什么给您女儿贺新婚之喜啊，明日我们去街上买最贵的首饰来你说好不好啊？”
　　“三小姐”吴妈掉下几滴泪来，又摸摸秀葽的头，“转眼间三小姐都这么大了，想起你出生那天家里乱成一团的样子都好像昨天，慌慌张张才把你接来世上啊，可惜夫人还是…小姐。其实老爷不过是过不去那道坎，自己的女儿哪有狠心的理……”。听着吴妈絮絮叨叨，秀葽开始困了。

　　回家的车上，林思哲倚在车窗旁，看向车窗外，“爸，我不可能娶白家三个女儿中的任何一个的，我不信只靠我自己守不住这份家业”。林之焕吐出一个烟圈，“你以为我想去奉承，只不过这乱世里，钱，还不足以安身，还要有权才可立命，你也都24岁，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
　　“那我何必多事这么拼，坐上上海第一把交椅，把郑家甩在身后，自问没有靠过别人”林思哲透过烟雾缭绕向父亲争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算什么？那个姓秦的戏子要进我林家门，也要等我尸骨凉透再说”林之焕激动起来，烟呛到喉咙。“爸……”“好了，总之你给我给我去随便娶一个白家小姐回来”掐断烟蒂，“郑启明早有他警察厅长小舅子做靠山，你有什么？思哲啊，你弟弟思远还小，你是家里的希望啊，你这样任性，我眼一闭，难道不为你为一家老小生计打算吗？”林思哲望向窗外，良久，车里的寂静混着父亲烟的味道嗡嗡的在林思哲耳边响起来。

　　不知林思哲现在想起当日餐厅招惹这只小狐狸，是什么感受，不过今日之事也只能算做向他们涌来的未来日子里一片已经飘远的树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