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秀葽》果赖

1、长镜头 民国二

　　民国二十三年（1934），□□接过孙中山先生的衣钵，建立南京国民政府，勉强拼凑起偌大个破碎凋零的中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预期着摇摇欲坠的太平盛世。但是，凭他怎样风云变幻，上海这一片土地始终就被炮火遗忘在法租界里，这座城像是鬼佬怀中的娇滴滴女郎最善逢场作戏和审时度势，暂且守住这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盛夏的太阳刚刚落下，这座城才开始在花红柳绿里正式复活，黄包车载穿着旗袍或洋装的太太小姐在街上穿梭，再快些怕就要把脸上厚厚的脂粉遗落在风里，再懒懒落了地，等着公子哥锃亮皮鞋和怀中可人儿细高跟踩上两脚，摇摇晃晃不知推开哪一间餐厅，咖啡和酒香氤氲在淡黄色的暧昧灯光里，人已有三分醉意又只顾和佳人搭话，迎面撞上端菜服务生，哗啦一声，戏开演了。

　　公子哥一边照料自己的西装边开骂：“哇，你有没有搞错，会不会做事啊，你一月薪水都买不到我这件衣服啊”。对面小姑娘一边拿纸巾一边道歉：“对不住啊，先生，我都不知你会从这边来”皱着眉头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你这样讲，不就是说我瞎喽”公子哥依旧不依不饶，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大大眼睛和眉清目秀的脸，不过十六七的光景。“没有啊，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泪眼盈盈还能对着眼前人微笑，你说是道歉还是撒娇。公子哥见过，心也软七分，：“喂，不过我这件衫真的很贵，我还是要见你们经理……”对面小女孩挽起袖子，就要帮他擦拭：“我都讲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啊”。对面人不知为何突然松口，：“好了好了，下次小心啊”。“多谢先生”小姑娘笑着感谢。这场戏就算散场了。

　　餐厅个个都收敛伸长的脖子投入到觥筹交错里。近处靠窗角落里身姿曼妙女郎烫着时髦卷发，错过她背影对面坐着一位着白色西服的先生。女的先问话：“喂，你笑什么”，他收回视线“没有啊，刚才见了只小狐狸”“什么？思哲啊，我越来越理不清你的思路了”女郎嗔怪道。先生握她的手，叹口气“那我林思哲只好去你秦家把你秦晴抬过门，这样你一辈子就可以慢慢想了”对面人儿的笑给冻在脸上，又扯出个弧度:“哇，商会会长的大儿子娶个百乐门歌星过门，我都好想看看是不是这天和地要倒过来了”，林思哲严肃起来，手握的更紧些，：“你信我啊，你一向都信我的，有一日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带你见我爸”，气氛一时严肃起来，“点东西吃吧，啊，给你看看小狐狸”林公子转换个话题，将刚才那个小姑娘召来。“先生小姐是不是要点单啊，今日特餐正好就是情侣套餐了”天真热情一张笑脸。“好啊”女郎应声道。“你怎知我们一定是情人啊”林思哲靠在座位上问道。“这么好看的两个人，我难道不明天作之合的理吗？”座位上的两人都微笑。“那我去准备两位的菜了”小狐狸转身走远。“啊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秦晴一手托腮，对眼前人意味深长的笑着说。“喂，你想什么，只不过见到个有意思小孩子，只是觉得小小年纪已经会用自己的身份和相貌左右逢源，不知该说是天真机灵还是心思重”

　　“喂，你干嘛就这么算了，这件西服很难清理的？”第一场戏中公子哥的小佳人怪道。
　　“你小点声，你没看到那丫头手腕上带着什么啊，一块玉啊”
　　“一块玉有什么好紧张啊”
　　“不是啊，那块玉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有，上面还刻着个白字啊，她不是白公馆的人是什么”
　　听者当下一惊：“那你不是得罪蒋公身边红人？”

　　这里先说说这个疑似白家人的小姑娘，她的确是白公馆主人白承忠的亲生女，唤作白秀葽，今年一十有六，在德育女高上一年级，是家中三姨娘所生三女儿，模样标致秀气，说是和难产去了的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寻常百姓都道是上辈子投胎路上给神仙使了银两才托生这一户人家，又说她娘亲生时最得白老爷宠幸，如今女儿还不万千怜爱于一身。殊不知就是这像极了娘亲的模样苦了白秀葽十六年，原来白老爷太过看中她娘亲，又加上算卦瞎子在她出生前三天说过：“老夫看的一清二楚，这姑娘势头过剩唯恐对家里人有些冲撞”本来白承忠也是政界风云人物，这些话自然是不信，但捧在心尖上的人突然就这么走了，小女儿又顶着这么张像极娘亲的脸，也只觉得见到就心烦，平日又政务繁忙，索性就丢给太太和姨娘养着。大太太只生养一个大女儿名为白秀芷，二姨太膝下一个二女儿白秀毓还有家中这一代唯一男丁白耀祖。豪门大院里，日日熙熙攘攘，但只要在秀葽身旁总能找个清静，唯一亲近的竟只有年长两岁哥哥和从小在身边照料的奶妈。至于到底是天真机灵还是极有城府就由林少爷自己一窥究竟吧，毕竟这两家和未登场的同为沪商的郑家在这一代于这乱世里还有很多故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