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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掉马之夜 林呦呦冲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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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呦呦冲进工作室的时候,电脑还亮着。数位板旁的咖啡杯已经见了底,屏幕上的苏月立绘停在上色完成百分之七十的阶段。图层密密麻麻、井然有序。
她的手在鼠标上抖了一下。
菜菜说的没错,甲方要源文件就是要查功底、查原创、查过程。这在商稿圈子里不算罕见,尤其星光文化这种级别的甲方,审核严苛是出了名的。问题在于,她从未把自己的作品和“林呦呦”这个名字挂过钩。源文件一旦传过去,如果她忘了删掉某个签名图层,或者某些带着她个人习惯的印记,被有心人顺藤摸瓜,马甲就保不住了。
但眼下没有时间犹豫。她快速检查文件,把带有“一口甜”水印和个人信息的图层隐去,又仔仔细细看了七遍文件名、文件属性、元数据。确认没有纰漏后,才在十点前将文件包传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发送成功。与此同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陆寒声:忙完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下“嗯”发送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林呦呦:你看文件了吗?】
这次,对方过了很久才回。
【陆寒声:在看了。】
只有三个字。林呦呦盯着“在看了”看了很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知道陆寒声说过他会“等着看”,却不知道他说的“看”,是用什么身份看。
是星光文化的项目负责人,还是那个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
她关掉电脑,在工作室里坐了很长时间。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终彻底安静下来。夜色浓得像一匹巨大的黑绸,把这栋房子裹得密不透风。
她不知道陆寒声此时就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开着两个屏幕。一个显示着邮箱里的源文件缩略图,另一个,赫然是林呦呦发在微博上的某条日常——那是“一口甜”一年前发的,一张半成品草图和一杯草莓奶昔,配文写着:“这杯好喝到我想私藏。”
微博发布时间:去年七月十九日晚。同样的时间,林呦呦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只是没有画稿。两张照片的桌面纹路,杯壁上的水珠,角度,一模一样。
他把两个页面的图片放大对比,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关掉了显示器。
陆寒声靠在椅子里,闭着眼,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许久,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一把旧竹椅上。
那把椅子是林呦呦从某次跳蚤市场淘回来的,当时她兴冲冲地搬回家,说是“绝版荷兰设计师的孤品”,结果被周姐嫌弃“像保姆房的淘汰货”。她也不在意,说千金难买我喜欢,直接把它扛进了书房。
“千金难买我喜欢。”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咀嚼其中滋味。
十点五十分,林呦呦还是没忍住,走出了工作室。她穿过走廊,在楼梯口看见了陆寒声。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什么书在看,头顶的阅读灯照下来,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得温润了几分。
“还没睡?”她故作自然地下楼,去厨房倒水。
“等你。”他说。
林呦呦的心跳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她恨自己是这么个不经撩的体质。她喝了口水压了压情绪,才慢慢踱进客厅。
“等我干什么?怕我一个人跑出去吃夜宵不带你?”她坐到沙发另一头,故意留出一段距离。
陆寒声合上书,偏头看她。
那目光很静,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脸上。林呦呦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呗。”
“你的商稿项目,做到哪一步了?”
林呦呦差点被这问题噎到。她心虚地转着手里的水杯,眼睛瞅向窗外不知名的暗处,嘴里含糊道:“就……在走流程了。客户要求比较高,好多细节要改。”
“嗯。”陆寒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我今晚也处理了一个画稿相关的工作。有个合作画师的作品质量很高,但风格很独特,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呦呦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是吗?”她强笑,“什么画师啊,能让陆总亲自上心。”
“一个画古风人物的。”陆寒声缓缓道,似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闲话,“她的线条很灵动,尤其擅长用色。只是有个坏习惯——每次在人物耳后留一簇碎发,像签名一样。”
林呦呦握杯的手猛地收紧。
耳后碎发。她画人物时的确常常会在耳后加一簇极细的发丝,纯属个人审美,从没有人指出来过。此刻陆寒声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却像在她耳边放了一记闷雷。
“你怎么……”她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厉害。
“我怎么会知道?”陆寒声转头看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欣赏她的惊慌,“因为我看了你上传的文件。”
林呦呦的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他真的知道了。或许早在她上传文件之前,甚至在她接下这个项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那这些天来,他所有的试探、关心和暧昧,究竟有几分是给“林呦呦”的,又有几分是给“一口甜”的?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带走。
陆寒声沉默了片刻。灯影在他的眉骨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深邃。
“你第一次在游戏里和十里红妆单挑的那天。”他慢慢地说,“你在直播里说了一句话,‘谁还没有个小号’。然后我让人查了‘呦呦鹿鸣’这个ID绑定的手机号。尾号是你的。”
林呦呦呆住了。
这么早?他还查了?这男人在背后到底做了多少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笑话。”她猛地站起来,又是惊又是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狼狈,“这些天来,你让我在你眼皮底下藏,很有意思吗?”
“是挺有意思的。”陆寒声没动,只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几乎称得上愉悦的东西,“我本来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主动告诉我。”
林呦呦攥着衣角,脑袋热热的,气得想骂人,又骂不出口。她不是没有理亏的地方。是她先瞒着他的,是她一直在他面前装没事人。可当真相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揭开时,她只觉得自己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条条站在他面前。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她别开脸,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窘迫的样子。
陆寒声站起来。
他朝她走了一步,两步,然后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客厅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把她整个人罩进自己的影子里。
“林呦呦。”他低声叫她的全名,像第一次在宴会上那样,字字清晰,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郑重,“我是陆寒声,也是寒江独钓。你是林呦呦,也是呦呦鹿鸣。你瞒我一分,我还你一分,咱们扯平。”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轻轻托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那‘一口甜’呢?”她的声音有些抖,“合同可还没画完,你就不怕我跑路?”
“你跑了,我就去追。”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林呦呦,你问了两次我喜不喜欢你。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你,敢不敢留下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坠了下来。
林呦呦,有生以来,最怕被人看穿。她习惯了隐藏、伪装、把真实的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眼前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嘲弄,只像在说:你看,你所有不肯给人看的样子,我都知道,我都接受。
“有什么不敢的。”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倔强道,“先说好,是你求我留下来的,不是我赖着不走。”
陆寒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眉目间都舒展了。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骄傲和惶恐一并抹掉。
“行,我求你。”他说。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很轻,像一片霜落在梅花上。林呦呦却觉得天灵盖都麻了,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抓住他的衣襟,低声骂了句“狗男人”,声音却带着哭腔和笑意。
这一夜,属于“一口甜”的秘密,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新鲜但足够甜的真相——原来有些人,早就知道了她的全部,还愿意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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