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务员》六九合数

3、第一位仙友（三） 听说如今天

　　听说如今天上人员稀缺，好不容易飞升上来一个，天君宝贝得紧。可惜那还没捂热的苗子被我亲手给推下凡间。散修之路不好走，滞留人间也要付出代价的。也不知我这一时心软，是做了件好事，还是帮了个倒忙。
　　左右翘了班，我倒不如抓紧机会好好逛逛，学习一下当今文化。省得从天到晚的被一群损友当猴耍，就仗着我比他们多睡了三千年。当务之急，自然去学一些“时毛”的词。反正我不需要俸禄这东西，爱扣扣。
　　吆喝摊贩消失殆尽，青山绿水要去远些的地方才能见到。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灯水车龙。轿车的速度确实快。一圈溜达下来我感慨万千，两三千年的时光与宇宙洪荒相比短暂如烛火，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文明更迭变幻莫测，人类的智慧不容小觑。
　　我正站在一处楼顶等着王子，忽然心中一动。抬目望去，远远天际冲来一只飞鸟，掠过我耳畔时口吐人语：“司清，你去了何处，还不回来。”
　　声音清朗，谈吐分明，音毕形散。
　　正是司文。

　　司文掌仙册，有人飞升他自然第一时间知晓。如今天上没有人影，又来寻我，怕是问我要人。王子去寻功德尚未归来，我若此时回了天上，不知他一个新手在人间会如何。
　　“司清，还不速速归来。”
　　这回声音直接炸在我脑海之中。
　　我心说不好，司文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寻我都寻了两遍，可见要紧得很。就不再多想，暗暗念道，王兄对不住，我得先去和领导通融一声，捏了个诀直接回了南天门。
　　一踏上南天门，就见云飘雾霭之中，一个人影长身玉立，站在我工作的案几边弯腰翻阅着甚么。流水般的衣袖垂在了案几上。整个场景画里似的。我心里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司文这个仙，确实与别的仙不同的。模样顶好顶好，脾气顶好顶好。
　　他望都不望我一眼，直接道：“司清，你这个月的休假没了。”
　　……才怪。
　　我谄着笑迎上去，把手搭到他肩膀上：“司文。怎么劳你大驾，过来视察啊。”
　　“我平日里约你出来喝酒看花，你从来不睬我的嘛。”
　　司文眼睛斜斜一瞟，落在我的爪子上。我咳了一声，识相地把手收了回去。这位仙友，心情差些的时候，是连天君的面子都不给的。何况是让我摸来摸去呢。
　　人不可貌相！我灰溜溜立在一边，看他光明正大的审阅我这二十余日来的工作。不禁再次痛心疾首，当年是谁说长得好看的人就好说话。依我看来，天上没一个正常仙，便是向来温文尔雅的司辰，那也就这一个‘优点’罢了。二郎真君有回与司辰起了争执，司辰的慢性子硬是把二郎真君逼得仰天长啸。

　　本君自鸿蒙池受清气洗涤，聚拢元灵，经天地点化。刚出生时只会短手短脚的揪人胡子玩。天君把我扔给了西王母多久，我便在西天逍遥了许久。直到天界传话来，让我回去继任司清之职，这才回了天界。
　　我还记得刚认识司文那会儿。那是大约万余年前，我就任司清之职没多久。
　　那时我和老君在路上要赶赴蟠桃会，路上遇了不少仙友。正挨个打招呼，忽然见到一位青衣人，慢悠悠地往前走，仪态美好，不曾见过。我拉拉老君袖子问这是谁。
　　老君诧异道：“你不认识？”
　　又恍然大悟：“你不认识。”
　　我要认识当然不会问你。
　　他与我解释说，这是新任司文，算来与我是同期仙僚。我就任没多久，尚未拜会到他府上，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的。讲到这时，司文已经走了过来。我便和他打了个招呼。司文司文，当真斯斯文文。他点点头，朝我笑了一下。我便有些晕乎了。
　　老君拧了下我的爪子，我嘶地一下回神：“丹丹，做甚么！”
　　“做甚么。免得你犯错。”老君哼一声，“还有不要随便给我起绰号。”
　　老君这仙，向来雷声大雨点小。我与他没大没小地很。便不以为意，只作一观了。只瞅着司文心中打着算盘，看上去十分好相处，应该也十分好相处，届时不知以‘这位仙友我曾见过’，还是‘你我上头的仙君都归于混沌了可真巧’来做开场白呢？
　　太热情怕吓着别人。
　　故作矜持又非本君所喜。
　　难办，难办。

　　“司清？”
　　“司清……”
　　啪，脑门挨了一板。司文卷着书站在我面前，道：“你想甚么这样猥琐。”
　　本君脱口而出：“想你……”
　　司文眉毛一挑。
　　我硬生生转了口：“和我刚认识的时候。”
　　“万年岁月长久，你竟还记得。”果然司文神色缓和了下来，抽了抽被我不知何时拽住的流云袖，伸手替我将案上册子摞起来。
　　“正是万年长久，才不能忘。不然连个回忆的模样也无，岂非无聊得很。”
　　我趁热打铁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捋捋袖子殷勤地给他帮忙：“这是要理到哪去？”
　　“整月了，考核一下你这个月的出勤和业绩，好做绩效。”
　　我一呆。
　　司文就又斯斯文文笑了：“最多年假也扣完而已。”
　　“你既然已经翘班下凡玩了一圈，想必也懂年假是什么意思的罢。”
　　“懂，懂的。”
　　天将哧哧偷笑。我发觉本君错过的这三千年，世事变迁也就罢了，这守门天将凭地变得出乎意料地爱看人笑话啊。仙风日下！
　　我呵呵一笑：“绩效此类，册子怎能做准。”
　　司文不声不响，翻手现出一面混元镜来。上面金光闪闪映着我的仙名：司清，应上二十二日，实上二十日，未说明缘由离开工作岗位半刻钟。
　　“……”
　　我简直有如雷神轰顶，瞠目结舌。
　　怎，怎么如今这仙法这么先进了然了么。
　　那不成。我还待做最后的挣扎：“神仙有没有年假应当……不要紧罢。”
　　“不要紧。就是底下城隍庙，还空了几……”
　　“其实我今天接了个同事，不巧他还在收功德。你也知道进公司得带简历嘛。这新人业务不纯熟也情有可原。”我赶忙大声掐断了他的话头，笑得十分诚恳亲切。
　　“不如你随我下去瞧瞧？”
　　说着我连忙问天将：“你们亲眼看见的罢。”要说不知道，本君拳头可是铁做的。
　　天将迫于我淫威，连连点头称是。
　　司文见我如此真诚的模样，点点头，满意地嗯了一声：“总算你还坦白从宽。莫以为你私自放人下界我不知道。”
　　“……”
　　他流云广袖一挥，便换了副精干的容貌。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下界把人接回来罢。”
　　我略挣扎了一下：“本君也不知他在何处收功德……”
　　“你不是能掐会算？”
　　司文容颜虽改，正直凛然，一副桃花美目却没变。眼波一横，本君小心肝就没出息地投降了。
　　……我今天出门怎么没给自己算一卦呢。
　　王仙友，本君无能为力了。你好自为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