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务员》六九合数

4、第一位仙友（四） 本君寻思许

　　今日似乎出行不利。是以迈出南天门前，本君寻思许久，还是决定偷偷摸摸给自己掐一卦。本君算卦承于元始天尊，虽不及他老人家厉害，自认为在同僚中还算是不错的。可惜我这五指一掐，居然没算到王子现如今正在何处。
　　嘶……
　　这就厉害了。
　　我愣了一下，赶忙又仔细推演了一遍。
　　居然还是半点也无。
　　奇怪了。不论天人地，但凡存于九界，皆在数中。即便跳出界外，虚数亦是数。可如今这空白一片推不下去，还是头一遭。莫不是因为我擅自作主，推了他一把，改动了他的运数，所以这推演不准了么。大约是我在沉思，司文喊了我三四声，我才听到。
　　他狐疑道：“你心里又在动甚么歪脑筋？”
　　我义正言辞道：“这又字从何说起啊。我只是在想我这陪上司出差，算不得擅离职守罢。司文，你可不能悄悄给我记一笔。”
　　要说如今这考勤模式如此自动精准，我之前可是被算怕了。
　　“哟，我担不起上司两字。”司文闲适道，“走罢，仙君大人。我还没见过那位仙友呢。”
　　嗨哟，要能走早走了。我这算不出他在哪，下去上哪儿找人。但若与司文全盘托出，想来他恼我自作主张，骂我一顿也就罢了，因我之故牵连他人，我这老脸就没地搁了。可如今箭在弦上，只能咬咬牙，硬着头上。
　　一路悬着心，远处仙友三三两两驾云而来，伏魔尊者与我打招呼，我也心不在焉，扯着嘴角敷衍了两声。
　　正要离去，却听有人说：“司清仙君如今升了官，是看不起我们这等小仙了。”
　　“哎，张真人，你这话就扎心了。”
　　我侧目一看，赤臂短打，红虬卷发，铜铃大眼，很好，是伏魔尊者。再往旁边一瞅，素色道袍，玄正道冠，千年不变的打扮，可不是张真人。于是连忙拱手施礼：“失礼失礼。”心中暗道，怎么方才竟没瞧见，张真人素来小气又毒舌，可爱报复人。
　　幸好张真人兴趣也不在我身上，他颇有意思地打量我身边的小童。
　　“这位小仙童很是眼生。”
　　当然眼生。这不就是司文么。
　　司文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地呆在一旁不说话。将一位内向的小仙演得惟妙惟肖。
　　我往前将他挡了挡，道：“日前院中新化的一株牡丹，怕生得很。我见它与我有缘，便带在身边，点化一二。张真人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哦……牡丹啊。”
　　张真人还待说甚么，却被伏魔尊者拉住了。“再不走，与老君约的时间便迟了。”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二位与老君有约。”那周围那些仙友也是往此方向去了。
　　伏魔尊者颔首：“五百年一次的论道大会。”又絮絮叨了许久话，这才放我二人离去。
　　一番家长里短我笑都要僵在脸上了，好不容易伏魔尊者谈尽兴了驾云而去，我抹了抹额上的汗，感慨道：“伏魔尊者人虽粗犷……”
　　“其实比张真人还他娘的啰嗦。”
　　司文但笑不语。

　　接下来这一路不作停留，直到到了先前王子带我去的公寓，才停了下来。司文立于我身后，左右看了看：“这里？”
　　我硬着头皮：“这里。”
　　他疑惑道：“我没察觉到任何仙气。”
　　不瞒你说我也没有。
　　“……可能他出去买东西了？”
　　司文无语地看着我。
　　我脑门上哒哒哒出汗。最后只能交待：“这是他原来的家。先前我与他在这里分别，他去处理一下凡间未尽缘份，我便在此等候。后来被你叫了回去。一来一回，人间怕又是数月已过了。”
　　数月还是能做许多事的。就不知王子做了些甚么。最好别是麻烦事。
　　“未尽的缘份。”司文重复了一下，叹了口气，“既已不属于凡世，又去处理什么呢？凭添纠葛罢了。像他这种死后直接上南天门的人，前生必是仙胎。他的去留，不是你我能作决定的。你生而为仙，一觉竟把这最简单的道理都睡忘记了么。我知你一向心软，天君让我多照拂你。果然便出了问题。”
　　原来如此。怪不得司文要亲自前来翻阅册子。想来在我领着王子下凡之时，他便知道了。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天君还挺了解我哈。”
　　公寓内干净整洁，一看便空置许久。可能这家人已经搬走了。但我如今测不到王子去向，茫茫人海，阔阔九界，要去寻一个仙魂，也是十分难办的事。
　　我拉了拉司文：“就当没发生过不行么。”
　　他瞪我：“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以为天君是傻的，天条是死的啊。”
　　“什么年代了还讲天条。”我不以为意，“既然是仙魂，自然有它归位的一天。任它逍遥，它总要回去的。”
　　“生就仙胎，命格便带职责。任它逍遥，你怎知不会因此大乱？”司文哼道，“再说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放跑了它，它早该归位了。”
　　我耸耸肩：“本君与仙界脱节许久，哪位仙友下去历劫一概不知。再说如今本君仙力被制，头衔被贬。当了南天门前台，也就前台的实力了。不知辛秘原委，也不能怪我。”
　　大约是我胡搅蛮缠功力见长，司文竟被我怼地毫无脾气：“居然有些道理……”

　　话虽然说得再有道理，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本君嘴上功夫再厉害，其实也怂哒哒在天条管制之下。一边逞完能，一边心中暗道，您大人大量，脱裤子放屁就当没听见哈。
　　为今之计有两条。一条，去找命格星君，借混沌镜一用，看看王子如今在哪。只是如此行事，天上恐怕便都知道了。到时这本来一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疏忽，可就闹大了。不论错误大小，我恐怕得被发落一下。
　　司文道：“你想守城隍庙吗？”
　　我果断拒绝：“不想。”
　　“那就只能自己找了。”司文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我犹豫片刻，没忍住问：“要是自己找不回来会怎样。”
　　“一个萝卜一个坑。”司文摸了摸本君老脸，十分温和道，“那位仙君受的劫，你去替他历一遍，也就好了。”
　　我：“……趁天黑之前快找罢。”

　　“你既然说王子前生乃仙君。是谁你总知道罢。仙君历劫可是大事。不由天君发落哪成。”
　　司文轻描淡写道：“天君发落的人多了。除了命格星君，谁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卦也推不出？”
　　“凡间变幻，天律也会变的。”司文道，“莫说那位不知名的仙君。便是我本人去历劫，怕也是悄眯眯去，悄眯眯回。从轮回到归位，旁人一概不知。”
　　我：“……保密工程做得好。”
　　司文笑了：“大约是早几千年，仙人历劫生出的旁事太多，故学了人间那一套。全程保密罢。若有泄露，罪责也好分定一些。效果还是有的。”
　　我这一觉睡得确实错过不少新鲜事。好奇道：“比如呢？”
　　“比如再没有哪个女仙趁心仪的男仙下去历劫而偷摸去与他做一世夫妻了。”
　　“……”我咽了口口水，啊，还有这等事。“如今这事少许多么。”
　　“出了事受责的自然是命格星君，及掌管轮回的阎王。”为免王子察觉到仙气而远离，我与司文遮了气息，变成了普通人模样。说话间，我二人已经在街头漫步了老远。因速度过快，竟也引来旁人侧目。
　　“可道心一动，情自然生，不由仙律作主。若想寻一世情缘，不论后果罪责如何，都会想方设法去达成的罢。”司文说。他垂眸间，睫毛长长如同蝶翼，刷地人心都软了。
　　然后他忽然道：“所以天条就是个屁。”
　　应着他的话远处轰隆一声惊雷响。
　　司文抬头看了看，微笑道：“别生气，我瞎说的。”
　　“……”
　　又觉得心软又觉得可爱又觉得可怕的我。
　　我内心十二万分复杂，挣扎着开口：“司文你……”
　　他望向我，虽然容貌陌生，眸色却丝毫不改。此刻带着些疑问，看着无辜地很。
　　我斟酌许久，只能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由衷赞同：“真乃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