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水镜 刘备驾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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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驾着的卢跃过檀溪后，便一路飞奔，在竹林间的小道上发出急促的马蹄声。约摸奔驰一炷香的功夫后，刘备回头一望，身后的路皆已隐匿在竹木交错的阴翳中，蔡瑁应该不会再追来，便轻扯缰绳，示意的卢停下。刘备微微喘息口气，翻身下马，回想起方才的险境，手心忍不住又渗出冷汗，他爱抚地理了理的卢因见水而凌乱的鬃发，本以为真被它妨害，陷入绝境，没想到还是它救了自己。
死里逃生，刘备的心情异常的好，他牵着的卢忽地玩性大起，打量四周，是座幽美的竹林，竹叶掩映，参差披拂，阳光透过缝隙星星点点地落在小径上，星河一般，远处似有轻盈的水声，很是空灵，丝毫不见冬日的肃杀，不禁令人心神摇曳，飘飘欲仙，若有人居于此处，只怕不是仙子，也是神人了吧。刘备置身如此脱尘之境中，不禁觉得那俗世争斗之事甚是委琐，哪比得上天地物我合一的大境界？沉浸于美景之中，刘备忍不住吟起了小曲，他自幼不喜读书，而好乐马，现下想想或许自己是属于这番隐遁生活的？
“英雄好兴致啊！”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透着沧桑，该是一位老者的声音。
刘备止步，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偏头一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负手朝自己走来，白衣鹤氅，自有几分仙意。刘备有些出神，莫非此处真有仙人不成？
“还不知英雄至老夫这竹林有何贵干？”老者说着打量刘备几眼，“观英雄略有狼狈却器宇不凡，想必刚刚脱离险境，可对？”
刘备暗暗惊叹此人洞察之能，敬意陡增，屈身拱手行一拜礼：“先生所言甚是。”
“哈哈，英雄夺路而出却至此处，想必你我也是有缘，不如至老夫寒庐小叙如何？”那人满面笑意，仿佛候客已久似的。
“在下惶恐，求之不得，多谢先生！”刘备虽暗道此人不同寻常，却也极想看看如此仙风道骨之人的居所是何模样。
那老者见刘备应允便引着他沿径而行，行至一草堂前，老者微微侧身，肃客而入，刘备回礼，两人入堂而坐。
“在下刘备刘玄德，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刘备拱手施礼。
“老夫山中野人，无名无姓，只一号曰‘水镜’，想不到阁下就是鼎鼎大名的刘皇叔，幸会于此。”水镜先生说着亦拱手回礼。
“岂敢，徒有虚名罢了。”刘备有些无奈地摆摆手，说得真切。
“哦？徒有虚名？刘皇叔怕是过谦了吧，”水镜先生说着将沏好的茶熟练地倒入刘备面前的茶盏中，“刘皇叔信义著于天下，武有关张二位万人敌的虎将辅佐，文有徐元直这等荆襄名士相随，何愁大业不成啊？”
“备虽有良臣相佐却至今未有尺寸之功，许是刘备昏庸，辜负了大家。”刘备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寄人篱下，甚至为人追杀，何谈成就大业？
“哈哈，刘皇叔绝非昏庸之主，而是雄才伟略之明君啊。”水镜先生笑着呷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说到。
“先生好言宽慰刘备了，若非刘备无能，又为何……”刘备低着头，满心忧戚与不甘，的确，自己手下不乏能人，可为何到了自己帐下却仿佛不得善用呢？
“呦呵呵，刘皇叔呀，老夫与您非亲非故，何必好言相慰呢？老夫所言句句属实，不过成就大业可不能光靠良臣明主，人力终归有限，还要看准时机，把握天时呀！”水镜先生一字一句说得轻描淡写，游刃有余，却愈发令刘备不解。
刘备想起之前赵云也告诉自己时机未到，究竟是何时机，他此刻真有些记恨这所谓“时机”二字，这二字说得轻巧，来去无踪，却不知害地上的人几多呕心沥血，竹篮打水。人如此认真得活着，却总经不住上天随手一个捉弄，一切成空。人，为何活得这般卑微？
“刘皇叔可是想问时机何时会到啊？”水镜先生看刘备陷入沉思，似笑非笑地问到。
刘备听他说得轻松，想必此人定能看透天时，为自己指点迷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翼：“可否请先生赐教一二？”说着起身后退几步，竟跪下行稽首之礼。
“哎呦！”水镜先生似是被刘备毫无预兆的大礼惊了一下，赶忙起身扶起刘备，“刘皇叔万万不可如此，老夫亦不过凡夫俗子，如何能看透天意呢？”
刘备抬起头，眸中刚刚闪过的光芒瞬时暗了下去，得而复失的嘲弄在他心中激起了更强烈的绝望，他不禁咒骂自己仍抱有希望是多么可笑，自己早该放弃那些幼稚的梦想。
水镜先生见他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遂缓缓道：“不过皇叔此番脱险可是否极泰来之兆啊。刘皇叔所跃之溪名为檀溪，溪深水宽，皇叔却能一跃而过，岂非天意眷顾？”
刘备心中只道这是的卢之能，哪来什么天意，不过依旧有些不甘心地问到：“先生既不愿泄露天机，敢问可还有人知晓时势？”
“呵呵，这……”水镜先生有些犹豫，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卧龙凤雏可知，此二人，得一人，得天下。”
刘备听闻此言，突然来了精神：“敢问卧龙凤雏乃何人？”
“卧龙复姓诸葛，字孔明，凤雏姓庞名统，字士元。”水镜先生捋了一下白须，“此二人皆是天下俊杰，只是遁世避人，故声望不高。”
“卧龙，凤雏……”刘备低声自语，此二人的名号的确不同凡响，“那先生可知应往何处拜访此二人？”
“卧龙现居于于南阳卧龙岗，凤雏则四处游历，居无定所。不过这二人皆性情古怪，见不见得到还要看刘皇叔心诚不诚了，呦呵呵……”水镜先生言罢又发出一阵轻笑，丝毫不在意刘备能否见到二人似的。
“多谢先生指点，刘备感激不尽！”刘备向水镜先生行一谢礼，他隐约感觉这二人将对自己无比重要。
“嗯哼哼，刘皇叔不必多礼，小事而已。”水镜先生亦起身回礼。
暮色将至，刘备决定动身赶回新野，一来避免云长他们忧心自己安危，二来也想尽快安排拜见卧龙先生一事，遂辞别水镜先生，一路飞驰而去。
水镜先生看着刘备得了宝贝一般，飞奔离去的身影，不禁有些好笑，开口道：“好了，你出来吧，那人已走了。”
随水镜先生话音一落，屋后转出一女子，轻纱掩面，发髻高盘，眉眼露出俏皮的笑意。那女子行至水镜先生面前行一谢礼：“多谢司马徽叔叔了。”
“月英小侄女，你又何必托我之口刻意将孔明推至风口浪尖呢？”水镜先生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刘皇叔今日偶然至此，说明天意如此。司马叔叔也是知道孔明的，他为人清傲，像自卖自夸这样的事，他不屑于做，有些事他也不愿强求。可若只是等，常常只能是空等，荆州即将有变，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黄月英说得坚定。
“可万一他不愿出仕呢？毕竟如今的局面，即使可以趁荆州有变从中把握机缘，也难以逆势而为，孔明注定得其主，不得其时啊。”司马徽仰头望着远方的绛色的流霞，颇为无奈地说到。
“呵，”月英轻笑一下，“我知道，他虽也喜欢闲云野鹤的日子，但若真做山中隐士，避世一生，他定会后悔的。孔明的心到底是热的，无法对世事视而不见。”
“呵呵，你倒是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心事，决断得更干脆。”司马徽饶有趣味地看着黄月英，她父亲黄承彦与他交好多年，月英作为黄家的独女也算自己半个侄女，这丫头，自小聪慧过人，更兼杀伐果断，丝毫没有女儿家的优柔寡断，常令人唏嘘。
“许多事皆是局外人清楚，不是吗？孔明需要的是有人推他一把。”黄月英亦凝望着远方，眼神渺远，似乎想要看透苍穹下的一切，可惜却并无所获。
“你如此为他，望他此生勿要负你。”司马徽忽地有些惆怅地开口。
月英听闻此言，有些惊疑不定，偏头看看司马徽，他看起来不过随口一叹，月英心下稍安，嘴角轻扬：“不会的。”她自信明白孔明的心思，那人看重的向来是人的才德，而自己在女子中只怕才智无人能及，孔明又如何会抛却她，辜负她呢？
暮色渐沉，卧龙岗也被一片昏暗与宁谧笼住。一人羽扇纶巾，立于山头，久久地凝视着新野的方向，那人眉心微蹙，自己曾经许下的变局即将到来，进与退，将必须做出抉择。
再会……或许，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水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