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丨无归（原名：蜀汉传之云亮别传）》IE小芒果

10、第十章 樊城（下） 两人一前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营帐，不过数步的调整，诸葛亮已恢复常态，面无波澜，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慌乱，他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子。赵云神色中有着难以遮掩的黯然神伤，他垂着眸，默默坐下。刘备见两人这副模样，心下的不解愈多：难道孔明方便一下还能惹得子龙不开心吗？他仔细地来回打量诸葛亮和赵云，企图看出什么端倪，可孔明并无异色。刘备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卧龙先生的才学虽是天下无双，颇令人满意，可他若有若无的一些心思却总让人捉摸不透，把握不住，有臣如此，虽是万幸却也常令人无奈。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看几人皆无话可说，遂开口道：“主公，关于樊城驻军，亮有一议。”
　　“哦？先生但说无妨。”刘备飘远的思绪被诸葛亮拉扯回来。
　　“樊城重地，亮建议主公亲自带兵驻守。”诸葛亮平静地说到。
　　“什么？”关张二人满目狐疑，眉头紧蹙。
　　“先生可是嫌赵云练兵不当？”赵云说得有些难过，方才巡视驻军时他总不自觉地注意诸葛亮的反应，可诸葛亮却一言不发，面无阴晴，想必卧龙先生也是精通练兵之道的人，如此反应只怕是多有不满。赵云想起自己对他一番难言的情愫，愈发羞愧难耐，将头埋得更低。
　　果然，是会被他厌恶的吧？
　　诸葛亮看他这幅模样，隐隐有些心疼，赶忙摇了摇头，语气也柔了几分：“并非如此，赵校尉练兵良效，亮佩服之至。只是如今荆州局势动荡之下，樊城临近襄阳，于内于外皆是咽喉之地，主公当亲自率军屯扎于此。”
　　“诸葛先生的意思是让大哥离开新野，转屯樊城？”关羽瞥了一眼诸葛亮，语中皆是质问之意。
　　“这如何能行？大哥驻扎新野多年，新野乃大哥根基所在，如何离开？”张飞雷鸣般的嗓门响着几许愤怒。
　　“此计并非弃新野于不顾，主公可留关将军和元直兄照管新野，于新野当地招募的兵士也不必移动，赵校尉本就在樊城，主公只带张将军和北方旧部迁往樊城即可。主公虽在新野多年，可新野毕竟小城，孤立难援，樊城背靠襄阳，可进可退。谁说屯驻时日久了便可成为根基呢？”诸葛亮轻摇羽扇，目不斜视，丝毫不在意关张的质问，言罢还有几分嘲讽地轻笑一声。
　　“那卧龙先生打算身处何处？”关羽颇为不快地问到。
　　“亮自然相随主公左右。”诸葛亮轻摇羽扇，说得毋庸置疑。
　　“哼！”张飞突地站起身，“你有意将二哥与大哥分开，自己又呆在大哥身边，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
　　诸葛亮并不理会张飞无中生有的指控，只泰然自若地摇着鹅毛扇，等待刘备的决断。刘备正思索诸葛亮所议之计，一时不言，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仿佛可以听见张飞捏紧拳头，骨节收缩的声音。
　　“嗨，益德兄误会了，”赵云佯作无事地笑了一声，打破将要凝固的空气，“诸葛先生如此安排应该是为练兵着想。樊城地势较为平坦，适宜训练骑兵和步卒，主公和益德兄皆长于此，北方旧部也宜于此训练；而新野北临淯水，正好训练水军，眼下众人之中只有云长兄会演习水军，如此安排于练兵甚是妥当。”说罢又冲关张笑了笑，企图打破他们的疑虑。
　　“嗯，先生之计不错，应当如此，二弟三弟勿要胡思乱想。”刘备觉得诸葛亮说得在理，他们虽屯驻新野多年，但他自己清楚新野不过弹丸之地，无险可守而且物产人力皆不富足，绝非成就大业的根基所在，想起徐庶也数次告诫自己樊城之重，又听赵云分析两处各自练兵所长，思忖片刻，决定依诸葛亮之计行事。
　　“可是，大哥……”张飞还想说什么。
　　“勿要多言！先生自到新野事事为我考虑，我也时刻离不开先生，相随左右是应该的，”刘备起身走过去握住诸葛亮的手，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又转头看着关张“我得先生，如鱼得水，你等不许如此非议先生，先生用心良苦，我最清楚，二弟三弟休要胡言！”
　　“是……”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颇为不甘地应允，不过刘备如此说，他们也不好再多言。
　　诸葛亮任凭刘备握着自己的手，心下动容，面上虽无波澜，心里却感激刘备的信任和回护，他从来不刻意表忠心，取悦主上，主公却愿意如此相信他，也当真难为他了。
　　赵云看着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心情有些复杂，他自然开心主公能有如此贤才相佐，更兼二人君臣同心，相知相惜甚是难得，赵云于公于私皆是欣喜万分，可心中就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涩与羞愧，缠得人心神不宁，叫苦不迭。赵云愈发厌恶这样的自己，他无法容忍自己对如此俊逸无双，才冠绝伦，近乎完美的孔明生出异样的感觉……他不配。赵云别过头去，不再看两人，望着营帐的一角独自发呆。
　　“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刘备松开诸葛亮的手，轻拍他的肩，又走过去拍拍关张的背，“哺时已近，该吃饭了。子龙，子龙？”刘备叫了赵云两声，却看他好似在发呆。
　　“主公？”赵云回过神，转头看向刘备。
　　“呵，你今日怎么了？总是发呆。”刘备半打趣半责备地说到，“我们在哪吃饭？”
　　“哦，云在城东一家酒肆安排了餐食，大家随我来即可。”赵云神色中的忧伤并无削减，他站起身，垂着眸，不看任何人，侧身让路，礼让地让四人先行。刘关张陆续经过赵云的身旁，诸葛亮走过他身边时，特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赵云方才所言练兵之事是为自己解围，此刻他感激地看着赵云，可赵云不知为何满面神伤，低垂着眼，丝毫不理会他的目光。诸葛亮不禁又担忧又心疼，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觉不合适，只得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五人用过饭，说笑许久便各自休息了。刘备等人在樊城小住一夜便启程回新野，安排迁屯樊城一事。徐庶对诸葛亮此计也颇为赞成，与关羽留守新野，训练水军。两座城池一时格外忙碌，似乎呼应着荆州不安分的一切。
　　倏忽几月，转瞬而过。
　　这日诸葛亮于家中书房对着阵图思索如何创制一套步兵可用的新阵法，以充分避免兵力有限的短处。正沉吟处，黄月英疾步走进房内。
　　“出何事了？”诸葛亮抬起头，月英少有这般急促的脚步，定是有要紧事。
　　“孔明，我前几日去探望姨母和舅父，果然探知了一件生死攸关之事。”月英在孔明侧手处的席上坐下。
　　“你刚从襄阳回来？”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倒了一杯茶放到月英面前，“不急，慢慢说。”
　　月英摘下面上的纱，饮了口茶，诸葛亮认真地看着黄月英，她出门在外时常常喜欢戴着一面薄纱，掩住口鼻，只露出眉眼，使别人猜不出她的心思，她却能不动声色地将别人里里外外打量个透。世人不知她这般考量，皆传闻她貌丑，需要遮掩，月英也不生气，对传闻不置可否，常常笑着问诸葛亮若她真的貌丑孔明可会嫌弃？诸葛亮每次都果断地摇摇头，他不在意那些，月英听了总笑得很甜。
　　“因你归了刘皇叔，姨母和舅父已对我有所提防，二人在我面前只谈家事，不过我与姨母随身的婢女清儿相熟，她说姨母和舅父近日谈话间总提起一个名为韩嵩的人。”黄月英的母亲是刘表之妻蔡夫人的同胞姐妹，蔡氏乃荆襄望族，姐妹二人一人嫁了沔南名士黄承彦，一人嫁了荆州牧刘表。姐妹多年来念及同胞之情，逢年过节也总有走动，不过二人虽同为南郡大士蔡讽之女，性情志向却是不同，姐姐仰慕名士的清高之风，妹妹却贪恋贵宦的权势之大。黄月英母亲过世后，月英每年仍会拜访蔡夫人和蔡瑁，除了念及不算深厚的亲情，更重要的是了解荆襄风云变幻的形势。在蔡氏姐弟那里总能捕捉到荆州内部最隐秘的局势消息，而这些消息对诸葛亮而言皆是要紧的线报。
　　“韩嵩？”诸葛亮一皱眉，“此人可是数年前刘表派去许昌探听曹操虚实的使者？”
　　“正是此人。”月英挑了下眉，“当年韩嵩出使许昌得了曹操的封赏，回去后还劝姨夫归顺曹操，惹得姨夫大怒，本欲斩了他，还是姨母劝下，最后只是关入了牢狱。”
　　“此人被关押多年，也再未涉足荆襄事务，为何近日被频频提起？”诸葛亮沉吟片刻，觉着事情有些不简单。
　　“清儿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她说姨母好像想要背着姨夫释放韩嵩。”月英的神情愈发凝重，“孔明，你想想，韩嵩并无甚过人之能，被关多年亦无人理会，此番却得姨母青眼，定有缘故。”
　　“韩嵩唯一与众不同的怕便是与曹操有些交情，蔡氏欲用他，八成是想亲近曹操。莫非是想……”诸葛亮一字一句地分析着，陡然一惊，“降曹？”
　　“嗯。”月英点了点头，“蔡氏一族和蒯越这等大将本就亲曹，我前几日探望姨夫，他病得不轻，只怕过不了这几月了。一旦姨夫过世，荆襄大权必定旁落，到时候归顺曹操名义上乃是归顺天子，以天子之名保取荆州牧的位子，这种事，姨母和舅父做得出来。”
　　“呵，若真归顺曹操，荆州还能容得他们做主吗？”诸葛亮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法子，总有人自作聪明，殊不知将自己陷于绝境之中。”黄月英说得有些冰冷，这些年她同蔡氏一族的来往多陷于各取其利之中，蔡氏利用其父黄承彦名士之名笼络人心，黄月英利用蔡氏获取荆州重要局势消息，如今一朝局变，在月英看来，非友即敌。
　　“若他们投曹，主公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诸葛亮眉头锁得愈紧，失去背靠荆州之利，刘备只有新野、樊城，必陷入孤绝之地。
　　“所以说此乃生死攸关的大事。好在姨母他们并未行动，局面还未过于危急，我们仍有先发制人的机会，孔明你可有对策？”黄月英满目期待地看着诸葛亮，她自信眼前之人智计百出，任何局面都难不住他。
　　“对策自然有，只怕主公不愿意用。”电光火石间诸葛亮已成计在心，只是转念思及刘备一贯的为人行事，不禁又双眉紧蹙。
　　“不愿用？”黄月英有些不解，难道天下还有明智之主弃良谋而不用吗？
　　诸葛亮不言，手执羽扇站起身，行至书房门前，望着阴沉的天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黑云密布，不久必有风雷大作，可却未见龙影。池中黄龙，何日冲天？”
　　是夜电闪雷鸣，风咆雨哮，荆州城的天在漆黑中被撕开一道道口子，裂变撼动着大地，震碎了一切安宁。
　　玄武南行，朱雀弄火。风起震方，驱水连舵。
　　青龙西翔，暗踞虎所。死处逢生，天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