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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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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傻呆呆的。那姑娘也就当初为小师父接风时瞥见过他,和他根本不熟,只知有此人,却不知道他是小师父的徒弟,还当他是个杂役,或是刚刚进谷的新人,不免耐心说道:“元清师兄本是商羽一脉翘楚,同同门一师妹相好的。谁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师妹突然就同元清闹翻了,还草草就同谷内另一弟子相恋结亲了。元师兄自然受伤,谷内也是同情他的。这倒也没什么,受了情伤,谁都知道,不过过一阵子,也就淡了,而且元师兄温和儒雅,向来不乏追求者的。谁又想得到呢,那师妹大婚不过三天,被元师兄杀了全家。看见的时候,那师妹全身筋脉尽断,在花海咽的气。至于他夫君,屋子里的半面墙上溅的都是血。”
“……不信。”小师父沉默半晌说道。“元哥哥生性温婉,不喜争执,不可能行如此暴虐之事。”
“可是他重名。”姑娘领着他二人往回走。“元清师兄此人,唯一毛病就是和外头那群文人一样,看重自己清誉。那位师妹当日大婚,不少人说了好些难听的。”
“沈倾沈倾,你听不听我的。”小师父昂着头看沈倾。沈倾被他委委屈屈的声调儿叫的心都化了,忙说:“听的,当然听的。”
小师父气鼓鼓到门口,直到那姑娘走远了才拽着他腰带说:“你听我的,元哥哥是好人,你不准说他坏话。”
“嗯。”
“你也是好人,别听外面人和我师父师娘瞎说。”
“……嗯。”
沈倾和小师父在长安的日子也就平平淡淡的过。他两人都不是喜欢争抢的性子,沈倾怕被人注意更是平日里存在感淡的就像空气,走在长安,居然也就和住在谷中一样,不过热闹些,周边嘈杂些,到了自己身上,日子还是淡的像水。到长安城买卖药材时,也看了这江湖各色人等,略认了认这十三门派。其中当然还是最为关注纯阳子弟。他们都是穿着一身黑白或是蓝白的道袍,背了剑,行动间一派仙风道骨。沈倾想到箱子底压的那件道袍,被血染的鲜红颜色,心头一刺一刺的疼。还有断剑……
“沈倾沈倾,可见着当归放在何处?”
“想是在后面晒着?”
“不知道。我看看去。”
沈倾瞧着小师父溜溜哒哒走到后面去了,其他人也都在忙。他在旁边站了会,没好意思开口,见也没人找他帮忙,就干脆自己也溜了。到了后院一看,好家伙,小师父在那看起话本子来了。沈倾大惊,自想这些玩意自己已经扔了干净怎么还有,抬头却发现那伸进院墙的树枝丫上垂下来一片墨色衣角。
“可是元师兄?”
元清在树上抬手比个“嘘”,自己跳下来。他轻功很好,行动都是轻轻的。
“想不到你们还是不怕我。”他笑叹道。“我本以为现在这万花谷里,必定是人人愿得我而诛之了。”他抬手比个动作:“怕不怕我玉石俱焚?”
“悉听尊便吧。”沈倾叹口气。“反正我打不过你。”
“沈公子倒是实诚。”元清被他逗笑了。“在下不过是顽笑而已,给沈公子赔罪了。”转而又叹道:“反而是你们信我是好人,明明谷中我与你二人并不时常见,交集也少的很。
“只是不知沈公子是否愿意听段故事?”
小师父早在沈倾说话那刻就把话本子揣了严实,此刻说道:“元哥哥讲,我们自然是听的。”
元清微微一笑。
“我估计也有人说与你们了,我当年同谷内一师妹青鸾要好,我二人青梅竹马,同处长大,自然感情更深厚些许。
“然而谷中有人暗恋青鸾。此人你们说不定也认得,名唤作竹羲,相貌老实的很。”
沈倾见过竹羲一两次,此人长相普通,无丝毫出彩处,倒确确实实是副老实透顶的样貌。反观元清,青丝如瀑,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俊秀儒雅,未语而笑,温柔可亲,那青鸾姑娘喜欢谁哪需多想。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想我,如今想想,当初青鸾同我一处,怕是怕的比爱的多。”元清笑笑,“怕我恼火,怕我嫌弃,怕我离开。其实怎么会呢,我为她改修离经易道,我愿意为她放笔执针,她却是宁愿信了竹羲也不信我。
“竹羲喊了我去长安,说是有事商讨,最后却是给我下了药。我还当是自己劳累了在他处借宿一宿,回去后青鸾质问我为何彻夜不归我告诉她我是同竹羲一起,却不知竹羲跑了去告诉她我在青楼留宿,痴迷花街柳巷已是许久。”
“她哭了,说我根本不在乎她,她早该料到。我被哭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如何安慰,谁知她哭完倒是平静的说不如就此结束,所幸我二人尚未正式婚嫁,不过居所临近而已。”
“竹羲好算计。青鸾是离了我,但是也并未看上竹羲。青鸾大喜之日我在的,喝了太多酒,睡了三天三夜。”
“而他们都说是三天后你……”沈倾说。元清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所以我现在再不喝酒了。人不是我杀的。竹羲在屋外守了很久终于见青鸾出来,对她诉了衷肠,却遭她斥骂,恼羞成怒动的手。至于青鸾夫君,是竹羲想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杀了。可怜他二人学的一手医术,想着救世人,终究是连自己都没救得了。我到那时竹羲正出屋子,兜头泼了我一身血就跑了。我还纳闷是为了驱什么邪,直到还没死的青鸾都告诉我,我再去追,竹羲已经带了一队人,义正言辞说是我杀的人了。”
“青鸾……”
“青鸾救不活了。”元清摇摇头。“我到时她已是回光返照。心脉都已经碎了。”
“这……”
“我不求你们信我,但是我得说出来,憋了一年了,我难受。”
元清说完,兀自走到一边。沈倾心里还是不太信的,瞧着元清背影,讷讷喊了句:“元师兄”,小师父则是完全信了,扯着元清要他抱抱举高高。
“抱不得你了。”元清搂了小师父一下就松开了,说道。“我得赶紧走,别又让人看见了,你们俩挨骂。”说到这,笑得眼睛弯弯:“那天我在这树上,乐得要命。”
沈倾却是一凛。他记得那日,他待人都走了,可是立刻取了这闷脸面具和小师父说话的。
“元师兄……”
“嗯?”
“你是不是见到我的脸……”
元清愣了一下,随即微笑:“沈公子怕什么?我现当下这说话分量可是几乎没有。”
“况且,白子衿,你又怕什么?你我二人,不过同道中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