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上位记》昕昕向荣

4、第四章 好好的一场

　　熊漫再次见到沈东钦是在希尔顿酒店，顺带也好巧不巧地见到了唐浥。
　　原本她是来参加剧本研讨会的，结果在临近下保姆车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瘦瘦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瘦瘦姐眉毛一竖，气场全开。
　　“我剧本好像落家里了……”
　　“你人怎么没落家里……”瘦瘦姐颇有些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架势，“麻利点给我滚下车，我折回去给你拿剧本。”
　　熊漫还没收拾好就被瘦瘦姐一股脑扔出了保姆车。她学着网红的标志性动作，双手握拳放在下巴两边，努力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我错了，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
　　“学什么不好，学网红撒娇，”瘦瘦姐一脸嫌弃，转向司机小白，“我不管你是把车当飞机开呢还是火箭开呢，势必要在半小时之内赶回来。”
　　保姆车绝尘而去，熊漫吃了一肚子的尾气，有苦说不得。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唐浥那辆骚包的法拉利，想躲都没地方躲。
　　唐浥下车，手里还捧着束娇嫩欲滴的小雏菊，向她的方向走近。
　　躲不了就迎头而上，先发制人总比后发受制于人强。熊漫挺起胸膛，气势汹汹地杀上前去：“你怎么跟鬼一样阴魂不散，这回又想对我做什么？”
　　唐浥跟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她：“宝宝，自信心过剩是种病，得治。”
　　熊漫后知后觉地反应：“这花不是送我的啊？也对，我对花粉过敏。那你来做什么？”
　　“宋京京被换掉了，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这新闻在娱乐版头条飘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基本圈子里人人都知道。不过一向不闻八卦的唐浥转性了，竟然开始关心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娱乐新闻。熊漫有点纳闷儿：“所以呢？和你有关系么？”
　　“顾长青找了一个电影学院的新人来代替。长得比你美，年纪也比你小。”
　　熊漫就算再迟钝，也总算领会了唐浥的话外音：“有新目标了，恭喜恭喜。祝福你们恩恩爱爱，天长地久啊。”不过还是略微有点不爽，为什么拿我当参照物啊？
　　唐浥见她笑的跟朵花儿似的，酸溜溜地：“我有新欢，你这旧爱就这么高兴啊。”
　　熊漫义正言辞地纠正：“请把旧爱两个字去掉。我的名声已经被你败坏光了，小心我嫁不出去赖上你了。”
　　唐浥哑然失笑：“说实话，我还真不怕你赖上我。不过你怎么跟棵树一样傻傻杵在这儿？”
　　熊漫有点难以启齿：“忘带剧本了。”又补充说道：“瘦瘦姐已经回去拿了。”
　　“也就只有你能干出来这事儿，”唐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树小姐，你慢慢等吧，我先进去了。”
　　“你就这么走了？好歹相识一场，你帮我买瓶水再走啊。我钱包，手机都落车上了。我嗓子都冒烟了。”
　　唐浥大步迈向前，完全不理会，反而笑得更加大声，顺带做出一个挥手告别的姿势。男人翻脸果然比翻书还快。

　　瘦瘦姐办事效率就是快。熊漫拿到剧本以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了会议室，还好没有迟到。熊漫喘着粗气打招呼：“大家好。”又特意转向顾长青的方向：“顾导好。”
　　顾长青含笑回应：“喝口水润润嗓子。你看你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又闹笑话了，熊漫有点微囧。顾长青点头示意助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熊漫讷讷接过：“谢谢顾导。”
　　熊漫坐在了最靠边的一个座位，来的晚，好位置都被挑完了。她用眼神逡巡了整个会议室——沈东钦还没来。毕竟影帝和十八线的差距摆在那儿，一个天天忙得脚下生风，一个天天闲得无所事事。
　　紧挨在顾长青身边的是一个面生的小美女，估摸着就是唐浥口中那个“长的比她美，年纪比她小”的小雏菊。扪心自问，熊漫不得不承认，小雏菊比她这演惯了傻白甜的更像傻白甜。那股羞涩水灵劲儿，嫩的掐一下就能滴出水来，真真是我见犹怜，是个女人也能被掰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影帝掐着点来的，出场方式也与众不同——人还没进来，就听见极富有磁性的低音炮。
　　沈东钦今天一身休闲装扮，清爽干净，较他魅力四射的荧幕形象而言，不算多出挑。不过在熊漫这个小粉丝眼里，那自然是潘安，宋玉，兰陵王，卫玠随便出了。
　　沈东钦简单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径直走到熊漫身边的空位坐下。赶紧有人腾出最中间的位置：“坐这儿吧。”沈东钦含笑拒绝：“别折腾了，哪都一样。”
　　原本还瘫在椅子里的熊漫，不自觉挺起腰杆，心中默念，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她整个人几乎都要埋在了剧本里，虽然她的台词真要算起来可能一页纸都没有。
　　沈东钦也打开了剧本。熊漫斜瞥过去，剧本上被五颜六色的记号笔做满了标记，空白地方还用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再对比自己干净得发光的剧本，熊漫更加羞愧得抬不起头。
　　顾导清了清喉咙:“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对对剧本吧。”
　　前半部分熊漫连出场打酱油的机会都没有，听着听着就有点神游天外了。她注意到沈东钦翻着书页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摩擦在纸页上的声音更是让人听了觉得有爪子在心头不停的挠。
　　突然间，全场安静了下来。
　　“熊漫，到你了。”顾长青咳嗽两声。
　　“啊？念到哪里了？”熊漫下意识就问。话一脱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问题。
　　全场被一片低气压笼罩。
　　沈东钦拿过她的剧本，食指指尖在她要念的那一句台词下轻轻划线。她不敢抬头，跟着指尖游走的浅浅痕迹，坑坑巴巴地念出了第一句台词：“我姓严。”
　　“颜如玉是吧。真巧，我叫黄金屋。”紧接下来是沈东钦的台词。

　　中场休息半小时。
　　熊漫去天台透透风，借机冷冷自己发烫发红的脸，想着刚刚自己真是丢人丢到了北极圈。一回头冷不丁瞧见小雏菊正对着自己局促不安地笑。
　　“你找我？”
　　小雏菊微红着脸，嗫嗫地喊了声：“漫漫老师好。”
　　“别，”熊漫拒绝，“别喊我老师，我不够格做你老师的。”
　　小雏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熊漫有些凌乱，这年头新人越来越玻璃心了：“你别哭啊，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的意思是，我水平还达不到做老师的水平。像沈老师，那才是真正大师级的水准，我还远远不够格。你要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我比你长几岁，你喊我一声姐也行。”
　　小雏菊从善如流：“漫漫姐好。”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来认老师或者认姐的吧？”
　　小雏菊轻咬下嘴唇，欲言又止，只用一双水光潋滟，雾气蒙蒙的眼睛瞅着她。
　　熊漫又不傻，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因为唐浥？你不会是过来跟我示威吧？”
　　“不是，不是，”小雏菊又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我知道他是漫漫姐的男朋友。他……他是在向我示好，但我没有答应。”
　　“别啊，他人不错，你要喜欢他可以考虑考虑。”熊漫急得脱口而出。
　　小雏菊惊得眼泪含在眼里，滚了滚又收回去了。
　　说好的套路呢？按照熊漫这么些年演过的狗血电视剧台本，此时应该上演一场新女友挑衅前女友，两人大打出手的热闹剧情。就算出于社会和谐安定考虑，两人即使不撕咬揪打互扯头发，再不济也要打打嘴炮放放狠话。好好的一场撕逼大战怎么变成了新女友谦让，前女友甩锅，唐浥活成了狗不理？
　　熊漫慢慢解释：“你有点误会了。其实我和唐浥什么关系也没有，朋友都算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无聊狗仔乱写的。你要真喜欢他，就接受他，不用考虑我。我祝福你们白首齐眉，鸳鸯比翼，早日成婚，儿女双全。”熊漫把能想到的祝福语全用上了，以显示自己的确是真心实意不做假的。
　　小雏菊破涕为笑：“漫漫姐，我懂了，谢谢你啊。”
　　熊漫长吁一口气，这锅终于甩出去了。她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
　　小雏菊自来熟地挽住她手臂，黏糊糊地说：“好啊。漫漫姐，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雷蕾，小名儿也叫蕾蕾。”
　　还真跟花儿有关。
　　“雷蕾，一听就是好名字。”

　　沈东钦是在熊漫和雷蕾之后进来的。
　　“沈哥，宽姐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打不通你电话。”助理阿飞直嚷嚷。
　　沈东钦瞥了一眼虚掩在剧本下面已经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刚刚去天台抽了根烟，忘带了。研讨会完了我回给她。”
　　天台？熊漫埋在剧本里的头越埋越深。今个儿真是丢人无下限，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她琢磨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到底被沈东钦听见了几分？貌似她上去之后就没有看见其他人再上来，除了那朵小雏菊。不会早不早就在那儿了吧？
　　熊漫一哆嗦，手里的剧本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正准备弯下腰去捡，已经有一只手抢先一步拾起来。她双手去接：“谢谢沈老师。”
　　沈东钦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客气了。我觉得我也不够格做你老师。”
　　熊漫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沈老师，你真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