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狸SUN

6、心动

　　夜已深，江素秋让其他人都早点回去休息，她留下来照顾小鱼。

　　程欢送莫颜回去。江帆帮江素秋回家拿身换洗衣服。

　　此时，卓非杨的车仍然停在医院楼下。他坐在车里，手里拿了根香烟，一圈一圈地转着。

　　本来他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便在程欢走前问他拿了一根，不过却始终没点上。

　　他戒烟很久了，久到他都记不太清究竟是什么时候戒掉的了。隐约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他抽烟抽得厉害，一天就能抽掉一包烟。后来。。。

　　后来。他出国。三年后回国。然后。再次见到了俞小鱼。

　　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乱了。然后，一直一直乱下去，直到现在——

　　如同走进了死胡同一般，找不到出路。

　　卓非杨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这样待在车里，这样心烦意乱，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地想着一个叫俞小鱼的疯女人，简直莫名奇妙！

　　他把香烟扔进杂物箱里，转动方向盘，开车离去。车开得飞快，却并不是往家的方向。

　　大概开了三个小时左右，卓非杨把车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前，下车往记忆里搜寻出来的一条小道走去。

　　这时候差不多凌晨四点左右。天还漆黑。夜幕上夜空闪烁，月亮露出几分醉态的朦胧美。

　　这里距离深圳差不多200公里，有着全广东最美的一片海域。

　　卓非杨沿着沙滩走到一块熟悉的石头旁坐下。石头很大，如果白天看到，会觉得它与这片美丽的沙滩格格不入。可是它一直就在这里。

　　可是它一直就在这里。那个傍晚，俞小鱼说，或许这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从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某一天开始，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这块石头就一直在这里，安静地陪着这片沙滩。从暗黑无边的黎明到清晨旭日东升；从霞光满天的黄昏到黑夜星光点点。始终不离不弃。它不像海风那般会甜言蜜语，也不似月光那般会温柔抚慰。可是对这片沙滩来说，或许，最重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块石头。因为，沙滩把它放在了心里。

　　她是在讲一个浪漫的故事；有人笑了，可是俞小鱼自己却哭了。

　　她以为没有人发现，可是卓非杨却看到了她的眼泪划过眼角，滴落到沙里。

　　那个傍晚，在卓非杨的记忆里，太过深刻。偶尔，他会像今晚这般，有一股冲动，想要来这里看看这片海，这片沙滩，这块石头。他从来都是深夜匆匆赶来，在这片泠泠月光下汹涌澎湃的大海前，怀念那个傍晚。

　　那是毕业前夕。大家选择毕业游的目的地。众说纷纭，难以抉择。

　　然后程欢说，我们去找小鱼吧。

　　俞小鱼在大四下学期开学前的一周，突然说她要出发去看海。她要去看遍全国各地的海。然后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第二天便收拾行囊出发了。那个时间，很多人都会去工作单位实习，待在学校上课的人极少，所以没什么人在意。

　　本来程欢眼见着说不动她，便也要一起跟去的。但最终也还是没能去成。

　　那时候流行各种空间，人人空间啊、□□空间啊什么的；俞小鱼时不时会发一些海的照片到她的空间里。大家见她玩得很开心，也没遇到什么意外，渐渐也放下心了。

　　这会儿听到程欢说去找小鱼，大家都觉得很好。素秋拿起电话拨给小鱼，把大家的想法告诉她听，问她现在在哪儿呢。

　　那时，小鱼正坐在这片海滩上。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素秋，我正坐在一片海滩上，我的面前是全中国最美的一片海。我确定，它是全中国最美的海域！这里的空气自由清新，这里的天空清澈澄明；这里的沙滩像春风一样柔软细腻；这里的海水像蓝宝石一样耀眼迷人；这里有一大片白色的风车，海风吹过来，他们便转成了一轮又一轮的月亮；还有，还有一块石头，一块浪漫的石头，等你们来了我再讲给你们听。。。素秋，你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吗？你等等，我把电话拿近一点，你就能听到它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素秋听到俞小鱼激动兴奋的声音，心里变得柔软起来。

　　小鱼，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海的声音。

　　素秋，我真希望你们能立马飞到这里，立马就出现在我的眼前。素秋，快来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小鱼，你还没告诉我在哪儿呢？

　　然后，俞小鱼说，素秋，我在广东；在中国的南海边，一个叫风车岛的地方。

　　很快，大家一群人，便飞来了这里。这里真的跟俞小鱼描述的一样，美得像幅画儿一样。除了太阳烈了点，海风粘了点，再找不到什么可挑剔的了。

　　傍晚时分，他们在海边见到了晒得跟碳一样黑的俞小鱼，一个个笑开来。程欢刚想跑上前拥抱俞小鱼，看到莫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作罢了。

　　半年没见，俞小鱼乍一见到这群小伙伴们，紧张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眼睛里有一股酸涩的热潮在往上涌。原来自己是这样想念他们。

　　好幸福。好幸福。俞小鱼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表达此刻心里这股满溢的幸福感；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她缓缓踮起脚尖，迎着海风，跳起舞来。

　　卓非杨从英国回来、赶到这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穿着白色纱裙的俞小鱼，正在一片湛蓝的海面上，翩翩起舞。

　　阳光明媚。海风温柔。空气自由清新。脚下的沙滩像春风一样柔软细腻。白色的风车在海风的吹拂下转成了一轮又一轮的月亮。

　　可是卓非杨只能看见那个正在海面上跳着舞的姑娘。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很久很久没见她笑得，像这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一样，绚烂动人。

　　俞小鱼。俞小鱼。俞小鱼。俞小鱼。

　　那时，他不知道是谁在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正如那时他也不知道，彼时俞小鱼的那滴眼泪，落进的不仅仅是那片沙里；还有。

　　某人的心里。

　　此刻，在这个月光泠泠的夜晚，卓非杨回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傍晚，回想起这些年来他和俞小鱼之间的点点滴滴，突然就释怀了。

　　这世界上的某些人、某些事，注定，是躲不掉的。

　　卓非杨用手摸了摸身旁的石头。坚硬，硌手。他忍不住用力推了推，意料之中的——推不动。

　　卓非杨忍不住低声笑开来。

　　俞小鱼，你这块坚硬硌手的石头，看来也是推不走了；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就让你做我心里的这块石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