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狸SUN

5、出路

　　到餐厅落座后，程欢就着以前的菜单点了俞小鱼爱吃的一些菜。然后催着服务生赶紧给他们去做。

　　“小鱼，现在有时间了，你赶紧说说，这一年多你究竟去哪儿了？”

　　俞小鱼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拎起水壶倒了些茶水，涮洗起碗筷。

　　“程欢，先说说你们吧。这一年多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了？”

　　“小鱼，我先问的！”

　　“你先说说嘛，我的故事有点长，你得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

　　俞小鱼没有说谎，她的故事确实复杂冗长。甚至，她都不知道故事的起点在哪里，她该从哪一段先说起。

　　程欢看着俞小鱼低沉的头，知道她真的还没有准备好。“好吧，我和非杨先说吧。”

　　“要说你说，我没什么新奇好玩的故事可以供鱼小姐开心。”卓非杨冷冷说到。

　　“怎么没有？你可以说说你和N高第一美女江素秋传奇的爱情故事嘛。”

　　“江素秋？”俞小鱼回想着下午新生报道时自我介绍过的女生，陡然想起一张清冷脱俗的脸，“啊，那个女生！”

　　“你知道？” 程欢一脸不解。

　　“就只是看了一眼。”说着，俞小鱼看向卓非杨，感觉对方的脸已沉了一半。应该是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八卦吧。何必勉强，私底下再问程欢好了。“算了，看他也不愿意说，我们也别强求了。程欢，说说你的吧。你不是自诩风流倜傥翩翩少年郎，没有一群美女倾心相许？”

　　“那自然，额，有那么几个！”

　　“那么几个是哪几个？”

　　“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回来了，我立马把他们打入冷宫！”俞小鱼看着面前这个微微扬起嘴角的、她的程欢，眼睛里慢慢融进一点暖意。

　　俞小鱼微微低下头。这是一年多以来的第一次，觉得心口暖暖的，觉得生命其实还是很美好，觉得能活着，依然很幸运很幸福。

　　那顿饭上，程欢给俞小鱼讲了很多高一时期发生的有趣的事情。直到吃完，程欢也没有意识到，关于过去那一年多发生的事情，俞小鱼只字未提。

　　后来，便再也没有机会提起。

　　彼时，他们以为过去的事情并不重要。小鱼回来了就好。大家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

　　俞小鱼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在程欢和卓非杨的介绍下，她认识了江素秋和莫颜。她很喜欢她们两个。

　　江素秋长得很漂亮，但是性子偏冷，很多人初识会以为她很不好相处。但是一旦熟识之后，你便会感受到她的温暖。安静的。和煦的。无所不在的。不容忽视的。

　　莫颜则是那种活得热烈而真诚的性格。敢爱敢恨，勇往直前。可能在老师看来，她有些顽劣，像匹烈马般难以管控；好在她学习上从不马虎，老师倒也不用太头疼。她身上会有一种极强的个性，你的目光一旦接触到她，便再舍不得移开眼睛。

　　程欢便在第一眼后，彻底沉沦了。据说，从高一开始，他便热烈地追求她；说得不好听一点，是死皮赖脸地纠缠。这事儿闹得全校皆知。但是莫颜一直无动于衷。程欢虽然长得挺俊，又是学霸属性，可是无奈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是莫颜最讨厌的性格。相比之下，莫颜更欣赏卓非杨的性子。他的眼神坚毅沉稳，接人待物皆是彬彬有礼。

　　俞小鱼听到莫颜这番评论时，难以苟同。她跟莫颜说，“卓非杨这厮的彬彬有礼，说得难听点，那就是虚伪；我们的程欢，说话虽然没有节制，可是江湖儿女，从来都是不拘小节，这才是真真的男儿本色。你千万别被蒙蔽了！”

　　一旁的江素秋听到，忍不住笑了，“现在谈儿女私情、风花雪月还为时过早，不管是彬彬有礼，还是男儿本色，最好都等到了大学再说。年少时的爱情从来都是经不住考验！”

　　莫颜和俞小鱼都很受用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慢慢地，俞小鱼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再经常发呆，性格也渐渐地恢复了以往的活泼。程欢他们便以为俞小鱼已经放下了过去，很是欣慰。

　　可有些事，只有俞小鱼自己知道。她会经常做噩梦。她的膝盖一到下雨天就疼得厉害。停课了一年，回来直接读高二，她的压力很大。她的身体差了很多，她每天都要吃好几种药丸。她总是会经常出其不意地流泪，眼泪一直一直往下掉，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还有，她喜欢卓非杨，越来越喜欢。

　　有时，面对朋友，俞小鱼心里会觉得愧疚。她是一个有秘密的人。她不能做到对朋友坦诚以待。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她的秘密，发现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开朗活泼，他们还会爱她吗？还会愿意和她做朋友吗？

　　她面对卓非杨的时候，偶尔也会紧张无措。一开始，她觉得自己甚至无法心平气和的和他对视；她害怕他从她的眼神中窥探出她的秘密。她尽可能不去和他对视；可是卓非杨却把她的躲避理解成了漠视甚至无视，然后他们的关系，便从最初的相安无事，又恢复成以前的剑拔弩张了。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她的秘密便不会被发现了。

　　可是人生在世，所有的秘密都需要一些发泄口；否则人会像无法找到出路般，被困死在这些秘密里。这一年俞小鱼生日的这一天，江素秋送给她一个笔记本。她看着她的眼睛说，小鱼，有些心事，如果不能对我们说，就写下来吧。给自己一个跟自己和解的出路。

　　那一晚，在床上的被子里，俞小鱼抱着那个笔记本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太伤心。

　　也或者是开心。开心有人告诉她，还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