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狸SUN

3、往事 可是，15

　　俞小鱼一抬头，便看见那个距离她不远、开着车窗望着她的人。

　　一时间，她没有去想怎么是他来了，也没去想他来多久了。只是有些傻傻地回望回去。

　　她刚刚心情很不好。可是看到他来，看到他开着车窗透过重重雨帘望着她，看到他依旧清俊明朗的容貌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开心起来。

　　这是她喜欢的人。是她喜欢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是此生经年她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人。她很想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他，告诉他，她现在膝盖很疼，心里也很疼；告诉他，她想爸爸了，想回南京去看他；告诉他，她憎恨下雨天，非常非常憎恨；告诉他，她想结婚了。

　　可是，和她结婚的人，不会是他。

　　他不爱她。她爱他，可是，永远不会告诉他。

　　俞小鱼看着卓非杨拿起副驾座上的伞，打开车门撑伞下车，然后慢慢走到她跟前。

　　“是不是这样发着呆，都不会觉得饿了？”卓非杨戏谑地说道。

　　俞小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样自然就跟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说话的本领，真是让她佩服。她尽可能让自己自然地回道，“已经饿疯了，再不走，估计要直接把你吞食入腹了。”

　　“这么饿，那你还在这里磨蹭这么久！”说着，拿撑着伞的手从她背后护住她，“走吧！”

　　俞小鱼很不习惯这样的亲昵，但也没说什么。不过她阻止了卓非杨想要出发的步伐，微抬起头跟他说，“卓非杨，我们慢点走过去。你跟着我走。”然后便拿过卓非杨手中的伞，缓步前进开来。

　　卓非杨有点愣住了。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了俞小鱼的肩上，然后跟着她的步子在走。等反应过来，还是忍不住呛声道，“俞小鱼，你这速度比蜗牛也快不了多少了。”

　　“我不想淋雨。”

　　“这么点雨，就是不打伞走到车里也要不了几秒钟。能淋到多少！”

　　俞小鱼不理会他。依然缓慢地挪步，并且尽可能把伞往自己这边挪动。

　　卓非杨发现了她这点小动作，又忍不住讥讽，“俞小鱼，半年不见，你真是愈发自私了。这是我的伞，我愿意分你一半已是很好，你居然想全霸占去。”

　　说话间已经走到车前，俞小鱼打开车门，然后把伞丢给卓非杨，飞快钻进车里，丝毫不理会卓非杨的发难。

　　卓非杨看她一副自然人的模样，心里有气，但也不好再发作。转身走到驾驶座那头上车。

　　俞小鱼看着卓非杨左肩和后背衣服湿了不少，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对着他，她就是说不出体贴的话。觉得尴尬，便转过头对着车窗，想要眯会儿。

　　卓非杨知道她尴尬。他们之间一直这般，这么多年，也没能改变。

　　刚想开车，看了眼俞小鱼，伸手推了一下她。

　　俞小鱼假装不理他。卓非杨又推了一下。

　　俞小鱼还是不理他。卓非杨火大了，“俞小鱼，安全带！”

　　俞小鱼假装若无其事地坐起来把安全带系好，然后又按照原来的姿势躺下去了。

　　卓非杨没再瞅她，开起车来。

　　过了几分钟，卓非杨沉沉地说了句，“俞小鱼，这么些年，你装死的本领是愈发的好了。”

　　俞小鱼睁开眼睛。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车窗上飞快滑落的雨珠。

　　像人的眼泪一样。无声无息。

　　如果她还是十五年前的俞小鱼；如果她还是那个幸福的、骄傲的俞小鱼；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经历后来那些悲惨和痛的俞小鱼。此刻，她会怎么样呢？

　　十五年前的俞小鱼，她会反击，会据理力争，大吵一架也再所不惜。可是现在，她只是沉默着，假装没有听到卓非杨的挑衅，假装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个字，假装没有回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那场事故。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一切依然安好。

　　可是再怎样假装，也不能掩饰膝盖的剧烈疼痛；再怎样假装，也不能掩盖这个疲惫不堪的身体里早已是满目疮痍的事实。

　　卓非杨到达餐厅后，才发现俞小鱼昏厥过去了。他赶紧调转车头开往医院，然后打给程欢，告诉他这个事情。

　　等一伙人赶到医院，俞小鱼已经被安顿好了。程欢走到病床前，“医生怎么说？怎么会突然昏厥过去？”

　　卓非杨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医生说有可能是过度疲劳，也可能是身体营养匮乏。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病因，要等人清醒过来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程欢打量着小鱼依旧瘦削的脸颊，“自从高中那次回来，她的身体就没见好过。骨瘦如柴不说，吃得又极少，怎么说也不听。以后我们可不能再这么纵容她了，非逼她好好吃饭。”

　　一旁的莫颜看着程欢满眼的心疼，没有说话。

　　江素秋走到卓非杨身边坐下来，看着程欢问道，“自从高中那次回来是什么意思？以前也听你们这样说过。高中以前小鱼去过哪里吗？”

　　程欢没有回答。片刻后抬头看了眼卓非杨，“你们看会儿，我下楼抽支烟去。”

　　大家知道他心烦，没有阻拦。

　　卓非杨知道江素秋在看着自己，想要从他这儿知道些什么。

　　可是，15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和程欢，也都是不知道的。

　　是在初三毕业之后的第三个星期左右，程欢和卓非杨才发现俞小鱼不见了。起初，程欢每次打电话到她家，保姆都说小姐不在；程欢还以为她去了亲戚家，也没在意。后来中考成绩出来了，俞小鱼居然也没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程欢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拉上卓非杨去她家找她。保姆一打开门，两个人就感觉一股很浓的酒味扑面而来。走进客厅看见俞叔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酒，阿姨和小鱼都不在。整个房子里很安静，只有俞叔叔一杯一杯喝酒的声音。

　　俞竞遥看到程欢和卓非杨，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将大半杯酒吞下。半响之后，才用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对程欢他们说：“小鱼不在；以后你们也别再来找她了。”说完，就让保姆送他们出去。

　　程欢还想再问，被卓非杨拦住了。卓非杨轻声说了句“出去再说”，便拉着程欢向门口走去。

　　“俞叔叔看上去不太好。”程欢有些担忧地对卓非杨说。

　　“嗯。”

　　两个人都隐隐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鱼会去哪里呢？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考试之前的那几天她看起来就有些怪怪的，都不怎么说话。我本来以为应该只是临考压力比较大；可能那个时候就发生什么事情了也说不定。”程欢仔细回想最后见到俞小鱼时她的状态，心里更是担忧起来。

　　“别瞎想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跟爸妈说一下，让他们过来问问俞叔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是。有消息了通知一下。”

　　后来他们爸妈确实有去俞家看望。可是他们回家后什么也没说。卓非杨看出爸妈的神色有异，但没有多问。而程欢倒是追问了很久，可直到暑假结束程爸程妈始终保持沉默。

　　高一开学后，精彩纷呈的生活很快湮没了他们的思绪。俞小鱼不见了的事情就这样搁置下来，两个人再没提起。

　　当然卓非杨偶尔看到身边那些亭亭玉立的女生笑得开怀时，脑海里不免会呈现出俞小鱼那张少女气太浓的笑颜。想到她其实成绩一直佼佼，中考更是挺进了前三甲；不得不承认，他那一句没大脑的富家千金终究是说错了。撇去她那一身的娇气不提，她其实很聪明。如果来到这所学校，应该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只是，她现在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