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狸SUN

2、心事

　　俞小鱼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已经接近八点了。这会儿再赶到餐厅，少说也要半个小时。她怔怔地看着电梯楼层在一点点下降，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栋楼外表看上去富丽堂皇，可是内里却不堪一击。人也是一样。从右脚踏进会议室开始，铁板王就blabla训斥开来，整整三个小时，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西装笔挺地穿着，然后，脏话不带重地说着。

　　俞小鱼知道，他这要么就是受刺激了，要么就是受打击了。大家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每次铁板王参加完高层会议回来之后几乎都是这副嘴脸。而且，不管是刺激还是打击，给予铁板王这沉重一激/击的只会是一个人，一个比铁板王更让人咬牙切齿、总是满嘴跑火车的人——

　　David 陈，广告策划部的leader。

　　在星火，广告策划部和俞小鱼所在的广告制作部是一向不合。内里的原因嘛，真是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不如不说。每一个新入职这两个部门的员工，在上班的第一天都会被迫听老员工将这段渊源完整地讲上一遍。

　　俞小鱼向来隐忍和包容；人嘛，谁还没点脾气。所以一直以来，不管铁板王再怎么发火，她都一脸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可是这次，俞小鱼觉得这样的会议变得异常难以忍受。

　　今天是周五哎。一周里最最最应该准点下班享受幸福时光的这一天，就因为铁板王，居然整整浪费了有两个小时。何况，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卓非杨会是怎样一副嘴脸地冷嘲热讽，她就觉得整颗心都被堵了。

　　走出办公大楼，俞小鱼才发现下雨了。现在是深圳的五月天里，雨水总是来得出其不意。雨不大，可是没有伞，俞小鱼也还是不敢轻易地走出去。她低头看了看右腿的膝关节处，觉得它已经开始隐隐疼痛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情绪一下子就低落起来。

　　今天真是个不顺的日子。要不要干脆打电话跟素秋说赶不过去了。已经八点，他们估计也已经吃得差不多。

　　其实，他们这一群人很久没聚齐过了。她跟素秋倒是时不时会约一约，但是其他人今年都还没有见过。大家都忙，生计与人情。想想，每次好像都是卓非杨和程欢会积极着约大家，有时间便一起聚聚，实在有事也不强求。吃个饭，聊会儿天，便散了。看着有些淡漠，可是俞小鱼很喜欢这样的方式。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俞小鱼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素秋的电话，拨了出去。

　　没几秒，俞小鱼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些许热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饶舌的江帆在叽叽呱呱讲些什么。看来聊得挺开心。

　　“鱼，怎么还没到？你出发没？” 素秋有些担心地问道。

　　“秋，我不过去了。。。”

　　“不过来？怎么，出什么事了？”

　　俞小鱼感觉到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她有些心虚。如果自己仅仅说是因为下雨觉得麻烦，素秋和程欢铁定会发火。她觉得膝盖疼得更厉害些了，连带着心里都有些难受起来。

　　电话那头，程欢听到素秋的话，大概猜出来什么意思，立马走过来抢过电话。“小鱼，你现在什么也别说。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俞小鱼停顿了几秒钟，还是说出了公司的地址。然后便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

　　轻叹了口气；程欢还是老样子，霸道专横，一副急脾气。可是，所有的人里面，她最无法拒绝的，便是他。

　　程欢挂断电话后，回座位上拿起外套，“你们继续吃，我去接她过来。”说着便要向门外走去。

　　卓非杨拦住他，“你不是没开车过来嘛！她在哪儿，我去吧。”

　　程欢想了下，觉得也是。“那你去吧，她还在公司呢。”

　　卓非杨拿起餐巾布擦了一下嘴角，然后起身出发。程欢本以为他还要抱怨两句的，没想他竟然啥也没说就走了，一时都有些愣了。

　　“这冰坨子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没发牢骚，还主动请缨，真是想不通。。”说着回到座位坐下。

　　“非杨哥才不是喜欢发牢骚的人。”江帆反驳道。他一直以来都非常崇拜卓非杨，简直就是他的迷弟。

　　“他是不喜欢发牢骚，但也要看对象是谁。如果这个人是小鱼，他是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这种机会的。不过，仔细想想，他们确实好一阵子没有吵架了。上一次。。。好像还是。。。”程欢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上次他们吵架的场面，无奈向江素秋问道，“素秋，你还记得吗？他们俩上次争吵是什么时候？”

　　江素秋有些好笑，谁还会记着这些。不过她还是仔细回想起来，竟发现这些年他们俩确实算是挺和平相处的。虽然说不上谈笑风生，但比起大学那几年的唇枪舌剑，已经算是好太多了。

　　想了半天，江素秋还是摇了摇头，“好像大学毕业后，他们就没怎么再吵过了。虽然后来也有几次剑拔弩张，但是。。。”不知怎地，江素秋的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大学毕业前最后那次聚餐的画面。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想起来过，居然在这一刻想起来了。心里一下就乱了起来。

　　几个人看着江素秋突然发愣，都好奇地看着她。江帆忍不住推了一下她的手肘，“姐？愣什么呢！”

　　江素秋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微微笑起来，“莫颜，程欢，今年我们都29岁了。我们认识的那一年，才15岁。。。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居然已经认识这么久了；都快赶上人生的一半了。虽然这么久，可是我好像还能很清晰地记得我们15岁时候的模样。”

　　卓非杨到达时，一眼便看到倚靠在玻璃门上发着呆的俞小鱼。

　　他透过车窗外的濛濛雨雾，看着那个距离他不到三米、已经有半年没见的女人。

　　和记忆中一样倔强的侧脸。和记忆中一样清瘦的身影。还有，和记忆中一样让人看不清的眼睛。

　　当她用这双眼睛望着你时，你会突然觉得忘记了所有一切的前尘往事——你的骄傲，你的厌恶，你们的剑拔弩张，你们的唇枪舌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很想很想，上前，拥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