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马克东米安

5、第五章 世间万物皆

　　但是副团长的“禁令”并没有真的阻止黄莺来剧团。
　　每天早上，剧团的众人都能看见黄莺坐在高高的枝头，双腿一荡一荡的，很是欢快。副团长并不经常在，他不在的时候，黄莺就跃下枝头，和众人一起排练。
　　她见解独到而深刻，功夫到家，声音悠扬婉转，与众人打成一团。大家都很喜欢她。
　　有了她的指点真的如鱼得水，排练更是一日千里。加之演员、乐师、职员都勤奋而刻苦，很快，这一出《彩楼记》就已经“长势喜人”。
　　即使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但阿蓝依然觉得，自己的功力，不及黄莺万一。
　　没有人想过要去问这个来去成谜的女子究竟是何人，也没有人想过要去问她究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甚至连她每次突然出现在高高的枝头，又从高高的枝头跃下，大家都觉得自然而然。只要看到她黄色的裙摆，众人就能感到由衷的欣喜。
　　距离演出的日子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紧张。第一次正式在舞台上带妆彩排效果并不理想，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尤其是阿蓝，她在彩排的时候声音动作都紧张得发僵，彩排完之后，想到刚才自己差劲的表现很是自责。
　　她来到上次的那个公园，侧躺在黄莺躺过的长椅上，想象着当时黄莺的心情。睡眼朦胧之际，似乎看到了一袭黄色，睁开眼便看到黄莺倚靠着一颗广玉兰站着。
　　“你来了？”阿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黄莺没有说话，只是倚靠树，微微笑着，眼眸中好像藏了一片大海。阿蓝莫名觉得黄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仿佛有几千年。从她的眼中，似乎能看到前辈们的身影，广袖善舞，翩然多姿。他们传承、发扬、守护，一直坚守到了今天。
　　“你表演得不错，我已经没什么可指点的了。”很久之后，黄莺突然说。
　　“谢谢你，黄莺。”这是由衷的感激，代表自己，更代表剧团的所有人。
　　“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害怕，你应该有自信的。无论你获得怎样的成功，都应该记着，这世界上总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而昆曲同样也是如此。当你遇到瓶颈之时，就该想想‘情’这个字，世间万物皆有情，你的‘情’也会感染你身边的人。一出好的昆曲，该是有戏痴之精魂的。”黄莺的双眸依然灵动，一如初见。
　　阿蓝曾经听学者讲《红楼梦》。黛玉进贾府时，见了很多人，贾母、王夫人、王熙凤、四春……曹雪芹详细地描述了每一个人的样子，可是他们却都像是过客一样。只有宝玉和黛玉，曹雪芹在描述他们的时候，提到了一个“情”字。《红楼梦》每个人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但唯独宝玉和黛玉，成了整本书的精魂。
　　对于阿蓝而言，听这一番话虽算不得是大彻大悟，但绝对称得上醍醐灌顶。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种感觉，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黄莺。她试图去挽留这个总是坐在高高的枝头唱着曲儿的女子。
　　“后天是我们正式演出的日子，你会来吗？”阿蓝殷切地问。
　　黄莺眨眨眼，笑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