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马克东米安

4、第四章 本来是被奚

　　阿蓝是《彩楼记》的女主角，饰演贴旦刘月娥。她本来的行当是闺门旦，被点名饰演月娥时，她还尚不自信，角色的跨越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可是自从遇见黄莺，事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和其他人一样，看清了心中的那座仙山。于是排练也变得一帆风顺起来。
　　剧团这几天排练热情很是高涨，原本对于众人的懈怠有点失望的阿白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这天，竹笛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神色有点惊慌失措。“阿白，不好了，你快去大厅看看。”
　　“怎么了？”阿白心叫不好。
　　“剧团的副团长要赶黄莺走。”
　　来到大厅，看见乌压压的人头。阿白穿过人群，走到核心位置，看到了对峙的副团长和黄莺。
　　“阿白，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不相干的人都往剧团里带呢！”副团长见阿白过来，严厉地指责道。
　　“副团长，她可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她是昆曲行家，请都请不来的。”看到副团长的脸色，阿白觉得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竹笛师告诉了阿白事件大致的起因。
　　他们中场休息时，一群人聚在一起听黄莺讲苏州城里的轶事。黄莺也是奇了，居然什么奇闻异事都了如指掌，字句之间，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副团长正好走进来，临近演出，他总得来监督监督。不来还好，一来就看见这样众人皆不排练，而是歇着哄堂大笑的一幕。看到黄莺是生面孔，就语气严厉地多问了几句。不知说到什么，忽听得黄莺说：“苏杭的剧院大多会选择《玉簪记》《牡丹亭》之流的作为首秀，往往首秀后便会名声大噪。《彩楼记》可并非最优选择，世人多有相府小姐的贵气或山野村妇的寒酸，却很少有人能演得出相府小姐放弃富贵生活到山野当村妇的胆识气魄。”
　　这句话戳到了副团长的痛脚。他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剧团能在大舞台上表演《玉簪记》《牡丹亭》，可是现如今，这几出最经典的剧目大多由各大剧团承包，其余的小剧团不是没那实力，就是没那财力，若是表演这些剧目，只有贻笑大方的份。选择《彩楼记》作为今年最重要的表演也是迫不得已。而且说什么“很少有人能演得出”，不是在质疑演员、导演等一干人吗？这哪轮得到一个外人指指点点？
　　“你只有一个选择：为你的大话向所有人道歉，并且滚出去。”副团长的脸色阴沉可怕。
　　实际上对于黄莺的话，阿白不仅不以为忤，反而深以为然。听到副团长这样说，赶紧帮着黄莺说好话，再三澄清黄莺是自己请来的艺术指导。
　　副团长正在气头上，面对阿白的擅作主张更是气得跳脚。他坚持道：“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这时，一道细细的声音插了进来：“黄莺前辈说得没错。既然很少人能演出来，可否请前辈批评指正，以期进步？”
　　是阿蓝，她站到黄莺对面，神色恭敬，笑容温和。
　　副团长气极反笑，觉得自己团里的这帮人多半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蛊惑，本来是被奚落的女主角，却反过来帮奚落自己的人说话。
　　直到最后，副团长也没有松口，坚决不允许黄莺再堂而皇之地来剧团指导排练。众人散去的时候，都如同霜打的茄子，内心忿忿不平，失落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