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8、再访 第二天清早

　　第二天清早，沈涟又来拜访。
　　“湘英姨和敬瑜叔早呀，这是全大夫让我带给敬瑜叔的，说是能够强健筋骨，每日早起时取一勺用温水冲开喝下即可。”沈涟这么说着，拿出一个棕色的罐子递给敬瑜。
　　“哦，全大夫的新补药啊，不错不错，小伙子回去替我谢谢全大夫，也麻烦你跑一趟了，进来坐一会儿再走。”
　　沈涟也不推却，就进了屋子，湘英和阿可刚吃完早饭整理完餐具，四人各坐木桌的一边，湘英倒上了茶。
　　“昨日听湘英姨说您去找雪兔子窝了，不知最后可找着了？”沈涟问敬瑜道。
　　“哎，可别提，昨日我和阿杰他们几个人一起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到晚上才回来，愣是一个雪兔子窝没找着，最后也就零零散散打了两三只雪兔子。小伙子你可运气真好，像我们刻意要去找却总是怎么也找不到，你压根没想找倒给你碰上了。”敬瑜摇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
　　“有句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得便是如此。只是我当时却并不想碰上雪兔子窝，要是一两只勉强还能对付，十几只雪兔子可真是吃不消。这不您看，还被咬伤了。”沈涟也是一脸无奈。
　　“沈公子这伤怎么样了？”湘英关切地问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被咬了很多伤口，当时也出了很多血，但是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伤，加上全大夫的药真是有奇效，涂上很快就不疼了，伤口也愈合得特别快，现在走路一点问题都没有，伤痕也淡了很多。”沈涟说着还站了起来，很快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前后甩了甩手：“看，一点问题都没有。那药实在太神奇了。”
　　阿可也发现脸上的伤痕几乎完全看不见了，不由得佩服全大夫的医术，也暗自为沈涟感到高兴。
　　“全大夫可是精通医术，我们司诺的人只要生病了就找他。他还会自己配药，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城寻找需要的草药，然后自己根据医术上的理论配制，他的药见效快，效果好。如果连全大夫都治不好，去别的城找大夫也很难治好了。”湘英笑道。
　　“真是厉害。全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帮到他就好了，否则如何回报这份恩情。”沈涟道。
　　敬瑜笑着摆摆手：“年轻人不用想着回报全大夫，他救人压根就没想着要得到什么回报，你伤好了他就开心了，就是最好的回报了。医者仁心啊。”
　　沈涟点头表示赞同：“我知道全大夫为人高尚不求回报，可内心还是想做点什么。”
　　湘英忙点头：“是呀是呀，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你看全大夫不仅给我们看病，还会时不时地送补药给我们，我们知道自己帮不了他什么医疗上的忙，就尽力在生活上让他便利一些，男人们给送送柴火，送送打到的雪兔子，出城时买些需要的草药之类的，女人们就摘摘雪草往他们家送，有时候托男人们出城的时候买些漂亮衣服送给晓娟。”
　　沈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草药！我知道该怎么回报了！若以后碰上什么稀有的草药，就多弄些来送给全大夫！”
　　“这倒是个好主意！”湘英赞同道。
　　敬瑜也点点头：“确实不错，只是沈公子离开司诺城后即使找到了稀有的草药又怎么送来？毕竟司诺实在过于偏僻，交通不便。”
　　“这没什么问题，家中有良马，到时候快马加鞭送过来就是了，再说了，为了给恩人送东西，再远也不怕。”
　　“说得不错。”敬瑜看沈涟的眼神里有些欣赏。
　　沈涟又转向阿可，轻唤了一声：“姑娘。”
　　阿可睁大了双眼看着沈涟，似乎在问“怎么了”。
　　“姑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然而我连姑娘的姓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姑娘实在惭愧。”沈涟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阿可连忙摆手。
　　沈涟注视着阿可的脸，真挚地说：“我知道姑娘想说不用我报答，也不需要我帮什么忙。然而这是姑娘的善良，我却不能因为姑娘的好意而心安理得。”
　　阿可又摆了摆手，对于沈涟的好意她很感动，只是自己处于这难以解释的境遇中，沈涟就是想帮也帮不了。何止沈涟，全大夫也帮不了，不止全大夫，全天下所有的大夫都帮不了。
　　因为这并不是病，是咒。常人如何解得开？
　　阿可也不奢望能解开，但是阿可必须找到她。
　　找到那个红衣女子，两年前悲剧的创造者。
　　不为了解咒，甚至也不是为了报仇。
　　阿可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两年前的一幕幕快要从回忆涌向现在，那个红衣女子，自己的哭泣，还有父亲的……忽然，阿可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了热度，发现沈涟握起了自己的手，便急忙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从过去又回到了现在，给奔涌而来的回忆急急地关上了门。
　　还好及时刹住了车，阿可有些庆幸地舒了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些事，只该在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
　　沈涟的声音彻底把阿可拉回了现在：“姑娘，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得知姑娘的姓名。沈涟在此立誓，定要帮姑娘实现一个愿望。等姑娘能说话了，请告诉沈涟，哪怕你要这天上的星星我也定会摘下送给姑娘，姑娘想要什么沈涟一定竭尽全力。”
　　沈涟看着阿可，把阿可的手抓得更紧了。阿可仿佛感受到他全部的生命力都随着他手的温度传递了过来。
　　啊，和那天一样。阿可想着。她的手热了起来，浑身都热了起来，好像被火点燃。
　　“如若姑娘一直不能开口说话……”沈涟笑了：“那等我找到该找的人之后就一直待在姑娘身旁，一直等到姑娘能够说话告诉我愿望为止。”
　　阿可惊讶地没有做回应。
　　“哈哈哈，姑娘不用担心我一直赖着不走，全大夫上次也说了，不出十天半个月的姑娘的嗓子自然就好了。”
　　阿可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事情哪有这样简单。但又有些开心，有些盼望着沈涟能够履行承诺一直在自己身边，毕竟，就是能听到他的声音也好呀，温暖，轻柔，让人安心。
　　可是不，不行。自己只是因为一个人太久想要别人陪伴罢了，加上很少和年轻男子往来，使得沈涟手掌的温度，轻柔的声音，还有有力的心跳，这些都已经让阿可感受到奇怪的悸动。这样多呆下去，阿可怕自己会产生无望的幻想。
　　沈涟只是为了报恩，切忌自作多情。何况你对他不是情，只是孤独太久而被温柔所感动罢了。阿可这样默念着。
　　阿可的心平静下来，没有像初次见面般怦怦直跳，她看着沈涟，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悲伤，还藏着一股倔强，仿佛在说“你要陪，就陪着。但你知道，你随时都可以走的。”
　　沈涟望着阿可：“姑娘可是答应了？”
　　阿可嘴角扬起微微苦涩的笑，点了点头。
　　沈涟也笑了：“太好了。”
　　又坐了一阵儿，沈涟打算告辞了。
　　湘英忙道：“让姑娘送送你吧。我和敬瑜就不送了。”
　　沈涟点头道：“好，那我就先告辞了，湘英姨，敬瑜叔。”
　　阿可听到湘英这么说，只得站起身了和沈涟一起走出了门。
　　刚关上门，沈涟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里屋传来湘英和敬瑜的说话声。
　　湘英明显小声地说着话，但无奈雪地里过于安静，声音透过木门还是听得很清晰：“我家姑娘人温柔体贴又懂事，虽说不了话但也是暂时的不是？这沈公子也长得不错，为人温柔也懂得感恩。你别说，要是他们俩……”
　　敬瑜嗤之以鼻：“人家只是在报恩，年轻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湘英拍着敬瑜的肩：“你懂什么，报恩？你也不看看是怎么个报恩法？依我看，那沈公子对姑娘有意呢，不然怎么会说要一直陪到她能说话为止，还要实现姑娘一个愿望？只是不知姑娘怎么想，依我看那公子确是不错的。”
　　敬瑜笑道：“你倒是嫁女儿的心情。”
　　湘英也笑了：“可不是，虽然认识也没几天，可这么每天朝夕相处的，也处出感情来了。姑娘的嗓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看起来似有难言之隐，可既然不是天生不会说话就一定能治好。哎，真希望姑娘的嗓子快些好起来，再找个如意郎君可就好了。”
　　沈涟与阿可两人尴尬地站在门口不敢出声，怕被湘英发现自己的话全被两人听到了。
　　沈涟向阿可指了指前方的雪地，阿可点了点头，两人轻轻地迈着步子，往前走了。走出一段路，走到再也听不到湘英和敬瑜声音的时候，两人都各自舒了口气，恢复了平时走路的样子，悠然在雪地中走着。
　　“刚刚湘英姨的话请姑娘别放在心上。”沈涟没有看阿可，反而脸转向一边，对着雪地在说话。也许是被雪冻的，脸颊有些微红。
　　阿可也没有看向沈涟，只是点了点头。湘英对自己的关心就像母亲一样，总是有毫无根据的自信，觉得自家女儿最好，觉得其他男子都爱慕自家女儿。
　　我知道公子只是为了报恩，请公子不要介意湘英姨说的话。阿可心里这么想着。
　　相貌平常的自己，口不能言的自己。眉目清秀的你，声音动人的你，温柔又温暖的你。
　　阿可有这个自知之明，不会让自己多想的，公子尽管放心。阿可不会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