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34、沈涟 第一次见蕊

　　第一次见蕊浮是什么时候，沈涟已然记不清了，想必是两人很小很小的时候了。沈家和林家是世交，都是生意人，不过林业的生意更大些。沈涟和蕊浮从小就一起玩，有时去沈家，更多时候则是去林家。因为比蕊浮大了两岁，再加上沈涟是沈家的独子，每每想着要是有个妹妹该有多好，便不自觉把蕊浮当成妹妹来照顾。
　　林宅偌大的院子是两人夏天的好去处。两人在里面捉蝴蝶，爬上树摘果子，玩累了会有人送来冰镇绿豆汤和各色水果，很是惬意。沈涟很喜欢蕊浮，但不怎么喜欢林业。
　　林业在家的日子不多，即使碰上沈涟也总是笑着，还给他们很多东西吃。只是在家中父亲偶尔说起林业时，总是有种难以言说的表情：“林家和我家是世交，自然交情是深的，但也不可放下心来。按我对林业的了解，他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惜毁掉别人的性子，不可深交。目前还算没有利益冲突，两家相安无事。但也还是小心为妙。”
　　也许是被父亲的看法所影响，加上有几次碰上林业无端训斥下人，沈涟总觉得林业对着自己的笑脸是假面，内心有轻微的厌恶。然而蕊浮总是喜爱林业的，常和自己说“爹爹是世上对蕊浮最好的人了”之类的话，便也无法向蕊浮言说自己的想法。
　　林业有时候也会去到沈家拜访沈父，两人在书房中说说最近的生意。这一天也是如此，林业和沈父正并肩从书房中走出来时，与沈涟碰了个正着。
　　“涟儿，还不快叫人？”沈父道。
　　“林叔叔好。”沈涟乖乖低了低头。
　　“涟儿好。哎呀，手上还拿着书呢，真是个勤奋的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是什么书呀，拿来给林叔叔看看？”林业低下了身，沈涟把夹在手臂下的书递了出去。
　　“哦？术师传说？听上去倒挺有意思的。”林业本是随便翻翻，谁知突然收起笑容，认真看了起来。
　　“这孩子，一天到晚也不看看正经书，就喜欢看这些传说类的东西，怎么说都不听。”沈父见林业看了许久也不说话，便笑着打破沉默。
　　林业的目光仍在书上流连：“小孩子嘛，喜欢看什么就让他看好了。别说，这书倒真有些意思。”他合起了书，还给沈涟。沈涟察觉出林业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捕猎者被猎物所吸引的目光，有些害怕，拿了书便跑了。
　　不多久后，有天蕊浮去沈家玩。两人在沈涟的卧房里坐着，沈涟拿出一本故事书读给蕊浮听。读完了故事，两人无所事事，蕊浮开始说道：“啊，爹爹又离开家出门去了。”
　　“诶？林叔叔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沈涟问道。
　　“可不是，好像是要去什么司……哎，反正是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就是了。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蕊浮嘟起了嘴。
　　沈涟没有多想：“那蕊浮妹妹就多来我家玩嘛！正巧母亲说打算过两天做些桂花糕，你过来吃啊。”
　　“太棒了！”蕊浮小小的不愉快立马飞到了一边。两人又跑到院子里又笑又闹。
　　愉快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林业也回了家。之后没多久，沈涟和蕊浮在林家玩着捉迷藏。
　　“蕊浮妹妹你在哪里呀？”沈涟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蕊浮，看到书房的门虚掩着，便推开了。沈涟仔细地低下头去看看蕊浮是不是躲在桌子底下，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谁？”林业威严的声音传来，吓得沈涟立马站直了身子。看到是沈涟，林业的表情没有那么僵硬了。
　　“对不起林叔叔，我和蕊浮在玩捉迷藏呢，我以为蕊浮躲在这里，这才进来的。”沈涟先行道歉道。
　　林业低下身去拍了拍沈涟的肩：“没关系，出去吧。以后记得，不能进到林叔叔的书房里。”沈涟点着头答应着，便立马出去了。
　　蕊浮因为沈涟长时间没找到自己，也就自己出来正找着沈涟，却发现他从书房急急忙忙出来了。
　　“涟哥哥。”蕊浮轻声叫道，向沈涟招招手。沈涟跑了过去。
　　“我以为你在书房呢，进去找你被林叔叔赶出来啦。”沈涟低声道。
　　蕊浮摇了摇头：“自从爹爹司诺回来后不允许任何人去到书房，连我和娘亲都不行。”
　　“真是奇怪。”沈涟很是疑惑。
　　蕊浮看看四下没人，把头凑近沈涟的耳边：“我看到爹爹带回来一个木盒子，里面不知放着什么。后来他把木盒子放到书房去了，就再不许人进去了。”
　　“估计是很值钱的宝物。”沈涟猜测道。
　　“可是也不至于连我也不能看啊。”蕊浮嘟起了嘴。
　　两人觉得奇怪，可也不敢违逆林业的意思。毕竟还是孩子，他们很快又在院子里愉快地玩了起来。玩着玩着，蕊浮说饿了，沈涟见附近没有仆人，便自己走去厨房想拿些吃的东西，经过林业与林夫人的卧房时，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你真是太过分了，司诺的人难道会原谅你？”沈涟难得听到温柔的林夫人带着怒气说话。
　　“我要别人的原谅做什么？”林业不屑道。
　　“这东西上是人命啊！快些还回去才好，这样还能稍微减轻些罪孽。”林夫人很是激动。
　　“哼，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怎么可能还回去？这件事你别再说一句话！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林业的声音里充满怒气。
　　沈涟害怕他们突然推门而出，便悄悄离开了。
　　司诺？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沈涟思考了一阵没有结果，便也不再去想了，去厨房拿了些吃的东西回到院子里。
　　两人一天天大了起来。那年，沈涟十七岁，蕊浮十五岁。有一天，沈涟听到仆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涟走到他们身边。
　　众人互望了一阵儿，有个仆人说道：“少爷，快去林家看看吧。听说昨天林老爷和林夫人被人毒死了。”
　　“什么！”沈涟不敢相信，“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今天去买菜时经过林家，门口有官府的人把守着，还有很多人聚着围观，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但反正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沈涟立马前往林家，发现果真如仆人所言，门口有官府的人把守着。
　　沈涟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进了林家，遇上了小芳。
　　“小芳，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涟急切地问。
　　“沈公子，你来真是太好了。老爷和夫人昨天……”小芳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沈涟再三安慰，小芳才把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您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受了很大的打击，都言语混乱了！”小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涟连忙跑到蕊浮的卧房：“蕊浮，在吗？我是涟哥哥。”
　　蕊浮打开了门，扑到沈涟身上：“涟哥哥……”
　　“有我在，不要怕。饭吃了吗？一定要吃饭，吃不下也要吃，不然身体垮掉什么也做不了。”
　　“吃过了。”蕊浮答道。
　　正巧，小芳端着粥和馒头走了进来：“小姐，吃早饭了。”
　　沈涟说道：“放桌上吧。”等小芳走了后，转头对蕊浮说：“涟哥哥知道你不想吃，但也不要骗我。蕊浮从来都不会骗我的。来，快趁热吃了吧。”
　　蕊浮勉强吃了一小半，便再也吃不下了。沈涟唤小芳收走了。
　　“涟哥哥你听我说，我没有看见犯人！”蕊浮指手画脚了起来。
　　“这我当然知道，不然蕊浮肯定就告诉官府要去抓谁了呀。”沈涟不明所以。
　　“卧房里的手链！”蕊浮其实想说书房里的木盒，但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后就变得完全不同，意义不明。
　　“嗯？手链怎么了？”沈涟问道。
　　蕊浮叹了口气：“你明白，谁都明白。”
　　涟哥哥，你不明白，谁都不明白。
　　“明白什么？”沈涟想起小芳的话，觉得蕊浮真是受了太大刺激，有些胡言乱语。
　　蕊浮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官府的追查一直进行着，没过多久，沈涟便把蕊浮接回自己家中，但那时起蕊浮便不太开口说话了，只是偶尔说个几句简短的。
　　一年多后，凶手仍没有找到，林家树倒猢狲散，家中的财产也被分得所剩无几。
　　一天夜里，沈涟和蕊浮在院子里散着步，蕊浮突然说“涟哥哥，我不会离开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沈涟笑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然而第二天，蕊浮就不见了，带走了一些衣服和盘缠。
　　沈涟带着仆人在城里仔细搜寻，却依旧没有找到蕊浮。小半个月里，沈涟一直思索着蕊浮会去哪里。
　　突然，他在自己的卧室里看到了那本《术师传说》，觉得有些眼熟，便从书柜里拿了出来，粗粗翻了一下。沈涟想起林业翻这本书时眼里的异样，想起林夫人说的“司诺人不会原谅你的”，想起了蕊浮说“爹爹去了司……反正是个很远的地方”，想起了书房中的那个木盒。
　　沈涟感觉自己找对了方向，他仔细读了读这本书，血珠！林业又是珠宝商人！他从司诺带回的莫不是血珠？而因此让司诺的一些人对他记恨在心？而蕊浮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去自己追查凶手？
　　沈涟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于是便辞别了父母，向司诺进发。后面发生的事，便和阿可的记忆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