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33、蕊浮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小小的蕊浮出现在镜子中。
　　林宅很是气派，偌大的院子，宽敞的房间。小小的蕊浮和小小的沈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涟哥哥，还没好吗？”蕊浮轻声问。
　　沈涟用网轻轻一抓：“好了，给你。”一只绿色斑点的蝴蝶在里面扑腾着翅膀。
　　“真好看啊，谢谢涟哥哥。”蕊浮甜甜地笑了。
　　“蕊浮，来吃饭了。涟儿也一起来吃吧。”一个女子温柔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脑袋。
　　“林姨，我还是回家吧，今天母亲特地叮嘱我早些回去。”沈涟说道。
　　女子点了点头：“好，那我让车夫送你回家。”
　　林家虽大，人却不多，只有林业夫妻和独生女蕊浮，仆人倒是比主人还要多些，单是厨子就有四五个。林业是珠宝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城里店铺就有四五个，也常常出城去寻觅好的珠宝，低价收购进来再高价卖出，平时很少在家，但极其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每次回家总会给她带很多东西。
　　“爹爹回来了？”蕊浮问道。
　　“嗯，刚回来，正在卧房休息呢。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娘亲笑着说。
　　蕊浮乖乖坐在桌边，看到林业走了过来立马扑了上去：“爹爹！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这次一走就是半个月！”声音里有些娇嗔。
　　林业个子高大，眼神里透着一丝生意人的精明，但看到自己的女儿，面容中也多了一丝温柔：“我的蕊浮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蕊浮可听话了！”
　　“好，爹爹有礼物给很乖的蕊浮。”林业笑着抱起了蕊浮，走进他的房间。房间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看看吧。”林业把蕊浮放在椅子上，蕊浮小心地打开木盒，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蝴蝶！太漂亮了！谢谢爹爹！”蕊浮高兴地叫了起来。
　　是一条手链，手链上挂着一个银色的蝴蝶状饰物，蝴蝶的翅膀上镶着十几颗大大小小的绿色宝石，做工非常精致。
　　“蕊浮可喜欢？”林业笑开了花。
　　“太喜欢了！爹爹对我最好了！”蕊浮扑向林业的怀里。
　　闹腾了一会儿后，林业和蕊浮走了出来，一家三口一起坐着吃饭。
　　“这次准备在家里呆多久？”林妻问道。
　　“也就呆个五六天吧，打算去趟司诺。”林业答道。
　　“司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嘛？”林妻不解。
　　“不久前在一本书上看到……哎，我和你说什么呢，女人家不用管男人的事，你好好在家就是。反正我要去那里一趟，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林业模糊地说道。
　　“爹爹又要走了啊！哼！”蕊浮闹起了性子。
　　“蕊浮乖，等这次爹爹回来再给你带好东西，带很多很好看的东西。”林业一脸宠溺。
　　“爹爹说话算话哦！”蕊浮嘟起了小嘴。
　　“爹爹可有骗过你？”林业很是温柔。
　　这几天中，林业依旧非常忙碌，整天有生意上相关的人来到家中，蕊浮有些闷闷不乐。
　　爹爹都没有时间陪自己玩了。
　　蕊浮偷偷靠近林业的书房，门半掩着，蕊浮正欲推门而进，就听到了林业和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于是便躲在门后偷听。
　　“林老爷，当初我家中妻子重病，实在需要钱，这才把家中祖传的翡翠拿给您，您和我说这不值钱只值二十两银子，我实在没办法也就答应了。可您转手就卖给别人一千两，可见我这翡翠确实是珍宝。只求林老爷能再多给我些钱，我妻子这病光是药就要一百两，如今已是倾家荡产，却还是凑不齐这钱。求老爷大慈大悲，可怜可怜我们。”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业嘲讽地笑了：“我做买卖从来不强迫人，当初我出价二十两你也接受了。怎么如今看我卖出去钱多就想再要一些？若是你当初觉得少，不卖我便是，卖既卖了，你该知道价钱是不能改了的。”
　　“林老爷，是您当初说这翡翠不值钱我才卖给您的，如今只求您再多给个五十两，算是救我妻子一命。”男子恳求的声音中夹杂着不满。
　　“怎么？你是说我当初骗了你？”林业笑了，“你自己不识货，又能怪得了谁？”顿了一下，他接着说：“你妻子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快些滚吧，别让我叫人轰你出去。”声音里透着一丝冷酷无情。
　　男子瘦弱的身影从书房中离开，蕊浮快步跑到另一边去了。就在这一天，蕊浮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爹爹也有让自己害怕的一面。
　　几天后，林业出发去了司诺，这一次去了很久。在这期间，蕊浮听仆人说，上次来的那个男子的妻子病死后，男子上吊自缢，家破人亡。
　　过了一个月有余，林业终于回来了，然而他却没有往常那么高兴。
　　“爹爹，你好像瘦了些。”蕊浮担心地问道。
　　林业扯了扯嘴角：“没事，蕊浮，这几天太累了。来，来我的房间，爹爹给你带了礼物。”
　　蕊浮这次收到了一条珍珠项链。珍珠饱满圆润，挂在小小的蕊浮颈上，很是漂亮。
　　“这是什么？”蕊浮说着便打开了桌上另一个小木盒。林业大步跨来，一把合上刚打开一条缝的木盒，
　　“别碰。”林业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蕊浮，那语气之冷酷不由得让蕊浮想起那个上吊自缢的男子。蕊浮呆住了。
　　林业叹了口气，缓了缓自己的语气道：“蕊浮乖，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要碰，好不好？”
　　蕊浮点了点头。从刚刚的一瞥中，蕊浮看见里面有东西闪着红光。
　　此后，蕊浮发现那个小木盒在书房中，被小心地放在橱的最高处，林业不许任何人碰它。
　　若是珠宝，林业却也不卖。偶尔经过林业书房时，蕊浮能看到林业痴痴地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个小木盒。林业盯着木盒里的东西呢喃着：“太美了，实在太美了。”
　　然而蕊浮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除了这一怪异的地方，林业还是像以往一样，十分疼爱蕊浮。林家越来越富裕，蕊浮也渐渐长大了。
　　转眼到了蕊浮十五岁那年。那一天，蕊浮去沈涟家玩了，到下午才回来。经过书房，蕊浮听见书房里传来女子的声音，便不自觉地站住脚听了。
　　“还给我。”那个女子说道。
　　“姑娘认错人了吧。”林业的声音传来，声音里隐隐有些不安。
　　“杀了我父亲母亲的人，我怎么可能认错？现在还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女子坚定地说。
　　“饶我不死？你当你是谁？我说没有就没有，快走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林业态度也很强硬。
　　“这是你自找的，你不要后悔。”女子恨恨地说，走出了书房。蕊浮躲避不及，和她打了个照面。女子看了蕊浮一眼，没有作声便离开了。那个女子便是如凡。
　　蕊浮没有进书房，而是偷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吃罢晚饭后，仆人端上了莲子汤。蕊浮怕苦，便没有吃，林业和妻子都盛了一碗。刚吃几勺，两人便口吐鲜血。
　　“爹爹，娘亲！快来人！”蕊浮喊了起来，仆人们马上赶来，叫大夫，报官，灌水，全府上下忙成一团。
　　大夫来后摇了摇头：“没救了，毒性太强，已经没有呼吸了。”蕊浮整个人都处于恍惚状态。
　　问清情况后，官府抓去了厨子和负责端菜的仆人审问。剩下的仆人们帮忙把林业和妻子的尸体放到卧室里，用白布盖上。蕊浮呆呆地坐在一旁。一切发生得太快，蕊浮觉得好像是一个噩梦。
　　夜已经深了，蕊浮丝毫没有倦意。爹爹和娘亲再也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动了，只是一直这样躺着。
　　鬼使神差般的，蕊浮起了身，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走向书房。
　　蜡烛亮着，蕊浮打开门，看见了如凡，手中正拿着林业视如珍宝的木盒。
　　“是你！是你杀了爹爹和娘亲！”蕊浮快步冲上去。
　　“是我没有错。我给过他机会，可他却不肯主动给我。”如凡语气冰冷。
　　“把爹爹的盒子还给我。”蕊浮伸手要拿，如凡拿住了她的手。
　　“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如凡甩开蕊浮的手。
　　“你把爹爹和娘亲还给我！还给我啊！”蕊浮喊道。
　　“还给你？那谁能还给我呢？”如凡冷笑，“说到底，一切都是你爹爹的错。十年前如果他不造那个孽，现在又何至于此？”
　　蕊浮抓住如凡的手臂，高声喊道：“来人呐！来人呐！抓杀人犯啦！”
　　如凡的眼眸变红：“我说过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给过你爹爹机会，是他自己放弃。你是想拉我去官府？”
　　“是又怎样？我要你偿命！”蕊浮紧紧抓住不松手。
　　“偿命！他的命是该偿我的！这十年，他生活富足，家庭幸福！而我呢？”如凡冷笑，“我咒你此生言不由衷，无法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这样一来，你看官府还能不能抓到我？”
　　如凡突然抬手打晕了蕊浮。在一阵昏沉中，蕊浮隐约听到如凡说：“就是这样，也不及我伤痛的十分之一。”
　　等仆人赶到时，如凡已经离开，盒子也不见了。仆人以为蕊浮是受不了刺激晕倒了，便把她扶上床去。
　　第二天，官府派人来问蕊浮：“蕊浮姑娘可知道谁下了毒？”
　　知道！当然知道！
　　“不知道。”蕊浮回答道。
　　“有任何对你父亲怀恨在心的人吗？”
　　当然有，那个女子！就是她，还拿走了盒子！
　　“没有，我不曾知道。”蕊浮恨恨地答道。
　　官府的调查继续着，但是无从寻起，被关押的仆人们因为没有证据也很快被放了出来。很快这件事满城皆知，沈涟把蕊浮接到自己家中。蕊浮很少说话了。众人都以为是受了刺激的缘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调查了一年多，官府上下也不认为能抓住凶手，便结束了调查。林家只剩下蕊浮一个弱女子，其财产被官府和仆人卷走了大半，宅子因为无人居住也破落了起来。
　　沈涟一如既往细心地对待蕊浮。但蕊浮总是心不在焉。
　　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她是谁？爹爹是去司诺后带回的这个盒子，而她又说这本是她的。那么她和司诺脱不了关系！
　　一天夜里，蕊浮忽然说道：“涟哥哥，我不会离开的。”
　　我要离开了，再见，涟哥哥。
　　沈涟笑了：“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
　　当天夜里，蕊浮带上盘缠和衣服粮食，便往司诺出发了。离司诺路程很远，蕊浮把头发盘了上去，带上头巾，装成男子的样子，以避免麻烦。
　　“这司诺的宝藏是真的假的？”有一天在茶馆，蕊浮无意中听见三个男子的对话。
　　“当然是真的。说是在森林的尽头，有数不清的珍宝。”另一男子说。
　　“可传说这森林是有去无回，十分危险。”第三个男子显然有些担心。
　　“不用怕，我无意中得到了这森林的地图，我们跟着这地图走，准没有错。”第二个男子拿出一份地图。
　　蕊浮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你要做什么？”第一个男子发问。第二个人马上藏起了地图。
　　蕊浮指指喉咙，摇了摇头。她又用眼睛示意着男子怀里的地图。
　　“公子说不出话？”男子问道。蕊浮点了点头。
　　“你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司诺？”蕊浮又点了点头。
　　三人商量了一阵儿。“他说不出话，也不怕把这地图上的东西泄露给别人。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他们决定把蕊浮也拉入伙。
　　终于他们来到了司诺，那时已是深夜，雪地上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们就这样穿过了司诺，走到了断崖。
　　“这可怎么办？这么宽，连马都跳不过去的！”
　　“爬下去试试。”
　　万般无奈，四人爬下悬崖，又爬了上来。好在悬崖虽陡，却凹凸不平，爬起来并不难。
　　接着，他们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慢慢根据路线走着。在路途中，其余三人要不就是困在梦沼中没有出来，要不就是误食了有毒的植物，最终只有蕊浮一人走在路上。
　　蕊浮手上虽没有地图，但也看了很多遍，在脑海中完完整整记了下来。在半路上，她遇上了沈涟，阿可，汤圆和帆思，后面的事飞速地掠过，蕊浮的回忆到此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