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32、阿可 镜子突然变

　　镜子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等再清晰时，阿可在镜子中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五岁，那是自己开始有记忆的时候，镜子中的自己也是那个年纪。阿可从床上坐了起来，愣愣地看向周围，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处。
　　“阿可！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立亭从房间外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阿可。阿可疑惑地问：“你是谁？这是哪里？我又是谁？”立亭抱住阿可只是哭，过了不久，立亭告诉阿可她的名字，他们在洵城，自己是阿可的父亲。
　　“你不久前生了一场很重的病，导致之前的记忆全消失了。”立亭这样告诉阿可。
　　阿可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很快，立亭就带着阿可在洵城到处玩。洵城四季如春，可以说是一片花海。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五颜六色的花竞相开放。阿可很喜欢和立亭在花丛中散步。洵城是明艳的，连空气也带有花的香味。
　　家中只有立亭和阿可两个人，但也不觉得寂寞。阿可有时也会和周围邻居的小孩一起玩，这才无意中知道有所谓“娘亲”的存在。
　　有一次吃饭，阿可问立亭：“爹爹，我的娘亲在哪里？隔壁晓云和小伟家都有娘亲，为什么我家没有？”
　　立亭沉默了一阵，方才答道：“阿可的娘亲，去到很远的地方了，很远很远。”
　　阿可追问：“那我们去找她吧。”
　　立亭答道：“找不到的。不过等到时候了，爹爹和阿可自然就能见到她了。”
　　阿可疑惑不解：“到时候？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娘亲？”
　　立亭笑着拍了拍阿可的脑袋：“爹爹也不知道，这是老天决定的事了。”
　　那时候立亭的表情映在阿可的眼中，如此悲伤，阿可突然有些心痛。那一整天立亭都魂不守舍。此后，阿可再也没有问过关于娘亲的任何事，生怕让立亭难过。而立亭，也从不曾主动提起她。
　　等阿可长大了，再回想起这一段对话，这才隐约觉出自己的娘亲大概是不在了。
　　粗茶淡饭的日子，两个人的日子，是阿可最幸福的时光。
　　“爹爹，你为什么叫立亭这个名字？”阿可跑进立亭的书房问道。
　　立亭放下手中的书，思索了一下：“是爹爹的爹爹给取的名字。他希望我能独立于人世间。”
　　“那么亭又是指什么？”阿可歪着脑袋。
　　“亭是爹爹的娘亲的名字中的一个字。”立亭笑了。
　　“爹爹的爹爹好浪漫！那么阿可的名字呢？有什么讲究？”阿可兴奋地追问。
　　“白是姓氏，象征洁白如玉。可为名，意为楚楚可人。”立亭答道。
　　“楚楚可人？”阿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指姿容清秀，使人惬意。虽不倾国倾城，却像小溪一般，让他人觉得愉悦安心。”立亭解释道。
　　阿可愉快地绕着立亭转来转去：“楚楚可人……楚楚可人……听起来真好听！”
　　立亭满脸含笑地看着阿可。此时阿可已经长大了些，眉眼中缺了些女子的妩媚，却不乏清秀。
　　白可，洁白如玉的白，楚楚可人的可，是个好名字。
　　阿可快快地长大了，到了十五岁那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也就是那一年，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镜中的画面快速流逝着，正如幸福的时光总是飞快的。突然画面慢了下来，那一天的场景开始展现。
　　看似再平凡不过的一天了。晚餐后，阿可和立亭去不远处散了会儿步，很快就回家了。阿可去了自己房间休息，立亭则去到书房，说是想要再看一会儿书。
　　书房离阿可的卧室不算远。，立亭喜好安静，把书房设在了最偏僻的角落。阿可梳着头发，突然听到书房中传来了人的说话声，一个是爹爹，还有一个是女子的声音，两人似乎都有些激动，说话不免有些大声，这才传到阿可的房间，但具体说了什么，阿可听不真切。
　　不多久，阿可的心没由来揪了一下，手中的梳子没拿稳一下子落在地上。紧接着，阿可听到书房中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阿可怀着不安的心情走向了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阿可轻轻推开了。
　　立亭倒在地上，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在地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不详的红花。一旁站着如凡，一身黑衣，更衬出脸色煞白，她静静站着，也不说话。立亭此时还有呼吸，听到声音便努力抬起头望了望，叫了一声：“阿可……”
　　阿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海中一片混乱，立亭身下的血在阿可眼中无限放大……立亭的一声呼唤让阿可恢复了理智，赶忙跑到立亭身边，把他扶了起来。阿可这才发现立亭腹部有很深的伤口，源源不断流出血来。脚边有一把匕首，被鲜血染红了刀刃……
　　阿可浑身颤抖，拼命用手去堵住立亭腹部的伤口，想止住流出的鲜血：“不要流了，不要流了……爹爹，你撑住，我去找大夫。”
　　立亭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自己的手，抓住了阿可的手臂，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爹爹能感觉到，已经没用了。这样也好，爹爹终于可以去见阿可的娘亲了。阿可，爹爹对不起你……”
　　阿可泪如雨下。
　　立亭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几个字：“是爹爹的错，阿可千万不要恨她……”立亭的身体软了下来。阿可抱住立亭，几乎感觉自己就要死去。
　　如凡在这段时间里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不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儿，阿可恢复了理智，她轻轻把立亭放在了地上，站起身来，走向如凡。
　　“你是谁？是你杀了爹爹吗？”阿可的声音几乎是破碎的。
　　如凡面无表情：“我是谁？难道你不认识吗？”
　　“你为何杀了我爹爹？”阿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因果报应，这是他欠了我的。”如凡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阿可面前，“毁了别人幸福的人，竟然妄想着自己可以获得幸福，真是可笑。”
　　“杀人凶手。”阿可伸手抓住如凡的衣领。
　　“杀人凶手？哈哈哈哈哈……”如凡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似乎陷入癫狂，“你说我是杀人凶手？别开玩笑了！”她的双眸从乌黑变成了血红，阿可惊讶地放开了手。
　　“小小年纪不要乱说话。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有幸福的家庭？不可原谅，他所有的幸福，我都要摧毁。”如凡的笑像刀子一样让人觉得生疼。
　　“我咒你此生无法主动说话，只能像回声一样重复别人的言语。”如凡恶毒地吐出诅咒。阿可觉得喉咙一阵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如凡轻挑起阿可的下巴：“即便杀了我，这个咒也无法解开。它会陪你到你自己的死亡为止。要怪就怪你的爹爹吧，谁让你是他的女儿！”
　　阿可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如凡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可跑到领家去，身上还沾着立亭的血。邻居李大叔急忙问：“阿可，怎么了？怎么会有血？发生了什么事？”阿可张大了嘴巴，想要说的东西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吐出：“什么事？”
　　“对啊，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血？”李大娘也急忙问道。
　　“怎么会有血？”阿可无意识地重复道，心下一沉，想起了那个恶毒的诅咒。
　　李大叔和李大娘面面相觑。阿可摇了摇头，也不解释，直接拉着两人往自己家跑。
　　两人随着阿可过来大吃一惊，连忙联系官府，并帮助阿可下葬。然而阿可无法像官府描述如凡的面貌，最终官府也无计可施。
　　周围人都认为阿可因立亭的惨死受了刺激无法言语，对她心生怜意，总是接济着她点东西。阿可此后几乎不曾说话了。
　　要找到她，要问清楚，为什么杀了爹爹。而爹爹又为何在临终前和自己说不要恨她？
　　阿可想要知道真相。在立亭下葬后不久，阿可最后去墓前献了一束花。
　　爹爹，你最后为何让我不要恨那个杀了你的女子？她到底是谁？你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阿可要去搞清楚。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但是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爹爹，你见到娘亲了吗？是不是到了时候，阿可也能见到你们？
　　十五岁那年，立亭死后，阿可离开了洵城。两年间，阿可走了很多地方，想找到那个女子，最后来到了司诺，被湘英和敬瑜所救，又遇到了沈涟。他们一起经过司诺山来到森林，遇上了汤圆和帆思，最后找到了如凡。
　　镜子中的画面消失了，阿可的记忆也在这儿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