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30、墓场

　　等阿可和蕊浮出来后，全员到齐了，此时已是黄昏，零零散散的树上披着淡金色的光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去墓场了？”蕊浮问道。
　　帆思点点头：“墓场距此地不远，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到。”
　　沈涟道：“既然今日能到，我们现在便出发吧。”其余人都表示赞同。
　　一行人往前走着，绕过稀稀疏疏的树木，隐隐约约听到野兽的嚎叫。
　　“听起来是野兽的声音？”沈涟道。
　　“汤圆是司诺山的守护兽，当初你们打算擅闯司诺山时便遭到雪兔子阻止。这墓场也是术师的重地，自然也有守护兽了。”
　　“这可棘手了，听起来就不太好对付。”沈涟回想起当初在司诺山山脚被雪兔子攻击时的惨状，皱了皱眉头。
　　“这里的守护兽和司诺山不同。司诺山是圣山，任何人都不能无故侵扰，若要上山必须献出最宝贵之物才行。而这儿是墓场，若是亲友过来扫墓每次都不得不献出些什么或是和守护兽大斗一场那还了得？此处的守护兽能通人性，能感受到来访者是否有对逝者的怀念，只会将心不诚者拦在外面。诸位怀着尊敬之心，不要有亵渎之情，自然就能进入了。”
　　阿可点了点头。在这一路上，她早就察觉出很多困难都是在考察人心。
　　临近终点，众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一方面是期待能够见到如凡解开疑惑，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如果在这里没有找到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野兽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众人也越来越紧张。终于，帆思指着前方：“这就是墓场。”
　　阿可往前望去，却有些疑惑。自己本以为该看到一片地，在地上该是竖立着大大小小的墓碑，周围被栅栏包围，在进口处该有几只守护兽。然而自己所看到的却像是白色的沙滩，细碎的白沙在阳光下闪着光，和不远处的棕色土地格格不入。在这一片沙中，红得耀眼的血珠零零散散散落于其中。有两只黑色的庞然大物在白沙与土地的边界走动着，时不时发出嚎叫。
　　“沙滩？”蕊浮惊讶道。
　　帆思点点头：“我想你们没有忘记，术师死后身体会化为灰烬，双眼则成为血珠。”
　　沈涟恍然大悟道：“所以这白色的细沙其实是术师身体化成的灰烬！”
　　众人再看这墓场，漫漫白沙延绵着，更衬得血珠十分耀眼，顿时心中有无限感慨。
　　“这沙不会随风飘到别的地方去吗？”沈涟问道。
　　“不会，当初建立墓场的术师早就建了无形的屏障，一旦灰烬和血珠在墓场里，就永远无法拿出来。心怀不轨者根本无法进入墓场，而一旦进入墓场的人想带出灰烬或血珠则会被守护兽吃掉。”
　　永远的安身之所啊……和自己的族人一起，一直被守护着。
　　“走吧。”帆思挥了挥手。众人朝着墓场走去。
　　黑色的庞然大物察觉到有人过来，便静静站着不动了。等走近了，阿可才看清这两只是巨大的黑熊，通体黑色的毛发，乌黑的双眼警惕地盯着他们。
　　帆思走了过去，黑熊朝他身上嗅了嗅，没什么反应，帆思便走了过去。汤圆似乎认识这两只黑熊似的，这三只在一起叫了几声，汤圆便也顺利通过。
　　黑熊的气息在耳边弄得阿可有些痒痒的，加上其体型巨大让阿可心里有点发毛，生怕它突然发怒，这一掌下来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好在黑熊并没有什么反应，阿可也就顺利走了过来。沈涟和蕊浮紧随其后。
　　走进了墓场，阿可发现这片地方看不到头，在白色细沙中零星地种着几棵树，似乎都有多年的历史了。
　　沈涟蹲了下来，仔细查看着地上的血珠：“这也没有墓碑，若有人扫墓怎么分辨谁是谁呀？而且这地方太大了吧，一眼望不到头，术师竟有如此之多吗？”
　　帆思答道：“每个术师死后留下的血珠都是不同的，形状大小颜色深浅都有所区别，作为术师能够轻易辨别。术师人数一直不多，这墓场看起来望不到头，其实道理和这森林一样，都是当初建立的术师设的小诡计，只要顺着一定的路走就能走到底，不然就是一直在转圈。”
　　阿可四下望了望，只有白色细沙和血珠映入眼帘，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墓场一片荒凉。
　　帆思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一棵树下，在树底仔细地看了看。
　　“她还不曾来过。”帆思肯定地说道。
　　“哦？白公子怎知她不是之前来过又走了？”沈涟问道。
　　“如凡曾和我说过，她喜欢这棵树的树荫，好像能给人庇护。十有八九她会带着父母的血珠来到这里。”帆思肯定地说着。
　　父母的血珠？阿可和沈涟皱了皱眉，感到有些奇怪。蕊浮听了这话脸色变了，略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我有种预感，她很快就会来的。”帆思脸上异常坚定。
　　围绕着两年前的事，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相关的人一一出现，网越收越紧，作为中心人物的她不会不出现。阿可也有这种预感。事情已然快临近结尾。
　　无奈没有人影，帆思建议道：“天色也有些晚了，不如我们出了墓场在附近休息一晚，明天再看看吧。”其余人表示赞同。
　　他们默默离开墓场，黑熊注视着他们离开后，依旧慢慢在边界处来回走动。在离墓场不远的一棵树下，他们整顿了一下，便陆续休息了。一天的行程早就让他们疲惫不堪，不久就入睡了。
　　阿可一向睡得很浅，等清晨的太阳微微露出光时就已经醒了。她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周围的人还在睡眠中。
　　在晨光的照耀下，她隐约看到远处有个人影正慢慢走来，可惜离得太远长相看不真切。然而在看到这一模糊的声影后，阿可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一定是她，阿可不知为何这么坚信着。
　　阿可焦急地摇了摇沈涟、帆思、和蕊浮。三人半梦半醒地坐了起来，阿可急忙指向远处的人影。汤圆也打了个滚，站了起来。
　　“啊！”帆思看到人影后站了起来，和阿可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有同样的想法。
　　她来了，终于来了。一定是她。
　　那个身影往守护兽的方向走着，众人也往那边狂奔。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那个声影停下了脚步，往众人那边看去。距离越来越近，那个声影的样子已经清晰可见，帆思的心雀跃了起来，阿可和蕊浮则被沉重与激动的混合情感充斥着。
　　那个人，毫无疑问，正是这两年间阿可不曾忘记的人，在那个悲剧的夜晚，杀害了爹爹，给自己下了咒的女子。
　　时隔两年再看到那张脸，阿可又想起那晚爹爹倒在血泊中，前所未有的恨意一下子涌来。“不要恨她……”爹爹的话又在记忆中被唤醒，复杂的情感交织着，以至于阿可不知道如何面对面前的这个女子才好。
　　众人停下了脚步，如凡扫视了一下，在看到沈涟时顿了一下，说了句：“都是曾经见过的故人了，只除了这位公子不曾见过。”
　　蕊浮看如凡的眼神像是要冒出火来，如凡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如此恨我也是该的，若要复仇，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只是等我去趟墓场，出来后再说吧。”
　　如凡转向帆思：“帆思哥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帆思注视着如凡，“你瘦了。”
　　如凡浅浅一笑，笑中却带着悲伤：“帆思哥哥也瘦了。”
　　两人默默无言。
　　如凡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诸位等我一会儿，之后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吧。”说着，她走向两头黑熊，黑熊依旧是嗅了嗅，便让如凡进去了。众人也默默跟在后面。
　　正如帆思猜测的那样，如凡径直走向了那棵树，从怀里掏出四颗血珠，轻轻地放在树底。她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用手抚过那四颗血珠，很温柔地笑了。
　　随后，她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众人面前：“走吧，我已了无心愿。”
　　“这些日子你在哪里？”帆思急切地问道。
　　“在各地游走。”如凡笑了笑，却不愿意详谈，而是转向蕊浮，“姑娘可是来找我复仇的？”
　　蕊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那棵树，没有作声。
　　“如凡姑娘可否告诉我们，两年前你究竟做了什么？对这两位姑娘下了什么咒？而十二年前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沈涟急切地问道。
　　“两年前和十二年前啊……”如凡的眼神虚无缥缈了起来，“若要从头说起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了。”
　　她看了看阿可和蕊浮，又叹了口气：“简而言之，十二年前，两位的父亲害死了我的父母，而我在两年前进行了复仇。”
　　阿可猛然摇头。不可能，爹爹从不会害人，一定是弄错了。
　　“我当时也难以相信，可事实就摆在我眼前。”如凡满脸悲伤，“明明是那么温柔的立亭叔，为什么会害我的父亲？”
　　“我不后悔对他们复仇，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的。只是给你们下咒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迁怒于你们，毕竟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咒一旦发出便无法撤回，我已无能为力，是我对不起你们。”如凡接着说道。
　　“所以，如果你们要为你们的父亲复仇，我也认了。一报还一报。”
　　沈涟道：“如凡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仔细给我们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其中有些误会。”
　　“误会？”如凡有些讽刺地笑了，“我是用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会有什么误会？”
　　“我们不去司诺山。”蕊浮突然说道。众人一时疑惑地望着她。
　　如凡道：“你是说我们去司诺山？”
　　蕊浮点了点头。
　　“那里只有回忆之镜，而且要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才能上山，为何要去那里？”帆思问道。
　　蕊浮拉起阿可的手：“我和阿可姑娘知道的你们都知道。”
　　沈涟恍然大悟：“你是说，你和阿可姑娘知道的都无法说出来，通过回忆之镜就能让我们看到了！”
　　蕊浮点了点头。
　　“如果姑娘你执意如此的话，我自然奉陪。只是这代价高昂，姑娘可要想好了。”如凡道。
　　蕊浮和阿可互望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愿求得一个真相。
　　帆思道：“既然你们都这么决定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沈涟也点了点头。
　　如凡看了帆思一眼：“这事与你本无关系，没必要牵连上自己。”
　　帆思道：“我想知道你这两年到底过得怎么样。更何况，我从前答应过你会一直陪你，保护你。”
　　如凡又叹了口气：“性子还是这么倔，我也拦不住你。”
　　沈涟也道：“我也上山。我想知道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脸上也是一脸坚定。
　　想要知道你的过去，想要更多更多地了解你，想要和你分享秘密，分担痛苦。
　　一行人商量后，决定返回司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