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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渊 沈涟说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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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涟说了很久,最后说道:“我所知道的各位的情况就是这样了。然而无奈关于两年前发生的事还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这一定和十二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有着极大的关系。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个叫如凡的姑娘。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她,我们打算去墓场看看,蕊浮你觉得呢?”
蕊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年前的事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自己本来只是想去找杀父凶手,却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听沈涟的话,自己的爹爹似乎有着自己不为所知的一面……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从这里出发,穿过暗渊就能到了。我有种预感,这次一定会遇见她,两年前和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帆思说道。
“白公子,从现在知道的看起来,阿可和蕊浮父亲的死与如凡姑娘脱不了干系,”沈涟道,“若是真找到了她,白公子打算怎么做?”
蕊浮和阿可都看着帆思。
帆思微笑着,但是坚定地说道:“我想要知道真相,我相信如凡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不管如凡做了什么,这次我都要保护她,也绝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同时知道两年前和十二年前发生的事的人,怕是只有如凡了。阿可这么想着。
沈涟点点头:“我也猜到白公子会如此回答了。无论如何,首先要找到她,问清楚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人上了路,帆思在最前方,阿可拉着汤圆在帆思旁。沈涟和蕊浮紧紧跟在后面。阿可有口难言,蕊浮言不由衷,帆思知道一些事却不想多谈,沈涟却又是与这些事最无关的人,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蕊浮姑娘是如何进入这森林的?”帆思回头问道。
“很轻松地便过来了。”蕊浮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帆思意识到蕊浮无法说出自己想说的东西,便作罢了。
“话说这暗渊是什么?就像司诺山和森林之间的那道深沟吗?”沈涟发问道。
“并非如此,这更是种比喻的说法。所谓暗渊,是黑暗的空间。在周围看完全没什么不同,但是一旦跨入,就如同跨进了异空间,在这异空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要在这黑暗中找到出口就好。找不到就一直困在这黑暗中,直到内心也被黑暗所吞噬。”
“这森林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沈涟摇着头。
“为了保护墓场所设的,这么些也是必然的了。”帆思道。
“那么如何才能过这暗渊呢?”沈涟问道。
帆思笑了:“这个便不可说了。”
“不可说?”沈涟疑惑道。
“嗯,之前去的那些地方都可以事先告诉你们如何过去,要注意什么。唯独这个不行。与其说是不可说,不如说是无法说更为贴切。”
“哦?此话何意?白公子之前既然来过墓场,想必是通过了这暗渊的,又有什么无法说的?”沈涟继续发问。
“确实如此。只是要通过这暗渊没有什么具体方法,而是要用心找出来的,用言语是说不出如何通过的,你用心了,自然就豁然开朗了,也就能轻松找到出口了。”
“用心啊……很难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沈涟无奈道。
“哈哈哈,沈公子不必担心,时候到了,自然就能理解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帆思说道。
阿可此时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沈涟见到急忙伸出手拉住了阿可的手臂,防止她摔倒。
“有没有事?”沈涟问道。
“没有事。”阿可笑了笑,松开了手,继续走着。
“脚崴着没有?还是走得太累了不如休息一下?”沈涟在后面问道。
阿可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表示没问题。
帆思看了看阿可,又回头看了看沈涟和蕊浮,叹了口气。
“前面一块就是暗渊了,我们随时会跨入。外表虽然还是普通的树林,但一踏入便会进入异空间了。祝大家好运,在暗渊里只有自己能够帮自己走出来。”帆思说道。
汤圆似乎也感到前方的森林不对劲,呲起牙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迈着。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呼吸也更急促了。
比起已知的危险,未知是更为恐怖的。
帆思走着走着,突然消失了踪迹。
“咦?”沈涟惊讶了一下,又立马明白了过来,“白公子已经进入暗渊了啊。”
汤圆突然跑了起来,一瞬间也消失不见了。阿可紧随其后,也突然消失了踪迹。
沈涟握了握蕊浮的手:“蕊浮妹妹,万事小心。”蕊浮郑重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异空间。森林又恢复了宁静。
阿可发现自己处于绝对的黑暗中,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哪怕在深夜里,有着月光的照耀,还是能隐约看到周围的轮廓的。可在这里没有光,只有黑暗,阿可感到非常心慌。不知道周围有什么,不知道出路在哪里,比任何洪水猛兽都要可怕。
阿可使劲踩了踩,感觉自己踏在非常坚硬平滑的地上。她尝试着慢慢往前走,同时伸出手去,想看看能不能摸到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摸不到,连风都没有,好像里面空无一物,连空气都是静止的。阿可想到了自己和沈涟打算一直往前走看看森林有多大的事,决定一试。她选定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着,却总也碰不到边。这个黑暗的空间,若真实存在的话,该是很大的。
也许,只是自己没有走对路,被困在了中间,就像森林那样。阿可又往别的方向走了走,还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看来,想要碰运气找到出口是不太可能的了。阿可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那里。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绝对的虚无。自己是存在着的吗?还是自己也是这黑暗虚无中的一部分?
啊,对了,帆思说过,用心就能找到出口。用心?怎么用心,去做什么?阿可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就说明自己还没有用心啊,阿可面对着虚无的黑暗叹了口气,呼吸有些困难,这无尽的黑暗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仿佛要将自己吞噬。阿可被紧张和恐惧包围,不知如何是好。
用心,用心,阿可心中念道。然而越这么想越是焦虑,脑海中一片乱麻,什么都想不出来。
阿可有些发抖,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和焦急,她努力地深呼吸,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呼吸平稳了很多,也不因为害怕而发抖了,阿可慢慢睁开了眼睛,平静了些。
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呢?所谓的用心,又是什么意思呢?阿可认真地思考着,仍然不知道答案。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阿可依旧不知所措,但已然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怎么想也想不出方法,阿可索性不去想它,任思绪自由驰骋。她躺了下来,地上很平整光滑,凉凉的很舒服。背部有了倚靠,阿可觉得更是安心了些。她回想起小时候和爹爹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想到两年前爹爹的死,而后自己一路走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又想起梦沼里那个最终被自己打破的梦。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在脑海中快速地回放着。阿可突然想起自己伸出梦沼中时那个谜一般的黑衣女子说过的话:“在真实和虚幻中,要选择真实。”
阿可突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真实,要去追寻真实。自己在梦沼中一度沉迷于虚幻的幸福,而不去面对真实的残忍。究竟哪种更好呢?爹爹和娘亲在梦里虽然活得好好的,但他们却说希望自己回到现实。等回到现实后,发现也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虽然爹爹娘亲都不在了,可至少知道了他们都爱着自己。凭着这份爱,自己也就有了接受真实的勇气。
爱,勇气,真实。阿可站起了身,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是的,这是自己毕生要坚持的东西。突然,阿可看见在这一片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阿可随着光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光越发耀眼,阿可不由得闭上眼睛,等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森林中。
汤圆进入暗渊后,一时间往前狂奔着,但跑了一阵儿累了,也便不再跑了,但仍很是警觉,竖起耳朵时刻关注着周围有没有声响。身为司诺山的守护兽,它有着自己的使命——守护司诺山,攻击入侵者。身为自己,它必要报恩——要跟着阿可保护她,何况它很喜欢阿可,喜欢她温柔的抚摸,哪怕不是为了救命之恩,汤圆也很乐意一直跟着她。
守护司诺山,保护阿可,汤圆的心中,简简单单,只有这么两件事。
汤圆看到黑暗中出现一束光,便冲着光的方向奔去。
帆思已然不是第一次进入暗渊了,这几年时不时去墓场寻找如凡时总要经过这里。
“如凡,你也是时候该在我面前出现了吧。”帆思苦笑了一下,“哪怕你一直不出现,也不会让我放弃,我会一直一直等你,直到你我再相见的那天。”
说好要陪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帆思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蕊浮走进黑暗中,不知所措。两年前爹爹死了,自己明明看见了凶手却无法告诉别人,那段时间是多么痛苦啊。爹爹娘亲一死,真是树倒猢狲散,家财被官府、仆人和大大小小的亲戚朋友骗走大半,却少有人为她着想,只有沈涟,自己最亲爱的涟哥哥,仍一如既往关心自己。然而纵然是这般好的涟哥哥,也不懂她的痛苦,自己那时候觉得永远是孤独一人的。在大半年前,自己下定了决心,既然他人无法抓住害死爹爹娘亲的凶手,那么就自己去找寻,去复仇。既然没有人真正懂自己,没有人能切身体会自己的痛,那么也便不要人懂。
就这么咬着牙过来了,翻遍了爹爹所有的笔记和书,蕊浮心里有了个大概。血珠,一切都是因此而起的。爹爹在多年前曾去过司诺,回来时带回了血珠,那么也一定与司诺脱不了干系。千辛万苦来到司诺,又来到这森林。同行的人有人中毒死去,有些被食人花吞噬,蕊浮幸运地度过了一个个难关,一个人在森林中游走。
一个人,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这又有什么呢?世上本就没有人会真正理解另一个人,也没有人能做到感同身受,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人罢了,从生到死,一直如此。
可又是为什么会感到孤独呢?
而如今身处这无尽的黑暗中,周围没有任何人,更是完完全全的孤独了。
只有自己。
蕊浮信步走着,心中几乎已经认定难以从这里出去。有那么一瞬间,蕊浮觉得就这么永远待在这里被黑暗吞噬也好,这么大半年来都没有看到那个女子的踪迹,浓浓的恨全压在自己身上,蕊浮觉得疲惫不堪。
不如全部丢掉算了,即使出去,也很可能一直找不到她。哪怕找到了她,又能怎样呢?杀了她复仇?就算杀了她,自己也还是孤独一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了,爹爹和娘亲也回不来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无望。心中压着的重量已经把蕊浮逼到了极限。一直紧绷着告诉自己不能放弃的弦已经在断的边缘。
如此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声音。蕊浮躺了下来,想要稍微休息一下,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然而地是坚硬的,蕊浮太瘦了,骨头硌在地上有些疼,没多久蕊浮就醒了。
望着黑暗,蕊浮觉得好累,疲惫从心底溢了出来。
不知道他们都出去了吗?涟哥哥,还有初见面的阿可姑娘和帆思,以及那只大得吓人的雪兔子。
蕊浮想起了阿可姑娘,听涟哥哥的话,她的爹爹也被杀害了,而她也被下了咒。虽然是初见面,蕊浮却觉得她很让人安心,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也许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和自己分享着同样的痛苦,蕊浮感到了一丝安慰。她心疼阿可,知道阿可也一定和自己一样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回忆。她也感受到阿可心疼自己。因为相似的过去和经历,她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那个叫帆思的倒不怎么说话,眼神总是飘向很远的地方。汤圆大得吓人,好在还算乖巧,不会突然冲过来。
这些人真是奇怪的组合。涟哥哥在路上也遇见很多别的人,经历了很多事了呀。本来以为很长时间不会见到涟哥哥了,谁曾想今天竟然相见了,真是奇妙。
想到沈涟,蕊浮的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些。原来自己离开之后涟哥哥一直在找自己呀,原来还有人想着自己,一直为自己着想。
在冰冷的世界里,也有人满怀温情地对待自己,不离不弃。
在残酷的现实中,也有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即使不相识,但依旧存在着。
蕊浮回想起自己一路以来,虽然一直是一个人,却时不时受到他人帮助。沈涟自不必提,离开沈涟家后,在路上也会遇见好心人给自己指路,提供住处和食物,以至于今天还能够这样活着。蕊浮一直不曾注意,今日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这才回想起当自己被苦痛包围时,周围仍有着善意。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那么一些些让蕊浮留恋的东西,那也就是她所感受到的他人小小的善意与关怀了。恶是存在的,丑恶的面孔蕊浮也见了不少,但善也是有的,世间仍有着零零散散的温柔,像小小的火苗,让人可以努力耐过寒冷。
如果可以的话……等这一切都结束后,自己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温暖的,始终心怀善意的,能给身处绝境之人以援手的人……而不要成为那些只会落井下石,冷眼旁观的人……
蕊浮笑了……这两年自己也算成长了很多,两年前的惨剧夺去了她的无忧无虑,却也让她看遍世间百态,由任性变得温柔成熟。
想成为心内有温度的人,想给那些感到孤独的人一丝温暖,就像曾经给过自己帮助的人那样。
眼前出现一道光,蕊浮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就是出口吗?蕊浮站起身来,朝光的方向走去。
这便是帆思所说的暗渊吗?果真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沈涟四下看了看,除了黑什么也看不到。
沈涟蹲下了身,摸了摸地。地上凉凉的,比土地要平整光滑。他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用心啊……”
到底要做什么呢?沈涟不明白。
其实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顺利找到了蕊浮。按照原来的设想,他应该好好劝说蕊浮和自己回去,可却并没有这么做。在来到司诺之后,他发现了林业的死不是那么简单,既然蕊浮下定决心要去找到凶手,自己也该陪她一起才是。接下来何去何从,该是蕊浮自己的决定。
然而在这不曾见面的大半年里,沈涟明显感觉到自己与蕊浮生疏了。蕊浮有自己不能说也不愿说的秘密,而自己也因为梦沼中的梦以至于在面对蕊浮时有些尴尬,两人不再是从前无话不说的亲密模样,沈涟不禁感到有些怅惘。世事在不经意间变化着,不再是最初的样子。
沈涟丝毫不曾后悔自己当初离家寻找蕊浮。蕊浮如同自己的妹妹,如若这辈子无法找到她自己势必抱憾终身。这大半年间,有过危险和辛苦,但好在找到了蕊浮,那么所有的辛苦都无足挂齿了。而且,在这路途上还遇上了救了自己多次的阿可姑娘。
想到阿可,沈涟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一些。他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阿可为自己疗伤,想到两人相拥在雪地中,想到阿可在司诺山脚为雪兔子疗伤……一个个的画面从脑海中掠过,不知不觉间阿可在沈涟心中已经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两年前,在阿可和蕊浮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涟想要知道,想要去了解那段自己不知晓的过去,想要去更了解这两个女子。
但愿这件事快些结束,蕊浮妹妹和阿可姑娘都能早些走出过去的阴影,开始新的人生。
而自己,必将竭尽所能帮助她们找到当年的真相,而后把他们拉出过去。
咦?沈涟发现隐隐约约有一道光,便朝着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