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25、梦沼 “前方不远

　　“前方不远处就是梦沼了。”帆思指了指右前方，从树与树的间隙中隐约能看见前方有一大块空地，棕色的土地不知延伸到哪里看不到尽头。
　　“是沼泽地吗？”沈涟问道。
　　“对，人一旦陷进去就会慢慢沉入底，越挣扎沉得越快。”帆思道。
　　“那岂不是很危险，我们小心点从旁边绕过去吧。”沈涟道。
　　“不可绕路，不然又会回到迷宫之中了，要去森林，这梦沼是必经之地，只有从这片沼泽中穿过才能继续往前。”帆思回答道。
　　“那可怎么办？我们一进去不就都往下沉了吗？命都没了怎么往前？”沈涟疑惑道。阿可也不解地看着帆思。
　　“这就是这片沼泽的奇妙之处了。”帆思说道，“它不是普通的沼泽。人一旦进入这片区域，就会往下沉。但是不用怕，就让自己自然往下沉就好，沉下去后意识会变得模糊，然后就会开始做梦。”
　　“做梦？”阿可和沈涟同时说道，他们奇怪地望了帆思一眼。
　　“对，在这梦沼中会做些不真实的美好的梦，只要你能打破自己的梦就会发现自己在梦沼的另一个岸边醒过来，不用自己走，自然就渡过了这片区域。”帆思解释道。
　　“还真是方便，连走路都省了。那么该怎样才能打破自己的梦呢？”沈涟问道。
　　“说难倒也不难，只是……”帆思欲言又止。
　　“只是？”阿可追问道。帆思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只是要在梦中杀掉一个人，谁都可以。这样就能打破梦的美好，从而醒过来。”帆思低声道。
　　“还真是残酷的方法呢。不过既然知道是梦，倒也不难做到。”沈涟沉吟道。阿可点了点头。
　　“白公子，如果有人不知道这一方法，或是不愿意在梦里杀人，那会怎么样？”沈涟好奇道。
　　“据我所知，梦沼会一直维持他的生命，直到此人变老到自然死亡，然后才会被梦沼吞噬。在此之前他会一直在梦中。”帆思说道。
　　“也就是一生在美梦中度过啊……”沈涟感慨道。阿可莫名有些怅惘，一生一直做着美梦，不会被任何人打扰，这样也挺好的……
　　“怪不得叫梦沼，真是梦的沼泽啊。我们知道了渡过梦沼的方法，相信渡过去并非难事，只是汤圆可要怎么办才好？”沈涟问道。
　　帆思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但是据说如若两人握住手就能共享梦境。阿可可以紧紧抓着汤圆，这样按道理来说，你们就会在同一个梦境中，只要你能从梦境中醒过来，它也可以。不过这只是理论罢了，不敢完全确定。”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梦沼的边缘，三人一只站住了脚。梦沼看起来就是松软的泥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对面的情况。无法绕路，且这距离如此之大，汤圆该是跳不过去的，阿可想了想，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她朝沈涟和帆思点了点头。
　　帆思朝阿可鼓励地微笑：“你可以的，只要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就好，不用担心。那么，我们就在梦沼的对岸见了。”说着，帆思向前走了几步，身体开始缓缓地下沉，很快就不见了，梦沼又恢复了平静。
　　沈涟道：“阿可姑娘，要不要紧？”
　　“不要紧。”阿可回答道。
　　“刚刚听帆思的意思，只要握着手就能共享梦境。阿可姑娘如果担心，那我们可以握着手一起沉下去，这样就不必担心了，一切都由我来。”
　　阿可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早就不是弱小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女子了。走过那么长的路，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有着强大的力量。她拍了拍汤圆的头，汤圆咕噜了一声，很享受的样子。
　　“那么阿可姑娘，一会儿见。”沈涟道。
　　“一会儿见。”阿可朝沈涟笑道，让他稍稍放下了心。
　　沈涟也往前走向了梦沼，慢慢沉下去不见了。
　　阿可四下望了望，只有树，这片沼泽，还有自己和汤圆。周围十分安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一切都静止不动。
　　阿可拉着汤圆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梦沼的边缘。
　　汤圆，准备好了吗？不用怕，一切都交给我。阿可心内暗想道。
　　汤圆咕噜了一阵，血红的眼睛牢牢地盯着阿可，点了点头。
　　阿可也朝汤圆点了点头，她把右手举得很高，汤圆顺势用后肢站了起来，比阿可还高出一些。阿可一把抱住汤圆，紧紧拥住它，朝梦沼一侧倾斜过去，梦沼表面冒出咕噜咕噜的泡，很快这两个身影就不见了。
　　梦沼又恢复了平静，周围寂静无声，仿佛从来没有人的存在。
　　帆思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变回了八岁的小男孩，往周围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山起伏着。耳后传来湘英的声音：“别玩得太晚了，早点回来。”他回头一看，是自家的小木屋，湘英在擦着桌子，敬瑜在喝着茶。
　　他“嗯”回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是司诺城，当然啦，除了司诺城他还会梦到哪里呢？
　　“帆思哥哥，等你好久啦！”家门口不远处站着她，六岁时候的她，小小的，甜甜的，脸被风刮得有些红扑扑的。
　　“如凡妹妹，走啦走啦，我们去堆雪人吧。”他发出稚嫩的童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往前快乐地奔跑着。
　　除了湘英，敬瑜，还有她，自己还会梦见谁呢？
　　“帆思哥哥，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如凡歪了歪头，眨着大眼睛看着帆思。
　　“没事，没有不开心呀，和你在一起怎么会不开心呢，我恨不得天天都和你在一起。”帆思对着如凡笑了。好久不见，如凡，这两年很想你，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在这段最快乐的时光。
　　“那就好，如凡最喜欢帆思哥哥了，将来也一直在一起好吗？”如凡冲着帆思咧开嘴笑了，幼时的话是最真的感情。
　　“好呀，帆思哥哥答应你，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帆思望着如凡无忧无虑的脸笑了。
　　“帆思哥哥，你看，雪人快堆好了，但是没有眼睛鼻子怎么办？”如凡发愁道。
　　“等着，我去家里拿。”帆思一路小跑回家，拿了敬瑜好不容易从城外带来的胡萝卜和小土豆，又跑了回来。
　　“太棒了！这下小雪人有眼睛和鼻子了！它的眼睛真大，而且是棕色的，我们的眼睛却都是黑色的。它还有根红红的长鼻子，真好看！”如凡拍手笑道。
　　“嗯，真好看。”帆思侧头看着如凡说道。
　　“帆思哥哥，等等去我家里吃饭吧，爹爹昨天回来的时候带了鱼，我们一起吃好不好？”如凡问道。
　　“我就不吃了。你最爱吃鱼了，自己多吃一点吧。”帆思温柔地说道。
　　“不嘛，就要和你一起吃。如凡愿意把自己爱吃的鱼分你一半。”如凡嘟起了嘴。
　　“好好好，我知道了。今晚会过去吃饭的。”帆思拗不过如凡，只得答应了下来。
　　“说话算数哦！那今晚等你，帆思哥哥一定要来哦。”如凡笑道。
　　“嗯，一定来，你放心。”帆思对着如凡温柔地笑了笑。
　　两人各自回了家，帆思把刚拿出去的土豆和胡萝卜又带了回来，他对湘英说道：“今晚不在家吃饭，如凡约了我去她家吃，说是有鱼。”
　　湘英笑道：“去吧去吧，晚上别太晚回来就好。”
　　帆思道：“不会太晚，放心。”
　　湘英笑了：“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一个大男孩子的能出什么事儿。去的时候把桌上刚摘的雪草带一些去。”
　　帆思道：“知道了。”
　　晚上，帆思如约而至，如凡一家三口，加上自己，围着一桌的菜，正中间是一条大鱼，热气腾腾，在这冰冷的司诺城实属罕见。
　　晓叔和颖姨一个劲儿地给帆思夹鱼，让他多吃些。四个人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吃完后，帆思对晓叔和颖姨说：“我和如凡出去走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二人道：“没事儿，你们去玩儿吧。”
　　帆思和如凡出了门，走在茫茫雪地上，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雪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凡，帆思哥哥要做一件事，你不要恨我。”帆思依旧是微笑着，只是这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要做什么呀？如凡怎么会恨你？无论帆思哥哥做什么如凡都支持。”如凡天真地笑着。
　　“我不想这样的。如果这里是真的，如果可以做到，我真愿意永远活在这一刻。可是这只是梦，你懂吗，如凡？”帆思叹了口气。
　　“梦？那么帆思哥哥是假的，我也是假的？我们都是不存在的？”如凡疑惑不解。
　　“倒也不是这样，真正的如凡和真正的我都存在着，在这梦的外面。帆思哥哥本想多陪你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想一直陪着你。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法去找梦外面的如凡了。帆思哥哥着急要找到梦外面的你，不能再耽搁了。”
　　“所以帆思哥哥要去找梦外面的另一个我？”如凡努力理解着帆思的话。
　　帆思点了点头：“嗯，我发过誓，永远不会离开她。”
　　如凡委屈道：“可是帆思哥哥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啊。”
　　帆思温柔地拍拍如凡的头：“如凡，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啊。你放心，帆思哥哥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再也不离开，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梦外面的你。”
　　“真的？”如凡又笑了。
　　“真的，帆思哥哥会一直陪着你。所以原谅我，如凡，有点疼，但是一会儿就会不疼了，原谅我。”帆思抱住如凡，从腰间拿出从敬瑜房间里偷偷拿出来的匕首，温柔而坚定地捅进了如凡的背部。
　　“帆思哥哥……”如凡的身体缓缓往下沉，帆思一把抱住，不让她摔在地上。
　　“原谅我，如凡。”帆思轻轻把如凡放在地上，温柔地用双手抚上她睁大的双眼。他拔出匕首，血止不住地从小小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周围的一片。
　　“放心，帆思哥哥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去哪里。”帆思拿起匕首，双手紧握着，闭上眼，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帆思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的样子，躺在梦沼的岸边。天已然暗了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望了望周围。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看来阿可和沈涟还没有出来。梦沼冒出了几个泡，又很快消失不见了。稀疏的树木一如既往站在那里，一切都是如此安静。
　　“如凡……”帆思呢喃着，然而只有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树梢，除此之外什么回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