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24、难眠 深夜，雨停

　　深夜，雨停了下来，一片寂静。三人处于黑暗中，躺在各自的一边，都没有睡着，偶尔翻个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帆思的心久久难以平静，他想起如凡，想到两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谁曾想到，如凡竟把立亭叔给……而且还给阿可下了咒。听沈涟的话，林业的死怕也和如凡脱不了关系，蕊浮姑娘的失踪，只怕也是为了找她复仇吧。两年前，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如凡做了很多错事……可那是她不得不做的，不然她会疯，不然积累了十年的恨意要如何才能宣泄？
　　帆思望着黑色的木屋顶，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如凡，正牵着自己的手笑着叫道：“帆思哥哥，一起玩嘛！”他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如凡的脸，那身影却瞬间像破碎的镜子一样裂了开来，碎成碎片。
　　如凡，为了报仇，你伤了无辜的人吶。阿可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做？报了仇你可以重获幸福吗？可是我理解你，因为除了报仇之外又有什么能做的呢？他们害死了你最爱的父母亲，此仇如何能放下？我心疼你背负了这么多，心疼你恨了这么长时间，你一定很疼，很累，可是我，我却没有在你身边，什么也没能帮你做，既没有劝你放下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帮你复仇，连陪在你身边都没有做到。真是可笑，当初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的，却什么也没能为你做，让你一个人痛苦。如果当初和你一起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每个人都处于不幸中。你会慢慢放下开始新的生活，阿可能和立亭叔一直好好生活下去，那位蕊浮姑娘也不会遭遇家中变故……只便宜了那个林业。可是那个恶人的性命不值得抛弃所有人的幸福去取啊！
　　如凡，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年，我知道你或早或晚一定会来这里。我答应你，这次相见后我一定不再和你分开，这次一定不会再食言了，一定会做到的。
　　帆思闭上眼睛，暗自向自己起了誓。
　　阿可抱着汤圆也没有睡着，知道的事越来越多，阿可感到自己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了。
　　十二年前，也就是自己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对林业，对爹爹，对如凡都至关重要。而这件事导致了如凡在两年前杀害了爹爹，估计林业的死和她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爹爹为人一向善良可亲，从不会招人怨恨，如凡对爹爹又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实在想不明白。
　　阿可又想起两年前的那天，自己听到书房有声响，打开门一看，愣在那里。
　　满身是血的爹爹倒在地上，旁边站着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如凡。
　　爹爹看到自己，痛苦的脸上挤出微笑：“阿可，爹爹对不起你……是爹爹的错，阿可千万不要恨她……”
　　如凡转过脸去，走向自己，她说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些什么，阿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然后她双眼变得血红，对自己下了咒……
　　爹爹，你说是你的错，可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不要恨她，我已经努力听爹爹的话了，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恨她啊，爹爹。为什么要死，不要死啊爹爹。
　　阿可把头埋进了汤圆的腹部。
　　沈涟仰着脸，也没有入眠。自从进入司诺后，也零零散散地知道了一些事，看来今日的一切，都和林业脱不了关系。
　　十二年前的某件事很可能是林业两年前被杀的原因，他究竟做了什么？而蕊浮到底去了哪里呢？如果自己没有想错的话，蕊浮一定是为了抓住杀死父亲的凶手而失踪的。
　　这样说来也有些奇怪，还记得两年前蕊浮拼命地对调查的人说：“我没有见过凶手。”他人总是一脸无奈：“我们都知道蕊浮姑娘你没见过凶手，姑娘好好去休息吧，不用重复对我们说，我们会努力追查的。”然而蕊浮总是重复：“我没见过凶手，真的没见过。”后来又是如何突然有了凶手的消息的呢？
　　沈涟还记得林业夫妇被毒杀之后，自己立马把蕊浮接到了自己家中，一开始蕊浮大概是受了很大的刺激非常激动，总是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后来慢慢平静下来，却又一反常态没有必要便不开口说话了。
　　沈涟还记得有一次婢女问她：“蕊浮姑娘要吃些什么，荔枝，葡萄和桔子这里都有，我去帮你拿些来。”蕊浮回答：“桔子。”自己当时感到很奇怪，因为一直以来蕊浮最爱吃的是荔枝，还总是和自己说桔子有些酸不好吃。后来婢女拿来了桔子她也没怎么吃，只是呆呆地放着看。
　　那段时间，总觉得蕊浮变了一个人，她拉着自己说话时总是这个说一些，那个说一些，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问她问题倒是能好好回答，只是总觉得她的回答并非出自真心。
　　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蕊浮对自己笑着：“放心，涟哥哥，我不会离开的。”然而第二天，她就不见了，只带走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要是以前的蕊浮，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她会好好告诉自己的，因为蕊浮一直是那么纯粹坦率，从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遮掩或是谎言。但那段时间她却完全不像以前的她，总觉得说出口的话都有些言不由衷。
　　当时自己只认为是她受了太大刺激了，现在想想，并不是这么简单。如凡是个术师，她给阿可姑娘下了咒，莫非……
　　这样一来，蕊浮那段时间行动和言语相左的怪异也不难理解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其实想和自己说的是，她要走了。
　　原来那个时候，蕊浮是在和自己告别啊。沈涟恍然大悟。
　　蕊浮，一定要找到你，向你问清楚一切。
　　至于找到之后又该做什么，到那个时候再说吧。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到底对不对。
　　沈涟直到天亮都一直保持仰着的姿势没有动。
　　三人各想各的，都想了很久，直到很晚才模模糊糊睡了一会儿，睡不多久天就微微有些亮了。
　　三人准备了一下，就准备出发了。
　　“阿可和沈公子还是准备往森林尽头走吗？”帆思问道。
　　沈涟点头道：“还是去墓场那边看看吧，听了昨天一席话，越发觉得这墓场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说不定在那里会有新的发现也未可知。墓场离这里很远吗？”
　　帆思回答道：“这森林不知有多大，距离也不能简单用远近来衡量。昨天也说了，由于这个森林被下了咒，要去到森林尽头，只有唯一的一条路线，稍微转错一个弯便又会回到迷宫里绕来绕去了，毕竟这森林就是为了防止无关者闯入墓场所设的。如果按时间算，差不多要两三天的路程。”
　　“白公子竟知道这唯一的一条路线，也是因为小时候那个玩伴吗？”沈涟问道。
　　“不错。昨日我们谈论了很多，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觉得没必要瞒着你们，毕竟我们要找的人很有关联，虽然目的不很相同。我要找的人，也就是小时候带我来这森林的人，如凡。”帆思这么说着，看了看阿可。
　　阿可昨日便有些猜到了，此时倒也不太惊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沈公子要找的蕊浮姑娘很有可能也在找如凡。阿可为了立亭叔的事也要找她吧。我也在找她，我们都希望她快些出现，虽然原因不同。”
　　帆思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对于十二年前和两年前发生的事，我们所知道的都是片面的，也许在你们眼里如凡简直十恶不赦，但其实她真的很善良，可以说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姑娘了。她也许做错了事，而且这些事已经无可挽回，但她有她的苦衷，事情变成这样并不是她所期望的。听起来你们也许会觉得我在为她推脱责任，但我真是这么想的。当然，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掩盖她做错事的事实。”
　　沈涟道：“一切都等我们找到想找的人再说吧，等一切真相都揭露后，每个人自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帆思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了。那我们现在就往墓场走吧。”
　　三人一只出了门，阿可紧紧拉着汤圆跟在后面，生怕它乱跑走错了路。他们绕过很多树，阿可和沈涟都稀里糊涂地随着帆思走，也没看出周围的景色有什么差别。
　　“好了，走到这儿我们可以休息一下。正好这棵树下有很多植物，可以告诉你们怎么辨别这森林里的植物有没有毒。”帆思指了指一棵树，三人都走了过去。
　　“这是只在这森林里适用的方法，因为这里的树和植物都是人力造出来，自有它和别处不同的运行方法。沈公子，你猜猜这棕色的草有没有毒？”帆思指了指一株奇怪的植物，和普通野草长得很像，可颜色却是棕色的。沈涟在帆思身边蹲下来仔细端详着这株草，猜测道：“看颜色也不是很鲜艳，应该没有毒吧。”帆思又指了指附近一株黄色的蘑菇：“那这个呢？”沈涟道：“颜色这么鲜艳，要我说应该是有毒的。”帆思笑道：“看来沈公子评判有没有毒完全是看颜色鲜不鲜艳。一对一错，这两个都是有毒的，沈公子把他们拔出来试试。”
　　沈涟疑惑道：“连根拔起？”帆思点头：“连根拔起。”阿可和汤圆在一边颇有兴致地看着。沈涟抓住棕色的草，猛地拔起，却又快速地把它扔在地上。阿可看到被扔在地上的棕色草不自然地扭动着，好像有生命一样。“竟然会动……”沈涟吓了一跳。
　　帆思指指黄色的蘑菇：“沈公子试试看拔一下这个蘑菇。”沈涟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快速地拔出了蘑菇，蘑菇在他手里扭动着，好像蛇一般。
　　帆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一株很大的粉色的花：“这个是无毒的。”他抓住花茎用力往上一拔，花一下就拔了下来，没有那种奇怪的扭动。
　　“原来如此。拔下来会扭动的就是有毒的，不会扭动的则是无毒的。”沈涟恍然大悟。
　　帆思点点头：“怎样，知道了这个方法就再也不用担心误食有毒的东西了。要在这森林里生存，可是要很多小诀窍的。”
　　“这也是那位如凡姑娘当年告诉你的？”沈涟小心地问道。
　　帆思道：“正是如此。这森林对于司诺人来说是个禁地，从不许人进入。正因如此也没有人打扰，小时候她偷偷带着我来过好几次，也曾几次带着我去墓场。幸运的是我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很清楚，所以这路途和各种方法都没有忘记。”
　　沈涟追问道：“这两年间白公子也独自去过墓场吗？”
　　帆思点头道：“自然，去过好些次数了。因为我相信，她无论如何一定会到这森林里，到墓场去的，为了让她的父母回到这归宿中去。可每次去那边都空无一人，不知是错过了还是还没有来。希望这次去墓场可以见到她。”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上路了。沈涟问道：“话说回来，这周围的样子都差不多，好像也没感觉我们在前进。我们要这样走两三天才能到吗？”
　　帆思回答道：“的确要两三天的路程。要去墓场，必须经过几个其他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和需要小心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再和你们说的。”
　　沈涟庆幸道：“幸亏遇上了白公子，不然我们怕是一直在森林里转悠出不出去了。万幸万幸。”
　　帆思笑道：“遇见沈公子和许久未见的阿可，对我也是一件幸事。这两年间事情一直毫无进展，昨日突然遇见你们，生活也终于有了变化，也许这件事也能很快结束了吧。”
　　阿可也有这种预感，这些天遇见了很多相关的人，知道了很多原本不知道的事，一切有关的人和事都慢慢聚拢起来，朝着最后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