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水帆

16、雪兔子

　　于是这一路上便由前两天沈涟说，阿可点头或摇头听着，变成了现在沈涟说个长长的一句，阿可做出短短的回应。
　　很快，两人便到达司诺山山脚下了。
　　“先上山看看，如果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话我们再去那边的森林，至于怎么去还要再想想。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稍稍在山脚下绕了一些路，找到坡度较为平缓的地方，准备往上爬。
　　沈涟先爬了两步，转头对阿可说：“阿可姑娘，这里应该可以，不会太累。”
　　阿可紧跟在后面，警觉地四下望着，看看有何异样。
　　“司诺山是我们的守护山，不可擅自侵扰，会有不幸发生。”阿可又想起湘英的话，擅自侵扰会发生什么？阿可总觉得四下会冒出什么东西来，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周围却似乎没什么异样，依旧是不变的白茫茫一片。
　　不，不对。阿可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往上望去，隐约看见从山的高处有白色的东西在雪里移来移去，再一眨眼，又不见了。是自己疑心太重了吗？
　　阿可闭上眼睛，没有错，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幻觉，而且越来越响，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阿可往山上望着，山的高处是一片安静的白色。是看错了？还是已经不在原处了？阿可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个白色的身影穿过半山腰，又马上和雪融为一色看不见了。不，不止一个，有两三个相似的身影紧随其后。在快速的一瞥中，阿可好像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阿可瞬间感觉到了危险，想要赶快下山，却发现沈涟已经不知不觉往上走了一段路了。
　　阿可快速往上跑去，想要追上沈涟，一边跑一边寻找刚刚看到的白色身影。阿可发现半山腰处移动的白色身影越来越多，正轻声而快速地往下冲来。
　　阿可终于赶上了沈涟，拉住沈涟的手。沈涟惊讶地转过了身，刚说出：“阿可……”还没说完，就被阿可坚定的手拉着往下跑去。沈涟还想问什么，但看到阿可的表情也察觉出异样，便也紧紧抓住阿可拉着的那只手，快速往下跑去。
　　阿可一边跑着，脑内一边快速运转：“毫无疑问那些身影是某种生物，通体白色，红色的双眼，这样看来倒和雪兔子有些相似。而且司诺地区确实只有雪兔子这一种生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自己多心了，雪兔子没什么可怕的，哪怕数量比较多，可自己有匕首防身，沈涟也有匕首和弓箭在身上，不怕打不过它们。”两人已快跑到山脚，阿可跑得太急有些累了，脚步慢了下来，气有些微喘。沈涟仿佛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
　　“快跑。”沈涟惊呼，重新拉起阿可的手，几乎是拽着把阿可往下拉。
　　阿可没来得及回头，就跟着沈涟拼命跑了起来，没跑几步，沈涟突然松开了手，整个人滚了下去，阿可还没反应过来，背部就感受到强烈的撞击，整个人一瞬好似飞了起来，又狠狠摔在雪上，也顺着惯性滚了下去，滚到了雪地上才停了下来。
　　阿可头晕眼花，只隐约看见自己面前有白色的影子，一下子站不起来。过了几秒，阿可才清醒过来，用手撑起了上半身，定睛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的白影是只雪兔子。
　　但并不是在司诺南边看到的那些小小的雪兔子，阿可面前的这只，像马一样大，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阿可，有些瘆得慌。
　　阿可盯着它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来，她发现这只雪兔子虽四肢着地，却比自己还高一些，若是用后腿站立起来怕是阿可的两倍了。雪兔子没有发声音，只是微微露出尖尖的牙。
　　阿可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和沈涟已经被十几只这样大小的雪兔子包围，它们慢慢靠近两人，像掠食者在缩小捕猎网。沈涟在离阿可不远的地方仰身躺在雪地上急促地喘着气，右手捂着左肩，肩上有几道很深的爪痕渗出血来，该是其中一只雪兔子的杰作。
　　“阿可姑娘，快走。”沈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有些颤抖。
　　阿可看着肩上的伤口，猜测该是很深，毕竟比之前遇见的雪兔子大了不止一点。
　　沈涟一时无法动弹，两人的性命都要靠自己了。阿可迅速做出判断。如果能让这些雪兔子自动走开就再好不过了……如若不行，只能找个什么东西暂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带着沈涟快速离开。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阿可看着比自己高大的雪兔子，叹了口气。
　　虽然希望渺茫，总要一试吧。
　　阿可看到放着干粮的那个包裹离自己只有两三步的距离，该是方才沈涟被雪兔子攻击时不小心甩出去的。阿可慢慢往包裹的方向移动，缓缓蹲了下去，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激怒了雪兔子。她四下望了望，所有的雪兔子都停下了脚步，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可小心地打开包裹，拿出一份干粮，慢慢走到一个雪兔子面前，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阿可把干粮递向雪兔子面前，一时谁也没有动弹。阿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雪兔子嗅自己手的声音。
　　雪兔子的头靠近了阿可的手，脸颊上的胡须扎得阿可有些痒，但阿可丝毫不敢动。雪兔子用牙叼起了干粮，阿可满心期待地看着这只雪兔子。
　　谁知它咬了两口，转头把它吐掉了，又转回来看着阿可。它向前走了一步，朝阿可嗅了嗅，微微张大了嘴巴，似乎是觉着这边更加可口。
　　阿可慢慢往里退，把包裹里的干粮往外扔了出去，但没有一只雪兔子往外走，它们把阿可和沈涟围得越来越紧。
　　沈涟强撑着起了身，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又是雪兔子啊……”沈涟无奈地说。
　　阿可知道此时情况十分危急，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而且这次还是这么大只的雪兔子……”沈涟摇了摇头。
　　沈公子怕是和雪兔子上辈子是仇家，阿可心里暗想。
　　“嘶”，面前的雪兔子露出了尖尖的牙。阿可立马不去想沈涟与雪兔子的“纠葛”，集中精神到眼前的危机上。
　　粮食看来完全没有用啊……在雪兔子眼里，自己和沈涟才是更好的食物吧。
　　阿可与沈涟纷纷往后退，终于背靠背，再也退不了一步。
　　这么短的距离，怕是用不了弓箭，只能靠匕首了，阿可担心地回了回头，发现沈涟的左肩仍在不断流血。
　　空气中轻微的血的味道似是有些刺激着雪兔子，它们纷纷露出了尖牙，有几只明显把头往沈涟的左肩倾了过去。
　　沈涟也回头看了阿可一眼，见她腰间别着匕首，便稍稍放下心来：“近身的时候要小心别伤着自己。阿可姑娘尽量绕过雪兔子不要主动挑衅，如果感觉有雪兔子要攻击你，或者挡了道，那时候再用匕首，用的时候不要犹豫，一刀下去伤到它别恋战立马跑，一直向前跑，跑得远一些。”
　　阿可和沈涟拿起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有几只雪兔子冲着阿可张牙舞爪，似乎是被激怒了。
　　沈涟举起匕首，说了句：“阿可姑娘快跑。”阿可就不顾一切跑了起来，匕首紧紧攥在手里。奇怪的是，迎面而来的雪兔子们都没有把阿可当做目标，只是从她身边快速跑过。阿可感到疑惑，终于还是没有听从沈涟的话，停下脚步回了头。
　　只见几乎十几只雪兔子全在沈涟周围，他的左肩上又多了一道口子，但那并不是雪兔子的爪痕，而是匕首的划痕。难道说他刚才自己把左肩又划开了一道口子，为的是用血腥味刺激雪兔子来攻击自己？
　　一只雪兔子张大了嘴咬向沈涟的左肩，尖利的牙深深刺进了肉里，沈涟咬着牙，用匕首捅向它的腹部。那只雪兔子松开了牙，摇晃着倒在雪地里，前肢乱摆想要按住自己的伤口，然而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雪兔子发出呜咽。
　　有几只雪兔子上前舔舐它的伤口，另外的则愤怒地对着沈涟，略微弯起前肢，时刻准备着攻击。
　　处于矛头的沈涟试着抬了抬左臂，根本抬不起来。他把背上的弓箭扔在地上，右手拿着匕首，处于警觉的状态。
　　不行，雪兔子太大太多，单凭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阿可慢慢靠近那群雪兔子，它们正全神贯注地对着沈涟，丝毫没有察觉到阿可的到来。
　　阿可用尽全力刺向最靠近自己的那只的背部。
　　雪兔子呜咽着往前倒去，血慢慢渗了开来染红了雪白的毛发。周围的同伴们吃了一惊，看到同伴如此惨状，立马把矛头转向阿可，慢慢转向她的方向朝她呲着牙。
　　沈涟不自觉放下了拿着匕首的右手，讶异地说道：“阿可姑娘……”
　　阿可转头朝他望了一眼，沈涟正因阿可的到来吃惊而放松了防备，此时他的背后却有只雪兔子没有被阿可所吸引，已经对着沈涟压低了前肢，露出了尖牙，十足的攻击形态。
　　阿可睁大了眼睛，丝毫没有犹豫，用自己也想不到的飞快速度扑向沈涟，在阿可身边的雪兔子们也没想到这一举动，纷纷愣在了一边。阿可感觉这一瞬间被拉长了，周围的雪兔子都站着不动，只有自己，和沈涟背后的那只雪兔子，在争分夺秒。阿可跑了几步，看见那雪兔子把前肢压在了最低，下一秒就要一跃而起，便用力蹬地，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扑向沈涟。在空中的一刹那，阿可看到那只雪兔子也飞到了空中，他们在不同起点跃往同一个人。
　　阿可张开双臂扑向沈涟，两人一起往沈涟的后面摔了下去，雪兔子从后往前跃来，张开的爪子错过了原本瞄准的沈涟的背部，却灵活地转变了爪子的角度，划向了阿可的右臂。
　　阿可和沈涟重重摔在雪地上，好在积雪深，也不觉得疼。阿可想着不能一直压着沈涟，要快些起身对付那些雪兔子，却怎么也起不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臂被雪兔子划出了三道深深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到手肘。这时阿可才反应过来，疼痛一下子涌了上来，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沈涟被阿可压着看不到伤口，但却感到有液体流到自己身上，再看到阿可瞬间煞白的脸色，立马明白过来，正欲扶住阿可，谁知身后又窜出了一只雪兔子，一下咬住阿可的肩，把她甩出了好几米远。
　　抓伤再加咬伤，阿可整个右臂鲜血不止，无法移动分毫，阿可侧着头发现自己的右手还紧握着匕首没有放开。
　　有几只雪兔子围住了沈涟，沈涟一时无法脱身，焦急地看着阿可。阿可身边也围上了几只雪兔子，有一只踩住了她的右手，阿可颤抖着松开了匕首，那只雪兔子用爪子把匕首拨开了。
　　阿可背的包裹早在这一片混乱中随意扔在了地上，此时阿可发现那包裹就在自己不远处，却早就被雪兔子咬得乱七八糟，几件衣服也被咬成了碎片。
　　连武器也没有了，还想着衣服干嘛，怕是衣服再好今后也穿不了了，阿可看着雪兔子，感觉有一丝绝望。
　　不，不行，怎么能在这里死？还没有找到如凡，还没有向她复仇，还没有搞清楚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武器！武器不是有吗！阿可用左手撑起身来，焦急地四下望着。
　　还在，那个小木盒！
　　阿可踉跄着跑了两步，雪兔子们似乎是看准了她无法逃脱，也就没有行动，只是在原地看看她有什么新花样。
　　阿可打开小木盒，用左手拿出了那只银簪，慢慢站了起来，银簪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只雪兔子从侧边冲了过来，阿可下意识地用银簪刺进了它的腹部。雪兔子停下了动作，在阿可身边倒了下去，蜷成一团呜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