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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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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起了身,阿可指指全大夫的家,要送沈涟过去。沈涟连忙挥手:“姑娘不必送我,刚刚不过是想和姑娘说话才没有拒绝,怎么好意思让姑娘把我个大男人送到家?要送也是我该送你才是。”
沈涟不由分说地往湘英家的方向走。阿可笑了,本是湘英让自己送他出门,结果又被他送回来了,这送来送去的就等于没有送嘛。
两人走到了湘英家门口,沈涟又再次确认道:“真的不用我和湘英姨他们说?”
阿可坚定地摇摇头,拍了拍沈涟的背让他放心。
沈涟也不强求:“好,那就说定了。我回去也会和全大夫说一声,明天来这里找你。”
阿可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敬瑜正在仔细擦他那弓箭,看见阿可便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啦”。厨房里有阵阵声响,该是湘英在里面忙着中午的午餐。
很快,明天自己就要离开了。离开湘英和敬瑜,这两个在这几天中给自己家的感觉的两人。
但是必须离开,必须去司诺山,有必须要解的疑惑和必须要找的人。
三人如往常一般吃着午饭,湘英还给阿可夹着菜,说她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补补营养。
阿可勉强伪装着心事,虽然没有一点胃口,还是尽力一口一口往里塞。
吃完饭,敬瑜继续把那弓箭擦得光亮,湘英问阿可要不要一起去阿美家走走,聊聊天,阿可摇摇头拒绝了。
下午,阿可在房间里,把整个房间彻彻底底地清扫了一遍,把窗户擦得发亮,床也整得整整齐齐。阿可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都装进了包裹里。盘缠本就所剩无几,找了半天也找不出什么能送给湘英和敬瑜的东西。只有一对银簪,顶上是梅花的样子,十分精巧好看。这是爹爹留给阿可的,说是阿可的娘亲留下来给阿可的礼物。阿可一直很珍视这对簪子,在家中总是日日擦拭。这两年间也总是把它小心地放在盒子里,再放进包裹里。阿可时不时会想象娘亲戴上这簪子该是什么样子,阿可总也想象不出,想象中的女子面容总是模糊的,毕竟阿可没有与娘亲见面的记忆。但阿可知道,娘亲一定是很美丽的。要把这个给出去,阿可倒也有些舍不得。
可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什么能送出手的东西。何况湘英与敬瑜救了自己一命,又让自己体会到了长久未曾体会的家的感觉。阿可咬咬牙,拿出了一支簪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帕把它包起来,又仔仔细细将另一支放回木盒,放回包裹底部。
等好不容易忙完,天已经暗了下来,湘英早就回来了,正准备着晚饭。阿可望着窗外的司诺山,下定了决心。
吃完晚饭,阿可帮忙把餐具收拾了一下,便拉着湘英和敬瑜坐下。湘英和敬瑜看着阿可严肃的脸,也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阿可。
阿可从房里拿出包裹,默默放在桌上。
湘英立马明白了,轻声说道:“终于是要走了。”
“呆了也挺久了,是该回去了,不然家里人可要担心了。”敬瑜说道。
“哎,也是。我们也不知道姑娘来这儿是干嘛呢,姑娘也没法和我们说,我们也就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身体也好了,回去就回去吧,只要不嫌路远,以后也可以再来嘛。”湘英也不知是对阿可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阿可摇了摇头,指了指司诺山。
湘英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可:“你要去司诺山?要去森林?哎呀这万万不可啊姑娘,我都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司诺山是司诺的守护山,凡人不能侵扰,随意闯入会有不幸发生的。这森林有来无回的去它干什么,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的!快别闹了!”
阿可摇了摇头,表示心意已决。
湘英正要再说话,只听见敲门声,不得已先去开了门,只见全大夫和沈涟站在门外。
全大夫怒气冲冲,刚进了门就说道:“刚刚沈公子和我说明日就要和姑娘一起往司诺山走了。”
湘英立马冲向沈涟:“原来是你教唆姑娘去的?沈公子,之前就和你嘱咐过那里实在是去不得呀,请公子三思。沈公子难道是要去送命不成?这又是何苦搭上我家姑娘一起?”
阿可走到湘英身边,拉住湘英的胳膊,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要去的,不关他的事,湘英姨不要怪他。阿可的眼神仿佛如此诉说着。
湘英气愤地甩开了手:“不行,真的不行。姑娘,沈公子,你们要三思而行。也许你们只是一时草率做的决定,不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往那个方向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没有一个。”
沈涟望了望阿可,说道:“湘英姨,我和姑娘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必须去那里。我和姑娘都有不得不去寻找的人,而他们很有可能就在司诺山,或是那片森林里。”
“不可能的,那边荒无人烟,哪里会有你们要找的人。”湘英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可是湘英姨,我们必须要自己找一找,亲眼见一见,才能知道他们到底在不在那里。而且,我有理由相信,我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就在司诺,既然在这里没见到她,那么一定是往北边的司诺山和森林里去了。”
缓缓地,沈涟讲述了那个故事,湘英、敬瑜和全大夫三人听得时候都变了脸色,久久没有说话。
“林业……”敬瑜语气里的恨意让阿可和沈涟都吓了一跳。
“听起来公子所言不假。”全大夫沉吟道:“林业死不足惜,但林姑娘并没有什么错,要是能早点找到就好了。”
阿可和沈涟对视了一眼,看来司诺与林业之间确实存在着深仇大恨,沈涟没有想错。
“公子如果下定了决心,我们再拦着也无济于事。只是公子要知道,穿过司诺山进森林这条路九死一生,林姑娘如果真的走了这条路只怕……”敬瑜缓缓说道。
“可是总要试试,难道要我一生不知她是死是活?”沈涟道。
“这林业当初到底是做了什么?”沈涟问道。
三人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敬瑜开口了:“十多年前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总之,他是我们所有司诺人的仇人。”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湘英又转向阿可。
“姑娘却又是为何偏要去那里不可呢?”
阿可张了张嘴,却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姑娘也是去找人的。”沈涟帮忙说道。
“姑娘,是非找不可的人吗?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话……”湘英的语气带着恳求。
阿可有些伤感但坚定地看着湘英。
“看来是心意已决,再怎么劝也没用的,罢了罢了。”敬瑜叹了口气。
阿可感激地看了敬瑜一眼,又转头看向湘英,那妇人眼眶有些红了。
阿可想起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便转去房间把包着手帕的簪子拿了出来,放到湘英的手里。
湘英疑惑地接过:“送给我的?”
阿可点点头。
湘英打开手帕,拿出银簪。簪子顶端的梅花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湘英表情突然一变,快步走到窗前,在外面雪光的照耀下仔细端详着。
“姑娘,这簪子,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湘英的语气很是怪异,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可。
阿可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作答。
湘英快步走向阿可,抓住她的两臂,因为过于激动而抓得阿可有些疼。
“本来是一对的,是不是?”湘英急切地问道。
阿可惊讶地看着湘英,点了点头。
奇怪,看起来湘英认得娘亲的簪子。啊,自己虽未见过娘亲,可多年前娘亲必然和爹爹一起住在司诺,湘英认识也就不足为怪了。
说不定湘英能告诉自己多年前关于爹爹和娘亲的事,他们如何相识,相恋,组成家庭……以及娘亲为何去世?爹爹又为何带着自己离开司诺?
阿可的眼睛亮了起来,急急忙忙打开自己的包裹,颤抖着从其中拿出狭长的木盒,轻轻地打开了。
湘英看到了另一只簪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一步步走了过去,轻轻地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仿佛是触碰到了久未谋面的故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是阿心的簪子。”湘英轻声说道。
阿可屏住了呼吸。是娘亲的名字。
“可是真的?没有搞错?”全大夫惊呼,敬瑜也一脸惊讶。
湘英点了点头:“不会错,阿心特别喜欢这对簪子,还拿下来给我看过。”
湘英双手捧着簪子,轻轻放入怀里,而后转向阿可,细细地看着阿可的脸。
“阿可?”湘英迟疑道。
阿可睁大了双眼,点了点头,眼泪奔涌而出。
啊,两年了,终于有人叫出了我的名字。这里的人认识我,认识爹爹和娘亲。
湘英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一把冲上去抱住阿可:“阿可,阿可,阿可……”湘英无数次重复着这两个字,紧紧抱着阿可不愿放手。阿可也紧紧抱着湘英,不住地点头,仿佛是听不腻这两个字。
沈涟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疑惑却又感动地站在一旁。全大夫和敬瑜站在一旁很是兴奋。
“快,别抱着了,快让阿可坐下来,你都把阿可弄疼了。”敬瑜拉开木桌边的长凳,催促着湘英。
湘英依依不舍地放开阿可,快步走到自己房间把簪子放好,又回来拉着阿可坐在一张长凳上,三个男子各坐其他三边。全大夫和敬瑜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可。
“粗看上去,你长得和阿心还有立亭都不太像,看我竟然这么多天都没认出你来。”湘英紧紧握着阿可的手不肯放,“可今日细细看来也是有些像的。这眉毛和阿心一样细细长长的,嘴唇也是薄薄的,淡淡的。眼睛和鼻子倒是像立亭,透着一股倔劲儿。”
湘英仿佛是透过阿可看着回忆中的阿心:“阿心,谁曾想我今日竟见着了你的女儿。她身体健康,就是有些瘦,但是我会让她多吃点,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敬瑜安慰地拍着湘英的肩,向阿可问道:“立亭呢,身体还好吗?已经十多年了,让他赶紧回来吧。”
阿可泪流不止,脸上的表情由喜悦转向悲痛,摇了摇头。
敬瑜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长叹了口气道:“是这样啊,原来已经不在了。这辈子,见不到了。”
沈涟隐隐约约能猜测到一些细节,他望着阿可,想要帮她擦去泪水,想要用尽全世界的温柔去给她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