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遗事》楚惜琴

43、第四十三章 刺伤 贺湛秋

　　贺湛秋这一觉睡得也不知是在烟中梦里，眼前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景象，有慕容九烟、孟君庭，还有她的父皇贺瑾华……“父皇！”贺湛秋忽然惊醒过来，一身的淋漓大汗将衣服都湿透了。锦霞与细柳着众宫人进来，服侍了她一阵，华丽的室内又安静下来。

　　锦霞见贺湛秋只是双眼痴痴呆呆的望着前方，心下也是难过，哽咽道：“公主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贺湛秋道：“你们也早都知道了，是不是？”锦霞道：“婢子也不知实情，只是听说了一些。孟大人说先别让公主知道，免得您伤心！”贺湛秋道：“你们可真是好！就瞒着我一个人！”锦霞与细柳便跪了下去，道：“公主，是婢子该死！”贺湛秋道：“你们可知我的父皇怎么样了？”两人摇着头道：“婢子实是不知情……”细柳又忙道：“孟大人颇得驸——”又连忙小声道：“是皇上的信任，听说当初就是孟大人领着玄衣卫夺宫的，孟大人应该知道一些。”贺湛秋一听竟是孟君庭主使的，心如刀割，道：“你让他过来！”细柳忙去了。

　　贺湛秋很快就看到孟君庭走了过来，他的身体依旧是挺拔的，面容却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宛如遭受重创的一般，一脸的灰败。他来到贺湛秋的面前，双眼却不敢与贺湛秋对视，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着，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贺湛秋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这个对她极度顺从、极度守礼、极度爱护的人，却为何偏偏会做出伤害她最深的事来？想到这里，也不知是气是怨，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见孟君庭没有回答，想冲上去却偏偏起不来，不由恨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孟君庭，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啊！”说着边喘着大气，锦霞与细柳连忙将她拥到了怀里，一边与她顺着气。孟君庭却屈了身去，伏在她的面前，一字一血道：“公主，是君庭对不起你，无论公主要我如何，我决不会有怨言。”

　　贺湛秋道：“我要你如何？我只问你我的父皇在哪儿？你们有没有对他怎么样？”说着泪如雨下。“你说啊！”贺湛秋叫道。孟君庭道：“他……”再无声息。贺湛秋颓然的倒下了身，眼泪如流水般下来，脑海中再无一物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当她再睁开眼时，却见孟君庭还是伏在她的面前，一动也不动。贺湛秋道：“你和他早就是一伙的，是不是？”她忽然拿起了床上的枕头就往孟君庭的身上砸去，道：“我恨你！我恨你！”锦霞与细柳两人要来拦，贺湛秋推开她们，挣扎着下了地，抓着孟君庭的衣服，道：“孟君庭，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孟君庭慢慢地抬起了头，他那刚毅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苍白的唇翕动着，却是说不出话来。他握住了贺湛秋的手扶着她到了床上，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外面走了去。他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耗尽了他身上全部的力量。

　　自经受了这一次打击后，贺湛秋整日只觉得身上昏昏沉沉，空空落落，仿佛整个生命都已经被抽走了。她不吃也不喝，只希望这一刻快点结束倒好，她实在是无法面对发生在她眼前的这一切。

　　此刻，也不知是白天还是夜里，只觉得一个人影来到了自己的跟前，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脸庞，扶着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贺湛秋半睁着眼，眸子中映出一张带着病容的美丽容颜来，只听他轻轻柔柔地在自己的耳畔道：“公主，吃些东西吧。”说着，边喂了粥到她的嘴里来。这粥的味道是这样的甜蜜，但是吃进嘴里却是满口的苦涩。贺湛秋凝视着眼前的人，眼泪不觉落了下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慕容九烟拭着她的泪，道：“我不想伤害你。”贺湛秋一把将他递过来的粥打落到地上，道：“你不要再骗我了！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是不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只是你复仇的工具……”

　　穆九烟叹了一声，道：“我也希望我对你没有半分的感情，毕竟你是贺瑾华的女儿。”他说着握住了贺湛秋的手，道：“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的确是利用了你，而我的心里也的确是有你。”贺湛秋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都是骗我的……从认识你开始，我的心里总是患得患失，为你吃醋，为你发狂，为你日夜不眠，我总觉得你这样的脆弱，要人怜要人爱，生怕自己做错一点事而伤害到你。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你其实从来没有对我好过，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你笑的时候，我就以为你是在对我笑；你稍微露出一点对我有好感的表情，我就以为你的心里是钟情于我的。因为我爱你，所以就认为你也爱我，呵呵，我真个傻子，是不是？”慕容九烟摇了摇头，道：“你为何要这样想？我的心里若没有你，现在又何必过来看你？”

　　贺湛秋挣脱了他的怀抱，恨声道：“你的心里若有我，又怎么会忍心如此待我？”慕容九烟道：“我并非要这般待你，我只是完成我自己的使命罢了。这天下本该是慕容氏的天下，而你的父亲身为臣子，却叛乱谋逆，他这样做，实在是天理不容。”贺湛秋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你杀了我父皇，我只会恨你！”慕容九烟道：“你好生歇着，我会再来看你。”贺湛秋忽然想起一事，慌忙抓住了衣袖，道：“重光在哪里？”慕容九烟看着她，轻言道：“你又何必要我说出来？我本也不忍心再骗你。”贺湛秋道：“你——你杀了他？”慕容九烟似是不忍再看她扭曲的面容，只是将双眸移了开去，道：“除了你，我不想再看到其他贺氏之人。”贺湛秋如遭雷击，她已经不能够再承受这许多了，她慢慢地放开了慕容九烟的手，忽然拾起掉落在枕边的金钗，一下子刺入了慕容九烟的胸膛！

　　慕容九烟惊愕地看着她，软言道：“公主……”贺湛秋看着慕容九烟雪白的衣襟上已经晕上了血迹，只是流着泪喃喃道：“我恨你！我恨你……”她边说着边用力地刺进了慕容九烟的身体。慕容九烟软软地倒了下去，贺湛秋一下子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随之也倒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