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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争斗 贺湛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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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湛秋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与穆九烟一起骑着马,恣意行走在城外的小林中。城外春光正好,草木葱茏,穆九烟紧紧地抱着她,骑着马一同往那清澈的湖水边行去。正觉得好梦正酣之时,忽然自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一直掉到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她不觉叫了一声,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傲视着自己。
她看起来仿佛只有十三四岁,一脸的稚嫩。但她那双大大的眼眸却深沉得有如千年的古井,双颊虽搽着淡淡的胭脂,娇娇嫩嫩的,却似是严冬著霜的山茶,寒意逼人。她横着眉,将手中的茶壶往地上一扔,道:“这下不装死了!”贺湛秋一时未曾想起她是谁,被她这样泼了一脸的冷水,气道:“你是谁?”许盈香揪住了她的头发,道:“你竟敢这样伤害哥哥,我非杀了你不可!”贺湛秋脑海中闪现出慕容九烟倒下去的情景,呆呆道:“他死了?”许盈香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道:“你还敢这样咒哥哥?”跪在地上的锦霞与细柳见贺湛秋受侮,边跑了上来边道:“请贵妃娘娘手下留情!”许盈香道:“你们这些贱人!还不快拉下去!”一旁的宫人上前来将锦霞与细柳按倒在地上。
贺湛秋只道慕容九烟是真的被自己杀死了,一时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也倒了下去。许盈香道:“我已经忍得太久了!如今,你还做出伤害哥哥的事情,我——”她说着又连打了贺湛秋两个巴掌,尖声道:“你为什么不去死?非要出现在哥哥的面前?”说着手又搧了下去,但贺湛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恨声道:“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许盈香道:“这是你们贺家欠哥哥的!”用力将贺湛秋拖到了地上,抬起脚来正想出气,一个矫健的身影却挡在了她的面前,道:“贵妃娘娘,陛下吩咐要善待公主。”许盈香道:“若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她就非死不可!”转身甩了长袖而去。
孟君庭将贺湛秋扶了起来,让锦霞与细柳服侍着她换过了衣服等,才又走了进来。贺湛秋怔怔道:“他是真的死了吗?”孟君庭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道:“没有,只是还在昏迷之中。”贺湛秋道:“他死,我也活不成……”孟君庭痛惜道:“公主……”贺湛秋道:“我不是为他死的,我……我只是不想活了……”眼角跟着渗出了泪水来。孟君庭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承受这样的伤害。”贺湛秋道:“你的确不好。你和他一样,都是骗我的。”孟君庭抿着唇,却是否认不能。
贺湛秋看着他笑了一声,道:“你就这样看着我一步步地走到这步田地,连拉我一下都不肯,你还说你喜欢我,你——”孟君庭垂着头,落下泪来。贺湛秋道:“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孟君庭猛然抬起了头看着贺湛秋那双如烟似雾的泪眼,道:“不!我不是!我情愿自己死也不想你受到一点的伤害,我——”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了,自己的的确确是做出了最伤害眼前之人的事情,无可辩驳,无可原谅。贺湛秋道:“你不光骗了我,也骗了我的父皇,我的父皇,他也是被你害死的!”两人无言相对了一阵,皆是泪流满面,心里已是痛得无法再痛了。
贺湛秋经过了这一番接二连三的打击,一直缠绵在榻,病了足足有两三个月。在这期间,只有孟君庭来看过她,但每次来,贺湛秋都是背对着他躺着,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了。
这日,孟君庭刚从明玉殿出来,便看到细柳在外徘徊,一副焦急的模样。细柳见了孟君庭的面,急忙迎上前,道:“孟大人,您快去看看公主!”孟君庭三步作两步走,来到偏远的披香殿,只见贺湛秋用手边捶着自己的腹部边泣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孟君庭连忙抱住了她,道:“公主,你这是为何?”贺湛秋软软地伏在他的身上,大哭不止。
孟君庭紧紧地抱住了她,这仿佛是他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抱着贺湛秋,但是身体上再接近,自己与她的心离得却是那么的遥远并且痛苦,只听贺湛秋道:“孟君庭,我该怎么办?”孟君庭道:“公主,发生了什么?”贺湛秋慢慢收了眼泪,走到一旁坐了下来,道:“我——”未语泪先流。
孟君庭道:“公主,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一定为你办到。”贺湛秋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对自己的爱护与关怀似乎还与往昔一般,全然未变,自己应该相信他么?孟君庭道:“公主,您肯再相信君庭一次吗?”贺湛秋道:“我有了身孕,我该怎么办?”孟君庭僵了一僵,道:“您有身孕了?”贺湛秋凄然道:“我从没想过会这样,我此刻真恨不得死了!”贺湛秋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方才放开了孟君庭,道:“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这是他的孩子……”她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不停地走动着,孟君庭痛惜道:“公主!”贺湛秋抬着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眸望着孟君庭,从前她的眼里虽也有哀愁,但是那只是少女的心性,即使是哀愁也似春日的闲云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春水里,清清的,柔柔的,不带一丝凄楚的,而今她还是那个美丽的少女,但是已经失去了天真与活泼,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痛苦。
孟君庭看着这样的贺湛秋,心里除了痛又能如何?而且这种痛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突然觉得深深的悔恨了起来。他想若在慕容九烟出现时,他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理这权利争斗的纷纷扰扰;或者他根本就不应该帮助慕容九烟复国,而应该为了眼前的少女而守护她的一切,让她的一生都快快乐乐,远离悲伤。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因为他不能背叛自己的父亲与孟家。此时,只听贺湛秋又喃喃道:“孟君庭,我该怎么办?”
孟君庭握紧了贺湛秋的双手,道:“公主,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贺湛秋茫然地望着他,道:“为什么?”孟君庭道:“因为这也是您的血脉,是贺氏的血脉,您应该让他好好活着。”贺湛秋摇着头道:“这是他的孩子……我恨他……恨他……”孟君庭道:“贺氏已经没有人了。如果连您和孩子都不好好活着,那么您的父亲在天之灵,只怕也不会开心。”贺湛秋道:“我的父亲?父皇……”她慢慢地坐倒在锦榻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孟君庭来到御花园,正看到慕容九烟倚在许盈香怀里,双眸闭着,花光树影漏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不是生人一般。自慕容九烟受了伤以来,他的身体比之以前又差了几倍。只是近几日来才稍稍能够到外面走动一下。平日政务多交由孟丞相与大将军李德裕处理,另外孟君庭每日到明玉殿宣读紧要的奏折,由慕容九烟拿主意。
孟君庭还未走得近,便听到许盈香道:“哥哥,你说过贺氏的人个个都该死的,你不应饶她。”慕容九烟轻轻软软地道:“或许是朕看错了她……”许盈香不由面露喜色,道:“哥哥——”她一眼瞥见了走过来的孟君庭,便住了口。
慕容九烟对许盈香道:“小盈,你先下去。”许盈香看了孟君庭一眼,慢慢退了下去。慕容九烟道:“贺湛秋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你明日送她回公主府。府中一切规章,按以前的规矩给。”孟君庭道:“公主已有了身孕,难道陛下……”慕容九烟道:“她始终是贺家的人,朕现在不想看到她。”孟君庭看着慕容九烟那双眼波中流淌着淡淡的水光,也不知是恨是怒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只得低低答了“是”。慕容九烟神色恹恹地闭上了眼眸,道:“你好生看着她……”
孟君庭走后,许盈香快步走了上来,道:“哥哥!”慕容九烟倚在她身上咳了半晌,嘴角慢慢地渗出了血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