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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真相 雨声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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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霖霖,一遍又一遍地敲打在四棱格的缠枝春花木槅子上。华丽的内室帘幕低垂,炉香袅袅。贺湛秋醒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锦霞与细柳这两个惯常跟着她的宫女靠在床沿,一听到她的声响便欣喜地叫了起来:“公主!”贺湛秋想起来但是浑身乏力,只得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她脑海中闪过被拘禁在西河王府中的种种,失声道:“快!快走!你们也别被他抓了!”两个宫女不由地哭泣了起来,道:“公主,已经没事了!孟大人将你救出来了!”贺湛秋呆了一呆,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但见锦帐高张,烛影摇红,瑰室生辉,这不是自己所住的地方么?正想着,锦霞早已将太医与众服侍的人唤了进来,本是静谧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所喜贺湛秋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断食了几日,身体虚弱,将养一段时日便会好。贺湛秋进了些食后,便看到帘子外面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孟君庭。“公主!”孟君庭快步上前,关爱之情溢于言表。贺湛秋见了他,眼泪又一下子涌了出来,道:“孟君庭!”孟君庭道:“是我不好!我——”贺湛秋道:“你别这样说!是你救我出来的,我很感激……”
贺湛秋见孟君庭低下了头去,便道:“你可知夫君去哪里了?我问那两个丫头,她们却支吾着不肯说。”孟君庭道:“他……”却是说不下去。贺湛秋见此,只道穆九烟是出了什么事,急得眼泪又流了下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孟君庭只得道:“他并没有事,只是现下正在宫中,过些时日,他自然会来,公主莫忧。”贺湛秋道:“他在宫中做什么?莫不是父皇找他有事?”孟君庭抿着唇不答,贺湛秋只道是这样,心下稍安,又道:“那你可告诉了他我的消息?让他莫要担忧?”孟君庭点头道:“他让你好生休息,他……他心里也想见你……”
贺湛秋放下心来,想起贺琪天之事,虽听锦霞与细柳说道了一些,还是不免要问道:“我父皇他如何了?四皇叔真的已经被擒了么?”孟君庭道:“是。”贺湛秋见他始终低垂着头,虽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但语气却听得出一些。又见他这三更半夜的还在这公主府,可想而知他对自己的在乎,心下不免感动起来,便轻轻拉了他的手,道:“孟君庭,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才好。”孟君庭心下一颤,他贪恋着贺湛秋手上的温度,但是心下却是碎成了一片片的冰块,割得自己生疼。
贺湛秋仔细看了一下他的面容,见他面色中透出隐隐的痛苦模样,她只道是他在担心自己,便柔声道:“我这都好了,你不用担心的。”“孟君庭,你——”她忽然看到孟君庭那双深沉的眸子中忽然掉下了泪来,她连忙挣扎着起身,道:“你怎么了?”孟君庭慌忙擦了一下脸上的泪,边让她躺下边道:“公主没事便好……”贺湛秋仍是拉着他的手,道:“你有事可别瞒着我,我现在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也不知为什么。”孟君庭道:“公主,我——”贺湛秋也不知他心里瞒了什么事,只是说不出口,便道:“有什么事,你只管告诉我便是,我心里承受得住的。”孟君庭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待公主好些,我再将这些天的事细细说与你听。”贺湛秋点了点头,勾着他的手指,道:“你可说好了,明日我若好了,你便要说与我听。”
说了这半日,身上便乏了,贺湛秋又不知与孟君庭说了什么话,便沉沉睡去了。孟君庭坐在床沿见她闭上了眼,不由伸了手过去,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面额。他总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得住,但是真到了这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是这么的空空落落,简直连与贺湛秋对视的勇气也没有了,他不能想象贺湛秋知道真相之后的情景——这双灵动的眼睛以及这张美丽活泼的脸容,一旦知道了真相,又该是如何的痛苦与绝望!想到此处,他的心又是一阵刺痛,他反手握紧了贺湛秋的手,良久良久,一直到窗外的雨声都停歇了。
贺湛秋醒来已有三日了,自那天夜里见过孟君庭之后,孟君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积了满肚子的疑问,问锦霞与细柳,她们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这日,她觉得身子好了一些,便吩咐着要到燕华宫去。锦霞忙劝着她,道:“想必孟公子快来了,公主何不在此等着?”贺湛秋道:“我醒了这几日,夫君怎么一直也不在?就连父皇也未曾着人来看过我!你们说这是为何?”锦霞与细柳便是垂着头不答。贺湛秋越发的焦躁道:“我也不要你们去了!我自个儿去宫里!”说着直往外面跑去。锦霞与细柳忙忙追了上去,边喊道:“公主!”贺湛秋心里发了狠,跑到马厩处,跨上了一匹马就冲到了外面,锦霞与细柳追之不及,只得各骑了马一个往宫里,一个往孟相府去报知孟君庭。
到了宫门前,贺湛秋便被宫人拦了下来。她下了马,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拦!”宫人道:“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贺湛秋气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到底是谁?”宫人道:“小人知道您是安平公主。但是如今天下已经易主,您虽是昔日的安平公主也不得擅入皇宫。”贺湛秋呆了一呆,道:“易主?你说什么?”那宫人道:“今上乃是神宗皇帝的嫡裔……”“公主!”锦霞已经追了上来。贺湛秋看着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什么皇宫易主?神宗皇帝的嫡裔?我父皇呢?”锦霞连忙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道:“公主,我们先回去再说。”贺湛秋道:“不!我非要弄个清楚!”
这时,孟君庭与细柳已经赶了过来。贺湛秋犹如浮草攀上了树枝,道:“孟君庭,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父皇他到底怎么了?”孟君庭紧抿着唇不答。贺湛秋道:“你为何不说?”孟君庭面白如纸,内心痛苦以极,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宫内已走出了一个太监来,躬身对贺湛秋,道:“奴婢奉陛下钧旨,请安平公主到明玉殿一见。”贺湛秋看了孟君庭一眼,很快走了进去。
玉明殿是皇帝的住处,贺湛秋走了进去,先闻到一阵浓浓的药味。但见珠帘内一人披着鹤氅倚在柔软的锦榻上,身畔放着一把琴,淡淡的琴音正传了过来。贺湛秋一见,立时走了过去,道:“夫君!”慕容九烟抬起了头道:“公主来了。”贺湛秋先时惶惶不安,这下看到了他,立时把心中的惶惧丢去了一半,她紧紧地抱住了慕容九烟,道:“夫君,我好想你!”慕容九烟亦是回抱住了她,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背。
慕容九烟拭着贺湛秋脸上的泪,柔声道:“公主受苦了。”贺湛秋道:“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慕容九烟道:“有公主如此挂心,九烟怎会有事?”贺湛秋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人,不由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慕容九烟亦是张开唇吻了她一阵,贺湛秋羞红着脸倒在他的怀里,满足似的叹道:“我真想你……”慕容九烟便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道:“九烟亦是想念公主。”
贺湛秋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好一会儿方才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这里的药味这样大。”慕容九烟道:“只是有些不适罢了。”贺湛秋伸出手轻轻抚着慕容九烟的那带着病容的脸,痴痴道:“夫君,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在公主府?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慕容九烟道:“公主可愿听一个故事?”贺湛秋点了点头,又道:“我父皇呢?我想先去见见他。”说着就要站起来,慕容九烟却抱住了她,道:“公主,先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可好?”贺湛秋听他这样说,还是倒在了他的怀里,道:“那好,我一会儿再去看父皇。不知夫君要讲的是什么故事?”
慕容九烟将双眸从她的身上的移了开去,眼望着前方袅袅升起的炉烟,柔声语道:“我要讲的是本朝神宗皇帝嫡裔的故事。”贺湛秋心下一紧,道:“神宗皇帝的嫡裔?那是谁?”
慕容九烟道:“他是神宗皇帝偶幸宫女萧氏之子。萧氏自怀孕之后,因惧怕宫中宠妃姚贵妃暗害,故不曾报知给神宗皇帝。本拟悄悄诞下孩儿后,再告知给张太后,让太后做主,使这小皇子能够认祖归宗。谁知天不随人愿,燕都一十八省忽然发生兵变,神宗皇帝始料不及,终被他的叛臣逆将攻破皇宫,神宗皇帝自缢身亡;宫中妃嫔及太子、皇子、公主尽皆处死;朝中忠臣也被屠戮一空。幸而萧氏所怀龙种不曾被他人知晓,一个许氏宫人趁乱带着萧氏逃出了宫中,又幸遇贵人相助,萧氏终于逃出了京畿重地,从此流落江湖。后来,她虽生有一子,但此子在娘胎内日凄夜惶,生下之时身体就十分的虚弱,大夫曾对她说过此子恐活不过二十岁。萧氏由此昼夜啼哭,她立誓要让此子长大成人,回宫夺回皇位,杀尽阴谋篡位之人,以慰神宗皇帝的在天之灵。此子日渐成长,身体虽不堪重任,但他的心却时刻铭记着自己是皇子嫡裔。十六岁那年,萧氏与许氏相继去逝之后,他便只身来到了京城,找到当初相助他的那位贵人,让他帮助与他复国。那位贵人当初心知不是那些叛臣贼子的对手,故尔隐忍未发,假意帮助他们篡夺了皇位。有了这位的相助,皇子行动自然方便了许多。他利用那些贼子之间的内斗,使得他们三败俱伤。最后,他借助贵人的权势,夺宫复国,终于使得天下复归正统,他也不负娘亲萧氏之望,继承神宗皇帝之位,登上了帝位。”
慕容九烟讲完时,双目犹怔怔然地望着前方,仿佛还沉浸在往事之中。贺湛秋凝视着眼前的人,心下忽然闪过什么,她的心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道:“你说的是谁?”慕容九烟回过神来,看着她道:“那个皇子复姓慕容,名九烟。”贺湛秋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道:“他就是你?”慕容九烟点了点,道:“我就是神宗皇帝的嫡裔,慕容九烟。”贺湛秋道:“不……不可能!”她不住地摇着头,泪水如线般落了下来。慕容九烟轻叹了一声,边拭着她脸上的泪,道:“我知公主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委实是如此。我不曾让他人告诉你实情,亦是怕你难以承受。”
贺湛秋慢慢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道:“我不信……我不信……”慕容九烟道:“公主……”贺湛秋道:“我父皇在哪里?我要去问他!”慕容九烟眸中闪现出一点冷光,却是未答。贺湛秋心下一阵惊惶,道:“你告诉我!”慕容九烟仍是未着片言。贺湛秋身子一晃,就要站立不稳时,身后却有一人轻轻扶住了她。她回身一看,正是孟君庭。
她急忙抓住了孟君庭,道:“你告诉我,我父皇呢?”孟君庭眼中呈现痛苦之色,将眼望向了慕容九烟。慕容九烟道:“你扶公主好生回去歇息罢。”孟君庭紧紧抿着唇,强自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情绪,只是扶着贺湛秋往外面走去。贺湛秋忽然搧了他一巴掌,哭叫道:“你为什么不说?孟君庭,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我父皇——父皇他——”她只觉得脑中忽然一阵晕眩,身子也软倒了下去。“公主!”孟君庭紧紧抱住了她,眼中不觉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