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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备战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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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北岳王府,花树婆娑的小亭之中正伫立着一个单薄的人影。孟君庭远远望过去,但见夜雾迷蒙,只有一点雪白分外清晰,他知道那人便是穆九烟,忙大步走了过去。
穆九烟看着他来到自己的面前,便道:“君庭哥哥果然是寻到这里来了。”孟君庭道:“你与西河王说了什么?他如何会放了你?”穆九烟道:“我与他陈清利害,让他与北岳王联手,他信了我,自然要放了我。”
孟君庭道:“那公主呢?她……”穆九烟道:“公主此刻是他的筹码,自然还不能回来。”孟君庭虽心中早有底,但听他如此说,还是觉得有些不能忍受,他上前一步,道:“你如何能如此做?”穆九烟闪了闪长睫,颇有些无辜地看着他道:“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够刺激到贺琪天,让他抛开了那些顾虑,放手一搏呢?”
孟君庭眉间一紧,道:“如此你又置公主于何地?万一她……难道你心中便没有一丝愧疚之情?”穆九烟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方才缓缓道:“愧疚?就算有再多的情绪,我也不得不如此做。”
孟君庭道:“你——”穆九烟道:“我知君庭哥哥心里难受,但依我之见,哥哥应早有准备才是。以前我便曾对哥哥言明,成大事者必不能够太过顾及私情,君庭哥哥难道忘了么?”孟君庭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忘。但你也莫忘了,曾答应过我要好好对待公主,但是如今却如此待她……”
穆九烟道:“此时公主并没有性命之忧,日后想必也能够平安归来,君庭哥哥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孟君庭脸上微微泛起了红色,心里又是内疚又是愤恨,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穆九烟道:“我已让北岳王对贺琪天通了消息,北岳王也已进宫面圣,呵呵,如今便只等坐看好戏便是了。”他看孟君庭紧抿着唇不言,一脸沉郁,便又道:“君庭哥哥不说话,可是在气恨九烟?君庭哥哥可还记得今日分别时我与你说的话?我本不想提醒哥哥,不过我却还想问一问,哥哥心中本应效忠的是谁?嗯?”
孟君庭见他逼视着自己,眸光如水,恍若天上的星子一般,散发着一种冷冷的柔光。他心下难堪,不由向后退却了两步。看着眼前的人,但见他一身白衣,在清风的吹拂之下,衣袂轻扬,神色淡然,忽然惊觉他再也不是自己所想像中的那般柔弱,反而有一种凛冽的气势在里头,让人不得不低头。
穆九烟见他没有说话,自然也知他心里的沉痛与挣扎,便也未逼他过甚,只是放柔了声音,道:“自然哥哥不说九烟也明白,哥哥既能忍痛让九烟带走公主,可见哥哥的心里委实是向着九烟的,九烟在此多谢哥哥了。”
孟君庭听他如此说,也知对于眼前这个少年,自己除了死命效忠以外,已再无别路可走。他低下了头,闭了闭双眼,道:“不管如何,承君之诺,君庭会尽力去做。君庭先告辞了。”说罢,回了身大步朝前去了。
穆九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下甚觉满意。独自在小亭中站了一会儿,回想起这一天的种种,原本有些激动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想到贺湛秋时,心下还是生出了几分怅然。
这时,他抬眼一望,正看到亭子旁边一丛蔷薇摇曳,几点花蕾已初绽,袅袅吐艳。他不由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抚了抚,怔怔然了好一会儿,忽儿感觉到手上所传来的一阵刺痛,他才有些恍然。他抬起手,见指尖上一点血色殷然,有如玛瑙一般鲜艳。他蹙了蹙眉,紧紧捏着那刺痛的地方,缓缓往房中走了去。
到了房中,他也未去将里面的烛火点燃,只是借着从绮户外照进来的星光,将外面罩着的衣服脱了,放到了衣架之上,正想躺到床上去,这时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穆九烟道:“请进。”他边说着边走到桌前,将烛火点燃了。
穆九烟回过身来,正看到贺瑞清合上了门,向自己走来。穆九烟微微含笑道:“大王可将事情对皇帝说清楚了?”贺瑞清点了点头,他坐到一旁的榻上,脸上神色似乎有些怔忡不安。
穆九烟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道:“不知大王有何心事?”贺瑞清抬头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摇了摇头。穆九烟道:“大王心里是否仍有顾虑?”贺瑞清道:“不知为何,我还是有些担心……”
穆九烟道:“大王担心什么?难道是怕结局不能如大王心意?”贺瑞清喃喃道:“若真是如此,又该如何是好?”穆九烟道:“依九烟看来,大王是多虑了。若今日西河王当真出了城,对大王而言,这才是最糟糕之事。到时皇帝定然也会将你打发到偏远之地,再慢慢剥夺了大王手中的军权,将大王软禁起来,永世不得翻身。”
贺瑞清闻此,眸光不由一暗,便听穆九烟又道:“而如今让西河王与皇帝争斗起来,大王定然能够从中获得利益,就算最终不能够登上九五之位,但也能让自己的军权巩固,军备也愈加充足,这又何乐而不为?”贺瑞清道:“若能如此,自然是好……但……”
穆九烟见他轻皱着眉,心中犹自疑虑不已,知他此人虽很有些野心,但一贯有如文弱书生一般,遇事常常优柔寡断,事情还未开始,便先往坏处想去了。穆九烟浅浅一笑,道:“大王难道不信任九烟?”
贺瑞清见他笑得明丽,不由道:“我……我自然信任公子……”他顿了一顿,又轻声道:“不然我如何会听公子所言……”穆九烟道:“只要大王能够信任九烟便好。九烟虽不敢保证大王能够登上九五之位,但未来之处境定然会比如今更胜,只要大王能够按照九烟所言去做。”
贺瑞清闻言,心中还是微微一动。他看着穆九烟,但见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一头乌发散落到两边,遮住了他的双颊,只露出了精致的五官。他看起来虽柔弱不堪,但眸中所流露出来的神情却颇为从容坚定,让人看了心中也不由渐渐镇定了下来。
穆九烟道:“大王去见了皇帝,不知他是何态度?”贺瑞清道:“陛下听闻安平在四弟手中,很愤怒,已集结了军队备战,一边让人去了西河王府,想让他交出安平。”穆九烟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贺瑞清沉默了一下,道:“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安平?”穆九烟道:“担心又有何用?我既如此做了,自然也不会顾及这许多。”贺瑞清不由轻轻吐了一口气,道:“我不明白你……你如何会这般狠心?”
穆九烟微微摇了摇头,道:“难道这就叫狠心么?或许只是大王从未遇到过什么狠心之事……”他说着低了头,用袖袂掩着唇,轻咳了几声。贺瑞清看着他的样子,不由道:“你……”
穆九烟抬起头来,道:“大王也看到了,九烟委实似那亡命之徒,得活一日是一日。但九烟偏生不甘心如此,我只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同前人一般,青史留名,即使只是如烟花一般转瞬而逝,也死而无憾。”他说着笑了一笑,道:“自然这也要看大王愿不愿帮九烟得偿所愿了?”贺瑞清道:“公子之愿也是我之愿望,我自然愿意与公子一同去完成。”穆九烟听他如此说,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夜已深,他送贺瑞清走了出去,自己阖上了门,将烛火吹灭了,便躺到了床帐中去了。
他闭上双眼睡了一会儿,却觉得有些难以入眠。手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感,那是刚才被蔷薇所刺伤的地方。他用手捏着那刺痛的地方,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却浮现出贺湛秋的影子。他蹙着眉,心中怔了一怔,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地入睡了。
翌日,外面传来消息,西河王贺琪天公然造反,京城内外局势十分严峻。
小阁之内,穆九烟听来人通报了此消息,不由放下手中的琴,走到紧闭着的镂花格子门前,眼望着外面春意盎然,清风阵阵,透着淡淡的花香,空中柳絮乱舞,宛如雪花一般,闲来落去,真是一个十分清静的午后啊!
他看了一会儿,依旧坐到了榻上,拿过一旁的琴,弹了几声,却觉得这琴不甚称手。他想起还在公主府内的那把“九霄环佩”,心中忽儿很是想念。就在这时,小径之处走来个挺拔的人影,一身蓝衣飘飘,正是孟君庭。
穆九烟将门打了开来,让他入了内,道:“君庭哥哥此时前来,有何要事?”孟君庭道:“边关忽然传来消息,息国已遣军进犯边境,陛下已决定派父亲大人前去镇守。”穆九烟蹙了蹙眉,道:“息国这时候前来进犯,难道是朝中有人与其通了消息?”
孟君庭低了低头,道:“前方情况如何,我也不甚了解。不过父亲大人已将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亦悄然留了部分兵力在此,让我若有何事,一切听从您的命令。”穆九烟点了点头,道:“既是孟大人的安排,想必前方之事也不须多虑。如今,西河王终于是带兵而反了,他的实力本不应小觑,不过皇帝有北岳王相助,而北岳王此时又得西河王信任,看来要败西河王,想必也非难事,你我只须静观其变便是。”
孟君庭点了点头,之后也未多说什么,起身欲去,穆九烟却上前道:“君庭哥哥……”孟君庭回过身来看着他,穆九烟道:“九烟想让君庭哥哥去公主府一趟……”孟君庭听他提到“公主”两个字,心中不由一震,道:“做什么?”
穆九烟笑了一笑,道:“府内有一把九霄环佩琴,九烟想让君庭哥哥带到这里来,不知哥哥可愿意去走一趟?”孟君庭沉默地点了点头,很快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孟君庭去后不久,却见贺瑞清走了进来,穆九烟道:“大王可是才从宫里回来?”贺瑞清坐到了一旁的榻上,低着头,看起来似乎颇有心事。穆九烟执起茶壶,往杯里倒去,将茶水送到他的面前,道:“不知皇帝对大王说了什么?”
贺瑞清轻声道:“陛下似乎早知道了……”穆九烟道:“知道什么?难道是西河王世子之事?”贺瑞清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穆九烟笑道:“这又如何?难道大王还怕他会为难你不成?”
贺瑞清道:“我……我不知道……”穆九烟柔声道:“大王不必太过忧虑。以九烟看来,皇帝还是十分信任大王的。”贺瑞清忙道:“你如何知道?”穆九烟道:“皇帝既早已清楚了此事,却并未提了出来。如今在这个时候向大王挑明,想必并非是要责难大王,而是想让大王莫怀异心,兄弟联手,以抵抗西河王罢了。”
贺瑞清道:“我只怕陛下终是怀疑到了我,那这要如何是好?”穆九烟摇了摇头,道:“怀疑之心他只怕是早有了。不过此时他心里虽有些防备,但终究还是要借助大王之力,共抗西河王,因而此时此刻,他绝不会对大王如何,大王又何须担忧?”
贺瑞清听他如此说,也渐渐有些放下心来。他轻啜了一口茶水,道:“我听陛下说息国那边有了异动,不知为何竟是这般巧!会不会是四弟暗中与他们勾结?”
穆九烟道:“此事委实是有些蹊跷。不过依我看来,西河王此人骄傲自负,决不会假敌国之力来篡夺皇位。而且我听闻皇帝已派孟大人前去边关镇守,想来息国之事已不足为虑。”
贺瑞清皱着眉,道:“陛下派孟大人前去,孟家的势力便不会在此,这于我们岂非不利?”穆九烟道:“孟家对于皇室争斗本来也有些避而远之,就算在此,也不便多有动作。”
贺瑞清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道:“四弟已集结了军队在城外,争战已是旦夕之事。到时陛下定然会让我前去迎敌,那时我又该如何?”穆九烟微微一笑,道:“这正是大王增强自己实力的好时机。”贺瑞清道:“此话怎讲?”穆九烟道:“大王可向皇帝索要兵力、军备与粮饷,若是他不给,大王便借机拖延,如此……”
贺瑞清道:“这……陛下岂不会恼怒?如今他已对我有了疑心,若我还公然做出这种事,到时……”他有些惊心似的说不下去了。穆九烟道:“事到如今,大王又何须畏缩?若然凭着这一战实力大增,到时就算皇帝对大王之心了然,又何惧之有?”
穆九烟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神色仍有些疑惧,便道:“事到如今,大王已无退路,若然不照九烟之话去做,只怕……”贺瑞清看着眼前之人,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按公子所说的去做便是。”穆九烟笑了笑,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