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利用 月色溶 ...
-
月色溶溶,花木薰薰,小亭中正传来一阵幽幽淡淡的琴音,穆九烟独自抚着琴,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凝之意。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光亮,贺湛秋当先疾步而来,道:“夫君!”穆九烟便住了手,道:“公主可来了。”
贺湛秋一笑,道:“我其实早想回来的,不过贵妃娘娘留我在那儿吃饭呢,所以就晚回来啦!”她见穆九烟柔柔一笑,便靠上前去,握着他有些凉的手,道:“我还在宫里见到了重光,他说你好久没有去宫里了,下次要到我们府里来玩呢!他倒总是惦记着你!”
穆九烟道:“太子聪明伶俐,只是贪玩了一些罢了。”贺湛秋道:“是啊!平日里父皇对他管教甚严,太傅也是,不过看到夫君待人温柔,倒是纵容起来了。”穆九烟道:“公主这是在怨九烟教坏了太子么?”贺湛秋笑道:“我明明是在夸赞夫君!”
穆九烟也不由轻轻一笑,道:“公主刚从宫里回来,若是累了,不妨先回房休息。”贺湛秋道:“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让我陪夫君在此赏赏月也无妨。”穆九烟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前次君庭哥哥来访,让我有空便回孟府去看看,不知明日公主可愿陪同九烟前去?”
贺湛秋道:“他这样说了么?那敢情好!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好啦!”穆九烟拂了拂自她鬓边垂落下的发丝,道:“多谢公主。”贺湛秋抬起了头,望着他,道:“这又有什么好谢的?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样客气?”
穆九烟温柔地看着她,道:“不管如何,这一路以来公主助我良多,九烟定然感怀于心。”贺湛秋道:“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不须你谢我,只愿你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便好啦。”她说着握着穆九烟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颊边。
穆九烟凝视着她的脸容,良久方望向了天边,道:“今夜月色甚好,不如公主再舞一回剑,让九烟看看如何?”贺湛秋抿嘴一笑,随即坐正了身子,道:“好!”说罢,让丫鬟去取了剑过来。自己则站起了身,走到亭子之外,整了整衣裳。
贺湛秋将剑接到手中,一个杨柳摆舞,剑光如团,在银色的月光之下,显得分外耀眼。穆九烟看了一会儿,才将手放到了琴弦之上,慢慢抚弹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衣带翻飞,身姿优美,干净的眼眸之中也不由流露出了温柔之情。
翌日,穆九烟与贺湛秋收拾之后,便出了公主府,坐上了马车,往孟相府而去。
马车内,贺湛秋见他这一路都不甚言语,便道:“夫君是昨晚未休息好么?”穆九烟摇了摇头,轻言道:“九烟只是想到一些事,心里难免有些触动……”贺湛秋见他长眉微蹙,急道:“什么事?”穆九烟道:“公主可还记得西河王世子?”
贺湛秋一怔,道:“贺云飞……”穆九烟道:“前几日君庭哥哥来访,说陛下欲令西河王迁出京城,西河王以世子之丧,暂留于京城,不知是否有此事?”贺湛秋道:“我也听贵妃娘娘说起过这事。这……这又怎么啦?若是能这样,似乎也挺好啊!”
穆九烟道:“当日九烟也算与世子有一面之缘,如今既逢他的丧事,不知是否也应去吊唁一番?”贺湛秋道:“当日他那么对你,你还……”穆九烟道:“死者为大。莫说我与他并无冲突,就算是有,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贺湛秋点了点头,道:“若真要去,父皇必会派人去的,何况以往父皇也告诫过我,让我不要再去掺合这事了……”穆九烟道:“原来如此……”他轻轻一叹,道:“我也不过是听闻昨日是世子出丧之日,想他年纪轻轻,未免可惜,因而有此念头。公主若是不愿,九烟亦不会勉强……”
贺湛秋道:“我并非不愿,而是父皇……”穆九烟道:“不若公主与九烟先去西河王府看看,也算是尽到了我们的一番心意,之后便去孟相府看君庭哥哥如何?”贺湛秋听他如此说,心中虽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却不忍拂他之意,只以为是他心地太过善良。再者脑海之中也回忆起以往与贺云飞的那些事,虽然多半是一些争执,但想到他如今已是莫名而死,心里也觉得伤感,便点了点头。
穆九烟搂着她的腰,道:“既是如此,便令锦霞与细柳先到孟相府去告知一声,免得君庭哥哥不知我们今日会到,倒是多有唐突了。”贺湛秋听了,便让车夫去对坐在后面马车里的锦霞与细柳说了,让他们先到孟相府去,其余也未多说什么。
贺湛秋靠在穆九烟的怀中,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不安。她道:“若是三皇叔不愿我们去,该怎么办?”穆九烟道:“公主为何会如此想?”贺湛秋叹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三皇叔与父皇有些不合,就是和皇姑母、二皇叔也不如何好,我只怕他会不待见我们……”
穆九烟道:“若真是如此也无法,不过也算是尽到了你我的一番心意罢了。”贺湛秋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心下也渐渐有些平静了下来。
这时,马车却慢慢停了下来,贺湛秋坐正了身子,正见车夫掀开了帘子来,道:“公主,孟公子正在车外。”贺湛秋向外面一望,果见孟君庭玄衣白马,当立在路边。
孟君庭下了马,走上前来,道:“君庭见过公主。”贺湛秋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要来找我们么?”孟君庭点了点头。那日他离开之后,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心,也不知穆九烟会如何动作,因此今日也便忍不住往公主府来了,谁知竟在路上碰到了他们。
贺湛秋道:“那可真是巧!今日我们正想到孟府去看你呢!不过,现在我们有些事情,恐怕还不能随你回去……”孟君庭道:“君庭可否问问是何事?”贺湛秋低了低头,道:“听闻昨日是西河王世子出丧之日,若是过了这一日,三皇叔也该离开京城了,因此我们也想去吊唁……”孟君庭不由一惊,道:“什么?”贺湛秋疑道:“你怎么啦?”
这时,穆九烟亦从车内出了来,道:“原来君庭哥哥来了。”孟君庭看着他,道:“这是你的主意?”穆九烟道:“不错。我与世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去送他一程,亦是理所应当。”孟君庭皱着眉道:“可是……”他上前道:“我有话对你说!”说罢,大步朝前走了去。穆九烟便对贺湛秋道:“请公主少待,九烟去去便回。”
孟君庭见离贺湛秋已有了一段距离,回过身见穆九烟也走了过来,便道:“你到底欲意何为?”穆九烟道:“君庭哥哥以为?呵呵,我不过是想看看西河王到底是如何盘算的……”
孟君庭道:“倘若他真有反心,这时你们前去,岂非羊入虎口?”穆九烟摇了摇头,道:“他是真有反心,只不过这反心到底有多大……总之,君庭哥哥不必再说了,去过之后,自有分晓。”他说着转身便欲行,孟君庭抓住了他的手臂,道:“你不可如此冒险行事!”
穆九烟看着他道:“今日之后,他便要迁出这京畿重地了。试问,这之后又该如何?”孟君庭未语,穆九烟又道:“我明白君庭哥哥是在为公主担忧,只是……”他靠近孟君庭,在他的耳畔轻言道:“我不妨问君庭哥哥一句,如今君庭哥哥效忠的人究竟是我慕容九烟还是贺湛秋,嗯?”
孟君庭心中一震,看着穆九烟眼眸之中所流露出的那一种凛凛威寒,不由将抓着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穆九烟回身而去,与贺湛秋一起坐回了马车中,然后绝尘而去。他只是站在那儿,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冷,似乎再也动弹不得似的。
马车内,贺湛秋道:“夫君与孟君庭说了些什么?”穆九烟道:“君庭哥哥不过是有些担忧罢了,怕九烟与公主前去恐遭冷遇。不过九烟以为,就算西河王不待见,你我也总算是一番好意,做人但求问心无愧,不是么?”贺湛秋听他如此说,也便未开口,只是靠着他的身,微微低下了头。
来到西河王府,却见门前素幡招展,一派寂然之象。穆九烟与贺湛秋下了马车,贺湛秋见此情景,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惧意,忙靠着穆九烟道:“夫君……”穆九烟只是望着前方,道:“我们进去罢。”
走到里面,但见到处都张挂着素幡白幛,却是鲜闻人影。抬眼望去,高堂之上正坐着一个浑身素衣的人,正是西河王贺琪天;堂下则站着两排身穿武衣装束的人,想必跟随他的武将。
只听贺琪天缓缓道:“你们为何来此?”他那双睁圆的双眼光亮无比,直直地盯着穆九烟与贺湛秋,仿佛刀片一般。穆九烟道:“听闻大王明日便要离京,今日公主与九烟特来吊唁世子,以尽心意。”
贺琪天道:“吊唁?心意?哼,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倒当真有胆!”他忽儿“哈哈”大笑了两声,接着一挥手臂,喝道:“将他们带下去!”贺湛秋心下惊惧,道:“三皇叔!”但贺琪天理也未理她,让人将他们俩带了下去。
偏房内,贺湛秋紧紧地抓着穆九烟的手,道:“夫君……”穆九烟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容,柔声道:“公主不必害怕,想必西河王念丧子之痛,心中未免余怒未消……”
贺湛秋道:“可是这要如何是好?我……我只怕他不会放了我们!”穆九烟道:“公主如何这般想?”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以往我也稳约听闻三皇叔存有……不当之心,只怕……”
穆九烟道:“公主可是在怪九烟?”贺湛秋忙道:“不!这不是夫君之错……也怪我没有多加留意……”穆九烟轻叹了一声,倾过身去在她的额上一吻,柔声道:“九烟这便去见西河王,看看他为何要如此做。”
贺湛秋抱着他,道:“夫君莫去,万一……不如我们还是在此多等等?”穆九烟轻轻推开了她,见她眼眸之中隐隐含了泪意,脸上神态亦是惊惶,想必心中的惧意仍是有增无减。他心中虽泛起了些微的怜惜之情,但此时却也管不得这许多,柔声安慰了几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当他阖上门时,心中忽儿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与贺湛秋之间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他的心中惹起更多的情绪,因为此时他的心胸全被他即将要去做的事给占满了。
他被人带到了贺琪天的面前,此时贺琪天已不在堂中,身边也没有其余的人在。穆九烟道:“前次匆匆一别,今日总算又与大王见面了。”贺琪天见他施施然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神色淡然,与以往一般,颇有一种超然的风致在里头。贺琪天不由道:“你竟然不觉得害怕?”
穆九烟轻轻一笑,道:“这本是我自己要来的,大王此举亦在我意料之中,又何惧之有?”贺琪天盯着他道:“你说什么?”穆九烟道:“九烟只怕大王不会如此做,如此既有负大王之威名,又令九烟心生失望!”
贺琪天喝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有何居心?”穆九烟道:“我是何人?呵呵,大王想必清楚,与大王有一般心思之人,还能有谁?”贺琪天皱了皱眉,道:“你说的难道是三哥贺瑞清?”穆九烟笑着点了点头。贺琪天冷笑了一声,道:“他平日里倒总是一副清高之像,哼,本王便知他心里可没有那般淡定!”
穆九烟道:“北岳王虽生性淡泊,但无奈生于帝王之家,为求自保,才不得已而谋划罢了。但北岳王势单力薄,惟有与大王联手,方能与当今皇帝分庭抗礼,一较高下,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贺琪天道:“三哥生性懦弱,虽有此心,想必也无此力;而你分明是孟家的人,又让本王如何信你?”穆九烟道:“大王此言差矣。凭今日九烟带公主前来,大王就应该毫无怀疑才是。”
贺琪天沉默了一下,道:“那孟家呢?难道也是如你一般心思?”穆九烟道:“孟大人乃三朝之臣,说来是前朝遗臣也不为过。他能走到今日,便是凭了不管不顾的作为,也就是无论谁当皇帝,只要能容得下孟家便行。因此若大王能与北岳王联手,那真正的孤家寡人便是那皇帝了,如此看来,大王又何惧之有?”
贺琪天冷哼了一声,道:“本王从来就没有怕过谁!想当年,若非本王率先举兵,灭了前燕的主要兵力,若是光凭陛下一人,又如何能够夷了慕容一族,使燕国易主?想必正是如此,陛下才如此打压于本王。如今,既是撕破了脸皮,本王也不会坐以待毙!想要赶本王出这京城,也没那般容易!”
穆九烟道:“大王有如此气魄,又何愁大事不成?”贺琪天看着他道:“本王如此说,并不表示本王便信了你。何况本王要做的事,便是没有旁人相助,也一样能够成功!”
穆九烟笑了一笑,道:“大王的实力自然不容置疑。但您若不与北岳王联手,只怕北岳王最终便只有归附到皇帝那边了。依九烟看来,北岳王的实力虽弱,但却有一个显见的优势,那便是北岳王与皇帝终是一母所生,皇帝对于他虽有些防备,但较于大王,却是信任的。因此大王若能与北岳王联手,那么您的胜算便要大得多了。”
他见贺琪天不言,便又道:“今日九烟又将安平公主送到大王的手中,想必皇帝也不能不有所忌惮,如此看来,大王想要成就霸业,也是不远了。当然,若大王仍心有所忌,恐九烟是皇帝派来试探之人,那么大王不妨想一想,安平公主乃皇帝最宠爱之人,就算皇帝要找人试探,想必也不会拿公主的性命来试,大王认为可是如此?”
贺琪天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一挥衣袖,让人将他带了下去。穆九烟笑了一笑,并不担心贺琪天会对他如何。没过多久,贺琪天果然放了他,并答应了与贺瑞清联手,一明一暗,举兵而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