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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囚禁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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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贺瑞清进了宫,走到养心殿时,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声响。他心中微微一惊,走到里面,正看到贺瑾华甩着衣袖坐到了御案前,一旁的林贵妃欲言又止,似乎想劝慰一番但又有些不敢。地上茶水横流,白瓷碎了一地。林贵妃见贺瑞清走了进来,便对贺瑾华行了一礼,悄然走了出去。
贺瑞清上前道:“陛下因何动怒?”贺瑾华抬了抬头,脸上露出疲惫之态,道:“老四至今不肯放了安平,也不知安平在那里如何了……”贺瑞清道:“陛下……”贺瑾华按着前额,道:“朕昨夜梦到了安平,安平让朕快些救她……”贺瑞清低下了头,也便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贺瑾华整了整思绪,看着贺瑞清道:“老四已开始有所动作了,你也应该好好准备。”贺瑞清道:“臣弟前来,正想与陛下商讨此事。”贺瑾华道:“如何?”贺瑞清顿了一顿,道:“论兵力,臣弟与四弟相差甚大,便是军需也甚为不足。因此,臣弟想向陛下多借些兵力、军备与粮饷,如此方能与四弟一战。”
贺瑞清见没有听到贺瑾华答话,便抬眼向他望了一望,正看到贺瑾华的那双眸子有如鹰隼般锐利,心下不由一惊,忙低下了头去。便听贺瑾华道:“你说这话是何用意?朕难道还会让你去送死?”
贺瑞清轻吸了一口气,道:“臣弟亦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贺瑾华忽儿重重地拍了一下御案,道:“好一个就事论事!朕若不答应了你,难道你还想威胁朕不成!”
他见贺瑞清低垂着头站在下面,紧抿着唇,脸上神色虽有些惊慌,但并不说话。看他虽是一副文弱的书生模样,骨子里倒是有几分倔强,想起他做下的那桩事情,心下不由恼怒,道:“老三,你还有脸面对朕讨价还价?今日之局面若非因你而起,又如何会如此?如今你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你倒真是令朕刮目相看!”
贺瑞清清癯的脸上泛着微红,道:“那虽是臣弟手下的人做的,但并非我之本意,不过……不过是错手罢了,陛下又如何怪到我的头上?如今臣弟也愿将功补过,但只恐并非自己能力不济,而是实力实在与四弟相差过甚,到时反倒坏了陛下的大事……”
贺瑾华道:“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不过是担心除去老四之后自己的处境也不会好过罢了,便想趁此混水摸鱼,借以壮大自己,是也不是?”贺瑞清见他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心下便有些惊惧,讷讷无言。
贺瑾华道:“贺云飞之事朕也对你说过不再追究,算来你也毕竟是朕的同胞兄弟。若过了这件事,朕自然也不会对你如何,你放心便是。至于兵力与军需,朕会酌情与你,你不必忧虑。”贺瑾华见他一言不发,只以为他是屈服了,便挥了挥手,道:“你下去罢!”贺瑞清便回身而去了。
这时,贺红弦从偏门之中走了过来,道:“三弟这是怎么了?这仗还未打他就要这要那!我看他实力虽比不得老四,但倒也不至于似他说的那般不济。何况,到时陛下自然也会一同出兵,他又怕什么?”
贺瑾华沉默了一下,道:“朕从前只以为他虽有些心思,但也不过是些自保的小心思。看他今日种种,倒是不止如此。”贺红弦道:“难道陛下还担心他会与老四联合到一起?”贺瑾华道:“这倒不至于。老四是庶生,与我们三个都隔了一层。就算他再如何糊涂,总不至于自寻死路!”
贺红弦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道:“这老四……唉,若非当初他贡献颇大,怎会容得了他一再放肆?只是他也终是一个祸害……”贺瑾华道:“他总觉得自己能力非凡,功劳又是最大的,这位置还应该让他来坐上一坐。”贺红弦冷笑了一声,道:“真是痴心妄想!”
贺瑞清回到府中后,先去了王妃房中,见她正躺在床上,丫鬟端了粥给她喝着。此时她的肚子已是十分的大了,再过一两个月便该生了。他走上前去,道:“这几日觉得如何?可有什么不适?”北岳王妃让丫鬟将粥放到一旁,抬了抬身子,笑着对贺瑞清道:“我很好,大王不必担忧。”贺瑞清点了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体已话,便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府中各处也点上了灯火,微风徐徐,颇有些薰人之意。贺瑞清心里却是烦躁不过,来回在房中走了几步,还是出了门,往穆九烟的住处走去。
穿过蜿蜒的小道,走过花繁树茂的园子,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道:“三弟要去哪儿?”贺瑞清微微一惊,回过身来,便看到贺红弦风姿绰约地走了过来,“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不绝如缕。
贺瑞清便走上前去,道:“皇姐如何来了?”贺红弦道:“我好久也没有到你这儿来了,今日得了空,便过来看看。”贺瑞清道:“多谢皇姐关心。”贺红弦笑了一笑,道:“你我的关系本就不差,你又何须说这等客气话?”
贺红弦道:“你这府上新近可是来了什么人?何不让我见见?”贺瑞清道:“并没有什么人,皇姐如何这般说?”贺红弦道:“是么?我看你最近行事颇有些不同哪!今日还说出那等话来,是否是听了什么人的话……”
贺瑞清心下一惊,忙道:“今日我之所言亦是事实……”贺红弦道:“什么事实?陛下倒是说对了,你如今倒真是有些野心了!”贺瑞清低了低头,道:“我怎么敢,皇姐莫如此冤枉了三弟!”
贺红弦轻“哼”了一声,道:“三弟,我知你对陛下心有不满,如今这场祸事又是由你挑起,你不知悔改,反而寻隙生事,你说你到底安得何心?”贺瑞清红了红脸,心下颇有些气恼,他一甩袖子,别过了身子,道:“不是我对陛下心存不满,而是陛下眼里本就容不得我了,不然我又如何会战战兢兢地过了这许多年?何况我如今也没有如何,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皇姐难道敢保证,若除去了四弟,陛下就不会将我也软禁,让自己高枕无忧?”
贺红弦一时无言,心里自然也知贺瑾华的性子,虽不至于杀了贺瑞清,但收了他手中的权利,让他有名无实倒是真的。
贺红弦轻叹了一声,上前看着贺瑞清道:“他毕竟是燕国的皇帝,心里自然会有顾虑,但也不至于伤害你便是了。如今局势紧张,你们兄弟更应团结一心才是,若此时便自己斗了起来,被老四寻了空隙,只怕这结果不会是好的。到那时,才真正是你应该担心的时候了!”
贺瑞清道:“皇姐放心,只要陛下应允了我,我自然会好好效力便是。”贺红弦皱了皱眉,道:“三弟,你这意思是若陛下不应允你,你便连兵也不出了?”她见贺瑞清不言,心下也恼怒了起来,道:“我真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这真是你的主意?哼,三弟,我知你虽有些心思,但也不至于胆敢如此忤上逆下!莫非当真是幕后有人帮你出了主意?你倒是让他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何人敢在此蛊惑!”
贺瑞清别过了脸去,心下有些紧张,惟有紧闭了唇,一言不发。这时便听贺红弦道:“我猜得果然是对的,若是你自己,决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你让他出来罢,我要见他。”贺瑞清道:“皇姐……”贺红弦冷着一张艳丽的脸容,道:“你若对我坦陈,我不会为难你。若我告诉了陛下,只怕你就不会这般轻松了。”
贺瑞清听她如此说,真正是惊慌了起来,道:“我……我……”贺红弦厉声道:“三弟,还不说出来?”贺瑞清正在此没主意之际,便见花树中转出了一个人影,白衣飘飘,有如玉人一般,在浅白的月光下,尤有一种出尘之致。
贺红弦见穆九烟忽儿走了出来,不由大惊道:“九公子如何会在此?”穆九烟微微含笑道:“长公主不是要见九烟么?在下自然要出来。”贺红弦道:“可是你……你不是与安平一道被囚禁在西河王府中?又如何会在这里?”穆九烟道:“长公主若想听,不妨留在此处,让九烟慢慢道来。”
贺红弦凝视着他,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道:“难道……难道那些主意都是你替他想的?”穆九烟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贺瑞清不由向他走了过去,道:“公子……”穆九烟对他道:“大王不必惊慌,长公主既已心疑,不妨就对她说个明白就是了。”
贺红弦心中一震,道:“你到底是何人?唆使三弟如此又有何意图?”穆九烟道:“我是何人长公主难道不清楚?呵呵,如今我也不过是在帮助大王罢了,又如何称得上‘唆使’?”
贺红弦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由觉得心惊。她对贺瑞清道:“三弟,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安平那事是否也与你们有关?”贺瑞清只是望着穆九烟,并不答话。
贺红弦心中越发觉得冰凉了,道:“你——”闭了闭眼眸,道:“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究竟想如何?”她见贺瑞清还是紧抿着唇不答,只能恨恨然地一甩袖子,转身道:“既是如此,你好自为之!”说罢便欲去。贺瑞清忙走上前去,道:“皇姐!”
这时便听穆九烟道:“大王,长公主都如此发问了,您是否应该请她留在此地,好好为她解答一番。”贺红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穆九烟道:“在下之意是请长公主暂居此地,莫再回去了。”贺红弦又惊又气道:“你——”她望着贺瑞清道:“三弟,你竟容他如此放肆!”
穆九烟微微含笑道:“大王可要想清楚,若此时让长公主离去,那您如今所做的一切可都白费了。自然,皇帝更是容不得你,只怕恨你会比西河王更甚……”贺瑞清望着穆九烟不安道:“这……这可如何是好?”穆九烟道:“大王只要照九烟的话去做,一切如常,便可无事……”
贺红弦道:“三弟,你莫听他胡说!事到如今,你虽未说出来,我也能够猜到。你想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是么?但你可曾想过,事情当真能如你所愿么?若是稍有不慎,只怕不光你现在的地位不保,就是性命也堪忧啊!如此你岂非是在玩火自焚?”
贺瑞清摇着头道:“不会的……我相信九公子……”贺红弦怒道:“你——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目的?你可有弄明白?依我看来,他莫不是专为了挑拨你们兄弟感情,背地里却藏着天大的阴谋!”
穆九烟掩袖一笑,道:“长公主可真会说笑……”他说着走到贺瑞清身边,道:“大王不可再犹豫了,若拖得时间长了,皇帝那边的人也来了,那可委实难办了……”贺瑞清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道:“来人……”
“三弟!”贺红弦见他当真听任穆九烟所言,又气又急,却听贺瑞清道:“皇姐,我……我不能放你走,不能让你坏了事……”说罢,转过了身去,让走上前来的侍卫将贺红弦带走了。
穆九烟见贺瑞清站在当地久久没动,便道:“大王心里是否仍有些顾忌?”贺瑞清慢慢地回过了身来,道:“我这样做不知道日后会如何?”穆九烟道:“只要大王有足够的实力,谁又敢对大王如何?”贺瑞清道:“可是……我只怕皇姐会恨我……”
穆九烟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道:“成大事者,又如何能顾及私情?何况大王并未对长公主如何,不过是请她在此多住些日子罢了,大王委实不须太过忧虑。”贺瑞清道:“若是陛下知道了又该如何?”
穆九烟道:“大王只需否认便是。如今争战只在旦夕,我以为他也不会多花心思在长公主身上。不管如何,此时此刻,他总是要你的帮助,不是么?”贺瑞清道:“公子说得是,我……未免所思过重……”他虽是如此说,但眉目间的神情仍有些怔忡不安,实是不知自己做得到底是对是错。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娴雅而镇定,似乎带着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力量。他不由走上前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道:“我相信公子……”穆九烟微微一笑,道:“多谢大王信任,九烟定然不敢有负大王所托。”说罢,又道:“大王若是不放心,不妨去看看长公主,如此也委实可以安安她的心?”贺瑞清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往前走去。
贺瑞清与穆九烟来到所修的密室之中,正见贺红弦来回走动着,颇有些坐立不安。贺瑞清上前道:“皇姐……”贺红弦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做!”贺瑞清低下了头,道:“对不起,我不得不如此……”
贺红弦冷笑了一声,道:“我看你真是身临悬崖还不自知!你若此时不住手,日后定然后悔不及!”贺瑞清咬了咬唇,道:“皇姐不必再说了!”贺红弦道:“怎么?你害怕了么?你若没胆色便不要做这等祸及性命之事,安守本分才是你应该做的!”
贺瑞清道:“我就是太安守本分了,才会窝囊了这许多年!皇姐,我知你看不起我,就是陛下还有四弟,又何曾有将我放在眼里过!如今,我就是要让你们瞧瞧,我并非没有什么本事,也并非没有什么野心!”
贺红弦道:“你——你难道还真想当皇帝不成?”贺瑞清气红了脸,也不管不顾起来,道:“是又如何?为何二哥当得、四弟也可以去抢得,偏偏我就当不得、抢不得了?”
贺瑞清见她气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便又道:“皇姐心里不是也恨二哥么?为何你却处处帮着他而不帮我呢?”贺红弦道:“因为我虽恨他,但也知他始终是我的弟弟,是我们贺家的人!若他倒了,这个天下也就乱了,那时我们贺氏会如何,你可曾想过?”
贺瑞清道:“若是没有二哥,那时我……我也能掌管这燕国的江山……”贺红弦道:“三弟,你未免太有信心了!我只怕到时不要重蹈当年慕容一族的覆辙便好了……”贺瑞清听她提到前朝的慕容氏,心下不由微微一惊,随即道:“皇姐,你莫再与我说这等丧气话了!总之,我不会就此住手的,你等着看就是!”说罢,转身而回。
他走了出来,心下却是烦乱不已,似乎是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当看到一袭白衣的穆九烟时,便忙走上前去,道:“我们走罢!”穆九烟道:“大王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贺瑞清道:“我没什么……”穆九烟微微一笑,道:“今日种种,大王切莫太过放在心上。只要大王能够坚定不移地去做,想来日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小看大王了。”贺瑞清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