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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吃醋   华丽的 ...

  •   华丽的室内,烛火黯淡,药气氤氲。
      穆九烟慢慢醒了过来,脑海之中还是有些昏沉,此时却听帐幔之外传来一阵泠泠琴音,听起来似乎是那首名为《幽兰》的琴曲。只是所弹之人仿佛并不甚用心,调子弹得忽疾忽慢,琴音时有对错,听起来并不悦耳。
      他坐了起身,按了按前额,然后将帐幔给掀了开来。抬眼望去,只见珠帘之外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正是贺湛秋。这时,忽听“嗡”地一声闷响,只见贺湛秋扑到了琴上,幽幽地哭泣了起来。她越哭越是伤心,越哭越是哀切,在如此寂谧的深夜,便似乎更有一种动人的感觉。
      穆九烟不由走上前去,缓缓来到她的身后,道:“公主……”贺湛秋听到他的声音,抬起了头来,仰视着他,痴痴怔了一回,接着连忙起身抱住了他,一时泪水如泉涌,纷纷流到了穆九烟的衣襟之上。
      穆九烟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体,也便慢慢伸手抱住了。待贺湛秋渐渐停止了哭泣,便道:“公主为何要哭?”贺湛秋颤声道:“我怕……怕……”穆九烟道:“难道公主是怕九烟一病不起,以后再也无人陪伴么?”贺湛秋抬着红肿的双眼,轻轻道:“我只是看见你这样,心里很难受……”
      穆九烟却笑了一笑,道:“其实公主大可不必难受。九烟若是不在了,自然也会有人陪着公主……”贺湛秋道:“不!我不要别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穆九烟道:“那公主之前为何要哭?”贺湛秋微微低下了头,道:“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我怕你嫌弃我……不过以后我都会好好去学的,你若喜欢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去做……”穆九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公主乃千金之躯,又何须为了九烟一人,去花费这等心思?”贺湛秋望着他,痴痴道:“因为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夫君……”说罢,又抱住了他。
      过了一会儿,贺湛秋扶着他到了床上去,道:“我去将药拿过来。”她很快将药端了进来,小心地给穆九烟喝了下去。之后又端上了一碗粥,道:“这是……是我做的,你吃吃看。若是不喜欢,我便再去做过。”
      穆九烟将粥接到了手中,偶然一瞥,却见她那双细嫩的手上几条伤痕甚为惹眼,想来这粥她煮得甚是用心。穆九烟并没有说什么,慢慢地将手中的粥喝了。贺湛秋道:“怎么样?”穆九烟点了点头,道:“多谢公主。”贺湛秋低着头一笑,心里的阴霾似乎是一扫而空。
      之后,贺湛秋又让丫鬟去端了水进来,放到他的脚边,自己则蹲下身子,亲自为他洗了起来。穆九烟长眉微挑,看着她,不由开口道:“公主!”贺湛秋抬起了头来,轻声道:“怎么啦?”穆九烟道:“公主何须如此?”
      贺湛秋心里忽儿一酸,枕到了他的双膝之上,道:“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穆九烟微微摇了摇头,一贯冷淡的内心还是涌起了些微的涟漪。他伸手将贺湛秋扶了起来,道:“公主,这些还是让下人来做罢。”贺湛秋望着他那双柔和的眼眸,道:“可是这是我心甘情愿……”穆九烟伸手掩住了她的唇,柔声道:“九烟并不愿看到公主如此劳累。”贺湛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抚了抚,低下了头,道:“那我去让人来……”说罢,又害羞似的急忙跑了出去。
      穆九烟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想起那日梦中的景象,心情复杂。或许此时的种种对于贺湛秋来说又何尝不是梦呢?不管日后如何,这个梦终有醒之时,那时也不知她是否会恨自己入骨?想到此处,他的心里倒是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至此之后,穆九烟对贺湛秋是越发温柔了,贺湛秋每日里陪伴在他的身边,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这天,她应了林贵妃之邀,到了宫里去。来到朝云殿时,正看到贺瑾华也在。贺湛秋忙走了过去,拉着他的手道:“父皇!”贺瑾华将她仔细瞧了一遍,道:“这些日子在那府里过得可好?”贺湛秋低头一笑,道:“挺好的……”
      林贵妃笑道:“陛下可天天在宫里念叨着公主呢!就怕公主过不惯那外头的生活!”贺湛秋道:“没有什么过不惯的,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罢了!锦霞与细柳还是如从前一般照顾我,连吃的饭菜也和这宫里头的一般无二……”林贵妃道:“公主,陛下问的可不是这些。陛下最关心的是驸马对公主好不好?”
      贺湛秋抿嘴一笑,颇有些羞涩道:“他对我很好,父皇不用担心。”林贵妃笑看着贺瑾华道:“陛下这回可放心了罢?”贺瑾华轻轻拍了拍贺湛秋的背,道:“当真很好?”贺湛秋道:“自然是真的!他对我很照顾,也很温柔……”说着又微微笑了一笑。贺瑾华见此,没有再说什么,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起来。
      贺湛秋在宫里呆了好些时候,因心里惦念着穆九烟,便向林贵妃告了辞,一路出了朝云殿。穿过御花园之时,却在路上碰到了孟君庭。他还是穿着一身绣着暗红色花纹的玄身,身形挺拔,面容凝重,眼眸中似乎浮泛着一层淡幽幽的落寞。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俱是怔了一怔。
      孟君庭微微低下了头,道:“君庭参见公主。”贺湛秋忙“嗯”了一声,想说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却是说不出来。
      孟君庭本想行了礼就走的,可是双脚却像被什么粘住了似的,总也动不了。他抬起了头向贺湛秋望去,只见她今日穿着一身鲜亮的襦裙装,头上挽着高髻,一眼望去,俨然便是一副新婚少妇的妆扮。只是她那少女般的脸容却是一分也未变,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神情也是清澈澄净的,与昔日无异。孟君庭的心不由跳了一跳,之后又紧抿了唇,默默地低下了头去。
      初春的风清清冷冷地吹来,带起了两人的衣裾,沉默却凝固在了这儿,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些时候,贺湛秋终于有些反应过来,道:“你要去见父皇么?”孟君庭点了点头,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但是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行礼道:“君庭先告退了。”贺湛秋看着他从自己的身边走过,越去越远,心里也不知如何,倒似有几分失落。
      她的脑海之中忽儿忆起了自小与孟君庭在一起的许多事情,那些本算是开心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仿佛带上了一抹伤感的色彩,在这样一个黯淡的午后,让人禁不住欲掉下泪来。
      正痴痴怔怔之间,却听跟在身后的锦霞道:“公主,您怎么啦?”贺湛秋摇了摇头,收了收缠在臂间的披帛,叹了一声,道:“没什么,快些回去罢!”说罢,疾步向前走了去。
      回到公主府,却并不见穆九烟在内室中,她问了丫鬟,得知他正在琴室,便忙向琴室走了去。
      顺着寂静的长廊来到琴室,并不闻里面有弹琴的声响,她推开了门来,却见里面两人相依相偎在一起,正是穆九烟与许盈香。贺湛秋呆了一呆,睁大了眼眸,道:“你们——”
      许盈香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一动也未动。这时,穆九烟低声道:“小盈,你先出去。”她才放开了手,向外面走了去。穆九烟走上前来,道:“公主。”贺湛秋看着他,心里也不知是酸是气还是恨,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开去。
      她这一气起来,便是谁也不曾理,只是独自躲在房中,越想越恨,越恨越是掉下眼泪来。她似乎有些发觉穆九烟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喜欢自己,如此想着,内心又不由生出了几丝惶惑。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良久,又不见穆九烟前来,她终是按捺不住,独自走到了琴室。来到里面,却并不见穆九烟在此,她呆呆地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那把瑶琴,不觉恨意陡起,一下子给扔到了地上。琴发出沉闷的声响,琴面之上也出现了断痕。
      夜里,她见了穆九烟,便故意不理他,让丫鬟给自己更衣,先躺到床上去了。虽是如此,却也不见穆九烟来安慰自己,隔着珠帘子,反而看到许盈香正在给穆九烟宽衣解带。此番情形,真是让她气恨不已,翻了身,朝着里面,暗自垂泪。
      翌日,宫里举行家宴,贺湛秋与穆九烟的关系虽仍未转好,也只得乘了轿子,同往宫里去。
      宴会上,除了贺瑾华与林贵妃、贺重光,还有卫夷长公主贺红弦、北岳王贺瑞清与其王妃,最后来的是西河王贺琪天,其家眷却未曾带来。贺琪天的相貌与贺瑾华、贺红弦与贺瑞清都不如何相似,看起来不甚文雅,反倒是天生的一副武勇之相,见之颇令人心生畏意。
      待他坐定之后,坐在贺瑾华下首的贺红弦道:“老四,你今日可是来晚了!”贺琪天沉着一张脸,微微“哼”了一声。贺红弦举起了酒杯,道:“来晚了的人可是要罚酒……”贺琪天道:“以往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贺红弦轻轻一笑,道:“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夜我就将这规矩定下来了!”贺琪天瞪了她一眼,拿起了手中的酒杯一干而尽了。贺红弦道:“这样才对,凡事都要按上面的规矩来行事,切不可任意妄为。”
      贺瑾华道:“好了,开宴罢。”众人便跟着动起了筷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贺琪天的缘故,席间的人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一种压迫,便都只是闷头吃着菜,也并不如何说话。不多久,堂下便张起了管弦,舞起了长袖,丝竹歌舞之声影一时将宴会上的这种沉闷之气给压下去了一些。
      这时,却见贺琪天霍地站起了身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到了案几之上,道:“臣弟身有不适,先告辞了!”也不等贺瑾华答应,就直接朝外面走了去。贺瑾华只是看着堂下的歌舞,手放在案几之上轻轻敲击着,对此情景似乎是置之不理。其余之人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贺红弦轻轻冷“哼”了一声,道:“老四真是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坐在末席的穆九烟微微笑了一笑,悄悄起身跟了去。一旁的贺湛秋见了,本想问问他去做什么,但因心里还生着气,身子稍稍伸了伸,便又坐了下去。
      穆九烟来到外面,沿着花深木秀的长廊走了不久,便看到贺琪天独自站在长廊的一头,攥紧了拳头,砸向一旁的柱子。穆九烟道:“久闻西河王之名,今日终于如幸见到。”
      贺琪天正愤愤不已,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柔的声音,转头望去,正见冷月清辉之下,一个白衣少年缓缓向自己走来。贺琪天凝视着他,道:“是你!”穆九烟道:“在下穆九烟,见过西河王。”
      贺琪天“哼”了一声,道:“你来做什么?”穆九烟微微一笑,道:“大王新遭爱子之痛,这委实令人同情。说来九烟与世子也有过一面之缘,虽不如何愉快,想起来却委实觉得抱憾,因此九烟特意前来一见大王。”
      贺琪天道:“你莫在此得意!不过一男宠尔,也敢来此挑衅本王!”穆九烟挑了挑细长的眉眼,道:“大王以为九烟身份卑贱,不过陛下可不这般想。陛下让九烟入宫当官,又将他最宠爱的安平公主嫁与了我;相比,对于大王的爱子,陛下非但未曾找出凶手,如今更是连个说法也没有。今日堂下歌舞热热闹闹,大王心下却是凄凄惨惨,想来陛下是根本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住口!”贺琪天怒斥道:“陛下如此轻视本王,就是有你们这等邪佞小人在他身边!哼,孟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穆九烟摇了摇头,道:“大王又何须自欺欺人。陛下的想法又岂是旁人能够左右?更何况,大王心里必定也明白,世子之死,与九烟根本毫无关系。真正敢如此做,又有恃无恐之人,想必其家世背景不知要比孟家高出多少倍?试问在这京城之中,又有几人能够如此?”
      贺琪天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穆九烟淡淡一笑,道:“大王心如明镜,又何必明知故问?就算此事非出其本意,其中也必有内情。不过,不管如何,世子枉死,总是不争的事实。大王与其在此徒自伤悲,不若回去好好想想该如何做。不过依九烟之见,求人不如求己……”贺琪天瞪了他片刻,然后又低下了头,挥着衣袖转身离了去。
      穆九烟掩袖一笑,回过身时,却看到树影之处,一个婀娜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穆九烟定睛一看,原来正是贺红弦。此时,微风徐徐,正送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声响,贺红弦娇声道:“九公子在此做什么?”
      穆九烟道:“九烟不胜酒力,故而出来走走。”贺红弦道:“哦?我刚才似乎看到老四也在?”穆九烟道:“西河王确实在此。”贺红弦道:“那他对你说了什么?”穆九烟摇了摇头,道:“九烟本想过去问候一番,但西河王并不待见九烟。”
      贺红弦看着前方树影摇曳,又望着穆九烟,低了低头,道:“老四不曾为难九公子便好。这外间清寒,还是莫在此站久了,先回去罢。”穆九烟点了点头,便与贺红弦一同往回路而去。
      这边,贺湛秋见穆九烟良久未回,不免有些担忧,正要离席去找他,便看到贺红弦与穆九烟一同走了进来。贺湛秋气得不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俩,满是醋意。
      贺红弦见此,不由笑了一笑。她本想回自己坐位之上的,不过看到她这般神情,倒是起了戏弄之心,便也跟着穆九烟坐了下来,紧靠在他身侧。
      贺湛秋见此,直咬着唇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贺红弦拿起穆九烟面前的酒怀,笑道:“我好久也不曾与九公子对饮过了,今日难得相聚,自然是要好好与他共饮一番。”说罢,看着穆九烟笑盈盈地道:“九公子,您说是么?”
      贺湛秋一把将她手上的酒杯给夺了下来,道:“他不会喝的,要喝我来喝!”说罢,仰着头一饮而尽。贺红弦道:“你若要替九公子喝,那便喝多一些,这一点可不够。”说着将整壶酒都放到了贺湛秋的面前。
      贺湛秋正气恼,看她如此挑衅自己,也没有顾那许多,道:“喝就喝,难道我还会怕你么?”拿了酒便往自己的杯里倒。穆九烟道:“公主……”贺湛秋听到他叫唤自己,心里不知是酸还是气,又将杯里的酒一口喝尽了。
      这一喝便是没完没了,只因她心里不痛快,倒是越喝越来了劲。坐在远处的贺瑾华虽早瞧见了这边的情景,但因有贺红弦在,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让侍者悄声去对贺红弦传了话。贺红弦笑了一笑,见贺湛秋已喝了不少酒,便起身向自己的位子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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