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遗事》楚惜琴

31、第三十一章 醉酒 宴席过

　　宴席过后，众人便都陆续散了去。林贵妃走上前来，见贺湛秋靠在穆九烟身上，双颊酡红，俨然是一副喝醉了酒的模样，便道：“公主若是醉了，不妨先到我那里去休息休息。”贺湛秋却是摇了摇头，道：“不，不……贵妃娘娘，我们还是回府里去。”林贵妃便看着穆九烟道：“既是如此，还请驸马小心带了公主回去。”穆九烟道：“九烟会好好照顾公主的。”走到外面，锦霞与细柳也走上前来，一起扶着贺湛秋进了轿子。
　　坐在轿子里，穆九烟回想着刚才与贺琪天相见时的情景，又不由笑了一笑，心道：“我若不去激他，此人迟早也会行动，呵呵……”接着又想到了贺红弦，也不知她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正想得出神，却听靠在他身前的贺湛秋呢喃道：“夫君……”接着便紧紧地抱住了他。穆九烟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便觉得有了些倦意，慢慢闭上了眼眸。
　　回到公主府后，扶着贺湛秋到了内室，锦霞与细柳正要上前来服侍，却被她推了开来，道：“你们都走开……我不要你们……”边说着边抱住了穆九烟，道：“我谁也不要，只要……只要夫君……”穆九烟轻轻推了推她，道：“公主？”但她却抱得更加紧了，穆九烟见此，便先让底下的丫鬟下去了。
　　穆九烟任由贺湛秋抱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了动静，便轻声道：“公主？”贺湛秋慢慢抬起了头来，双眼微微发红，仰视着他，道：“嗯？夫君……”穆九烟道：“公主喝醉了，不妨先去休息。”贺湛秋嘟着嘴道：“不！我没喝醉……”她说着又埋头到他胸前。
　　其实这个时候，她的头虽有些晕晕忽忽的，但却还未到失去意识的地步。她的确是喝醉了酒，不过却最多只是醉了五六成，此时她还能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贺湛秋闷闷地道：“夫君为什么要对我这样？难道是不喜欢我么？从前我为了你奔来走去，如今我为了你依旧可以做任何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和别人在一起……”说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穆九烟抱着她微微颤抖的娇躯，只是道：“公主，九烟先扶你去休息罢。”“不！我不要！”贺湛秋叫道：“我不要去休息，我要夫君陪着我……”穆九烟无奈地道：“九烟并不会走开……”贺湛秋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穆九烟扶着她摇摇晃晃地坐到了床上，这时锦霞与细柳端着醒酒茶进了来要给她喝，贺湛秋却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喝，只是望着穆九烟，一脸的委屈。穆九烟让她们先下去，自己拿过了碗，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里。贺湛秋眼中虽含着泪，嘴角却不由绽放出了笑意，看着眼前的温柔之人，乖乖地吃完了，之后又靠进了他怀里，道：“你对我真好……”
　　穆九烟听着她如此稚气的话，不由笑了一笑，伸手将她脸上的挂着的泪珠都给抹净了。贺湛秋感受着他的温柔，便将他的手拿到跟前，与之十指交握，来来回回，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仿佛是玩上了瘾一般，带着一种柔肠百转般的缱绻之意。她抬了抬头，见穆九烟双眸如水，含着柔和的清光，正温和地望着自己，便又心满意足地低下了头去，弄着他那骨结分明的修长手指。
　　室中寂静非常，只能偶尔听到纱灯中“哧哧”的轻响，烛影摇红，在这样的深夜，有一种分外温馨之感。穆九烟望着怀中娇痴的少女，朦胧之间，倒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锦霞与细柳在外面没有听到动静，这时便走了进来，看到他们正亲昵地抱在一处，忙红着脸退了出去。
　　又过了些时候，他也觉得很有些累了，见贺湛秋渐渐闭上了眼眸，便轻轻将她放到了床上去。没想到刚动了动身子，贺湛秋却忽然惊醒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撒娇似地道：“你不要走，夫君说过要陪我的……”穆九烟柔声道：“夜已深了，公主。”
　　贺湛秋“嗯”了一声，慢慢直起了身子，抬起了头凝视着眼前如玉一般的人，忽儿便凑过了身去，往穆九烟唇上吻了一吻。穆九烟不由微微一惊，似乎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动作。只见她双颊如雪中的红梅一般娇艳欲滴，眼眸之中带着一种羞涩而又热烈的神情，与以往那般带着拘谨似的害羞很有些不一样。
　　穆九烟正要将她推开，却见她又凑了上来，在他的嘴角边碰了碰，然后又吻到了他的唇上。
　　穆九烟觉得她的唇似花瓣一般，软软的，温温的；她的身子与自己紧靠在一起，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心正在狂跳不止。这种仿佛至身于弥漫着酒精般的空气之中，慢慢燃烧着的感觉似乎更是令他有些发晕了起来，身上本就没有气力，这时被贺湛秋这么一挤，便向床上倒了去。
　　贺湛秋在他的额头、眉毛、鼻子、脸颊上都吻了一遍，然后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之后顺着脖子吻了下去。穆九烟感受到她心底情意的涌动，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抚着她的背，也便让她胡乱地任意妄为去了。
　　次日，柔和的阳光自绮窗外照了进来，铺了地上一层。贺湛秋扶着有些晕沉的额头睁开了眼眸，却见帐幔高挂着，已是日上三竿了。她心道：“难道是锦霞与细柳进来过了？”边想着边望向身旁，却发现自己此时正被穆九烟抱在怀里。贺湛秋心中一跳，脸上不由透出红晕来。她微微仰起了头，看着穆九烟的脸容，不由笑了一笑。
　　但笑过之后，她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昨日夜里醉酒之后的一些事情也渐渐浮现出脑海来。她越想越是脸红，身上都涌起了阵阵的热意，简直似火烧一般。她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穆九烟，见他仍是闭着眼眸，便轻轻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坐起了身。
　　她掀开了些被子，却一眼瞥见了穆九烟裸露的上身，急忙放下了被子，心中怦怦而跳。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连外衣也不曾脱下，不由晃了晃脑袋，急急忙忙地往床下走去。或许是她心里太急了，下去时却压到了穆九烟的脚，只听穆九烟轻轻哼了一声，便睁开了眼眸来。
　　穆九烟看着贺湛秋道：“公主……”贺湛秋听到他的声音，便缩到了一边，一时连头也不敢抬了。
　　穆九烟看着她这个样子，想起昨夜之事，倒是先笑了一笑。他坐起了身，道：“公主可觉得好些了？”贺湛秋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穆九烟道：“公主原来都记得？”贺湛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忙道：“我不记得……”
　　穆九烟将滑落到腰间的里衣往身上提了提，慢慢穿了起来。其实昨夜贺湛秋抱着他吻了一会儿便睡着了，他也跟着便睡了，不过看着现在贺湛秋的反映，心里倒是忍不住觉得好笑。
　　贺湛秋见他嘴角露出的优美弧线，不觉又羞又气，道：“我真不记得啦！”穆九烟拂了拂散下来的长发，柔声道：“不记得便罢了。”贺湛秋低着头，又想起穆九烟与许盈香、贺红弦在一起的情形，心里委屈不尽，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穆九烟见此，便道：“公主……”贺湛秋便扑入了他怀中，道：“夫君，你真的喜欢我么？”穆九烟握着她的手，道：“九烟若不喜欢公主，又怎么会与公主在一起？”贺湛秋道：“可是……你又和别人在一起……”穆九烟摇了摇头，道：“九烟并未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贺湛秋看着他道：“那许盈香呢？她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穆九烟道：“小盈跟随我虽久，但我对她并无男女私情。”
　　贺湛秋道：“为什么？”穆九烟望着前方那静静洒落下的春阳，眼眸之中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幽寂，轻声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韶华白首，不过是蜉蝣一瞬。更何况如我这般病体缠身之人，又能有何念想？”
　　贺湛秋听了，不由心内跟着一痛，此时望去，觉得他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了一般，给人一种脆弱不堪的感觉。贺湛秋抱紧了他，道：“你为何要这样想？你的病现在不是好多了？若是再过些日子，定然会全都好起来的！”
　　穆九烟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是清楚……”贺湛秋道：“可是……可是……”说着泪水又禁不住地往下掉，直滴到了穆九烟的手背之上。穆九烟低头看了看，只见那泪水如珍珠一般闪烁，灼热人心。他望着贺湛秋，心中也有些不能平静起来。他不由轻柔道：“你为何也会为我而哭泣？”贺湛秋未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穆九烟微微摇了摇头，柔声道：“你若此时便哭得如此伤心，日后又该如何自处？”他自小便过着流亡似的生活，不仅时时受着病痛的折磨，又兼负着血海深仇，因此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就算是与他相依为命的许盈香，除了对他一心一意之外，也是十分冷情的。如今却遇到了这么一个娇痴的少女，虽然他是自己仇人的女儿，不过此时此刻一想到贺湛秋知道真相之后的情景，他也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内心对这个痴心的少女终于还是起了不该有的怜惜之心。
　　他伸手拭着贺湛秋脸上的泪水，微叹道：“你这样哭哭笑笑的，真不知要如何才好……”贺湛秋凝视着他，动情道：“那夫君莫再说这等话了，我听着难受。夫君这般好，上天一定会保佑夫君长命百岁的，让我们两个永远快乐地在一起。”
　　穆九烟淡淡一笑，柔声道：“今日之言，九烟铭记于心。只是白云苍狗，因缘前定，终有一日公主便再也不会有这般的想法了……”贺湛秋道：“夫君，你不信我么？我……”穆九烟按住了她的唇，道：“公主不必再说了，九烟都明白。”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见锦霞与细柳走了进来，知此时亦是不早了，便都起了来。贺湛秋梳洗好之后，见丫鬟正要为穆九烟更衣，贺湛秋便走上前去，道：“你们下去罢。”她自己拿过了衣裳，为穆九烟穿了起来。
　　穆九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便道：“公主不生九烟的气了？”贺湛秋脸上泛着红，轻声道：“我哪有生什么气！”穆九烟笑了一笑，道：“我的琴放在那琴室之中，不知怎么却是坏了，委实有些令人费解……”贺湛秋心中一跳，抬头望了他一眼，又有些羞愧似的低下了头去，沉默不语。幸而之后穆九烟也未曾说什么，她稍稍安了心，给穆九烟穿好衣服之后，便又为他梳起了头发来。
　　用过早饭后，两人又一齐到院子里去走了走。此时，已是初春时节，梅英疏淡，冰澌溶泄，嫩柳芽黄，三分春色，已随燕子归来。贺湛秋挽着穆九烟的手，望着眼前的融融春景，甚觉欢愉。她不由想道：“这府里的景色已是这般好，不知那郊野又该是如何的一番光景？”想到以往隔三差五的都要到外边去驰骋一番，心内不由有些向而往之了。
　　她侧过头来，看向穆九烟，见他神色清淡，如平常一般，也看不出有什么欣悦之情，便道：“夫君……”穆九烟看着她柔和一笑，并未言语。贺湛秋微微低下了头来，忽儿想到晨时所提起的琴的事，心内还是觉得有些歉疚。
　　贺湛秋道：“夫君，那琴还能修好么？”穆九烟道：“那并非什么名贵之琴，公主不须为此挂在心上。”贺湛秋听了，心下越发觉得有些难受了。她沉默了一下，心中忽然有了主意，道：“夫君，不如我们同去寻一把好琴罢？”
　　穆九烟道：“哦？去何处寻？”贺湛秋道：“就到那城外的林子里去。那里的树木极多，我想在那里定然能寻到一块好的木料，为夫君制出一把好琴的！”穆九烟笑了一笑，道：“莫说只是一把琴，便是其他的稀罕之物，这宫里亦是应有尽有。公主又何须费那般心思，到野外去寻求呢？”
　　贺湛秋微微撅起了嘴来，拉着他的双手摇了摇，道：“宫里的东西就算是再好，也不是独属于我的。我想亲自为夫君寻一把好琴，就算是……算是给夫君赔不是啦……”
　　穆九烟望着眼前的娇俏女子，微微摇了摇头，道：“公主之意，九烟心领了。”贺湛秋见此仍是不依不饶，道：“夫君……”她连连唤了数声，尾音越发拖得长了，如此便似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穆九烟微微一笑，只得道：“公主若是执意如此，九烟便先谢过公主了。”贺湛秋不由喜上眉梢，道：“那我们此时便去如何？”穆九烟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屋子，换过了衣服之后，贺湛秋命锦霞与细柳收拾了一番，便与穆九烟一同坐了马车，往郊野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