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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痴心 贺湛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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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色的帐幔外面透进来微弱的灯光,穆九烟将眼眸睁了开来,侧过脸,伸手将帐幔拂开了一些。一眼望过去,阁子里静静悄悄的,连许盈香的影子也未见到,只闻窗外传来潇潇的秋雨声,仿佛是将这空寂的阁子都给填满了,很是清冷。
穆九烟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的雨,才慢慢坐起了身,将散落的帐幔给挂到了一旁的银钩之上。这时才看到外间的绮窗边正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玄黑色的直裾,正眼望着窗外的雨景,一动也不动。
穆九烟微讶,随即便下了床,拿过一旁的外衣,披在了身上,缓缓走上前去。他差不多快要走到孟君庭的跟前时,才看到孟君庭回过了身来。穆九烟淡淡一笑,道:“不知君庭哥哥何时来的此处?”孟君庭未答,走到桌前,将盛着药汁的碗拿了过来,道:“先将药喝了。”穆九烟将药碗接在手中,慢慢喝了下去。
穆九烟看着他将药碗接了过去,又放回到一旁的桌上,便又道:“君庭哥哥平日里鲜有来我这栖凤阁的,不知此时前来,有何见教?”孟君庭见他掩着唇咳嗽了起来,披散下来的乌发全都滑到了身前去,将他的容颜也尽皆遮住了,便道:“你身体不好,还是去休息罢。”
穆九烟手撑着木榻之上的矮几,微微抬起了头,望着孟君庭,道:“你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孟君庭见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此时在淡红色的灯光之下,他的脸容衬着那乌黑的发,还是显现出不一般的白来。如此看来,他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的柔和的,但那双眸子却有如盛着两汪清冷的月光一般,澄净清透,似乎并不见有什么感情在里面。
孟君庭抿了抿唇,道:“我想知道你对公主有何看法?”穆九烟道:“公主?呵呵……公主虽然娇纵了些,不过……却仍能看出善良……”孟君庭道:“那你对她……”穆九烟走到他的面前,注视着他,道:“君庭哥哥喜欢公主,不妨对她直言,并不须顾及到九烟。”
孟君庭那冷硬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晕,道:“并非如此……”穆九烟笑道:“难道君庭哥哥不喜欢公主么?”孟君庭沉默了一下,道:“就算君庭喜欢她,她此刻心里也并没有我。”穆九烟不以为意地道:“婚姻大事并非都需两情相悦。凭孟家现在的权势,皇帝也只怕不能将女儿嫁到这孟府来……”
孟君庭摇了摇头,侧着脸看向窗外,道:“从小父亲大人便告诫过君庭,对于朝廷中人,不管是高高在上的陛下、公主,还是其他的显臣贵胄,都不宜太过亲近。就算是表面接受其恩泽,心亦不能为之靠拢……我本来还不知是为什么,不过现在却是明白了……”他看着穆九烟道:“父亲大人心中所侍奉的并不是现在的燕朝,而是……殿下所身负的慕容氏血脉……”
穆九烟道:“君庭哥哥的意思是……无论公主对你是否有情,你都不会与公主在一起?”孟君庭微微垂下了眼帘,道:“我……”他顿了一顿,又轻叹了一下,道:“公主现在的心思并不在君庭的身上……”
穆九烟咳嗽了一阵,浅笑道:“却不知君庭哥哥希望我拒绝公主,还是喜欢上公主?”孟君庭道:“不管以后如何,我只希望……希望你能真心对她……”穆九烟听了,却是倏地笑出了声,笑不了多久,便咳嗽了起来。
孟君庭心里压抑得难受,听他陡然间笑了出来,不由紧抿了唇,幽深的眼眸之中也现出了一点恼怒之色。不过,此时见他咳嗽得厉害了,连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起来,还是伸手扶住了他。
穆九烟攀住他的手臂,伏在他的身上,好一会儿,方才渐渐平息下来。他道:“我知君庭哥哥虽说不上喜欢我,但也不至于讨厌,只是没有想到,竟会这般……这般信任于我……”孟君庭将他稍稍推开了一些,见他微微向上翘起的眼角也被咳嗽折磨得有些发红起来,眼眶之中泪光闪动,额上的淡青色血脉也是隐隐可见,看起来是如此的荏弱,倒是有些可怜起他来。
他将心中的那点恼怒给压了下去,道:“我虽不似父亲大人一般,能够立即向你表明心迹,但也绝不会不相信你。”穆九烟闪了闪长长的眼睫,道:“我一直都认为君庭哥哥是一位君子——一位真正的君子……”说着微微一笑,坐到了一旁的木榻之上,道:“就算君庭哥哥不会襄助于我,但也绝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九烟的事……”
孟君庭走到他的面前,道:“即使我对前朝无父亲大人一般的执念,但若是整个孟府都决意将身死置身度外,助你慕容氏复国,那么我孟君庭也决不会不效忠于你。”他说着便伏下了身去,跪倒在穆九烟的面前。
穆九烟缓缓低下了身,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道:“君庭哥哥能如此,九烟感激不尽。”孟君庭看着他,道:“不管事成与否,若是……公主当真与殿下在一起,我只希望殿下能够好生对她……”穆九烟淡淡一笑,道:“我只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决不会牵连无辜。”孟君庭道:“如此,多谢了!”穆九烟浅浅一笑,道:“君庭哥哥何须客气……”
孟君庭将他扶到床上,帮他掖好了被子,道:“你好生歇着。”穆九烟点了点头,道:“有劳君庭哥哥了……”说着便将双眼闭上了。孟君庭见此,将帐幔下了下来,转身离了去。这时,穆九烟却又睁开了眼,伸着纤细的手指将帐幔微微挑开了一点,看着孟君庭远去的背景,嘴角露出了一痕浅笑。
这边,贺湛秋回到宫里以后,因淋了一身的雨,果然生起病来,琼英阁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贺瑾华来看了,也是大发雷霆。但她自己却是不以为意,一心只惦念着穆九烟的身体。
翌日,她便让锦霞与细柳去看看孟君庭是否在宫中当值,若是在的话,便让他来琼英阁。待锦霞与细柳领命去了,她便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帐幔外面,颇有些心急如焚。
不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坐了起来,果然看到锦霞与细柳领着孟君庭来了。还未等孟君庭行过礼,她便问起了穆九烟的情况。孟君庭道:“他无事,公主不必担忧。”贺湛秋道:“是真的么?他的病没有犯么?”孟君庭道:“他虽然有些咳嗽,但并没有怎么样,请公主放心。”贺湛秋点了点头。
孟君庭道:“公主的身体是否无大碍?”贺湛秋道:“父皇昨晚还在这发脾气呢!不过我自己倒是不觉得什么。你瞧,我现在就是还到外面玩去也是能的……”她说着便下了床,只是还没站稳,身子便有些发软似的朝着后面倒去。锦霞与细柳忙上前扶住了她。孟君庭上前一步,道:“公主,切莫逞强!”
贺湛秋咳嗽了几声,道:“我没事……”她将锦霞与细柳推了开来,道:“你回去若是见到他,可别对他说……”说着脸上也泛起了一层晕红。孟君庭垂着眼帘,轻声道:“君庭明白……”
待孟君庭离开后,她喝了宫女端来的药,便安心地躺在床帐里,怔怔地想着各种事情。自然,这些事情也都是与穆九烟有关的。虽然,此时病着不好受,不过一想到穆九烟也身在病中,心里倒是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来。
“他的病痛,我亦能感同身受……”她这样痴痴地想着,不由轻轻笑了笑,心里也舒服多了。
这次,贺湛秋也只是染了些风寒,并无多大关系。待好了以后,她便立即去见贺瑾华,请求出宫,但贺瑾华并未答应,她也无法,只有一直在宫里呆着。
又过了好些日子,这日她正在琼华阁中发着脾气,忽见林贵妃从外面款款走了进来。林贵妃看着她这个样子,便道:“公主为何事生气?”贺湛秋道:“父皇总是不许我出宫……”林贵妃执起她的手,柔声道:“那是陛下疼惜公主呢!”贺湛秋道:“我都早已好啦!总是呆在这宫里,怪闷的……”
她望着林贵妃道:“不如贵妃娘娘替我去向父皇说说情罢?”林贵妃道:“你可是陛下的心头宝,若再让你出宫去,陛下只怕不会放心呢!”贺湛秋不由泄气道:“我都没有事啦!为什么老是把我关这宫里头?”她说着便坐到了一边的榻上,一脸的不高兴。
林贵妃上前道:“明日我要去北岳王府一趟,公主若是愿意,便随着我去如何?”贺湛秋道:“北岳王府?贵妃娘娘去二皇叔那儿做什么?”林贵妃道:“平日里我与北岳王妃有些交情,这次听闻她有喜了,便想去府中看看她。”贺湛秋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林贵妃道:“我想着虽不能让你去孟相府,但好歹也是出宫去了,公主权当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贺湛秋道:“贵妃娘娘说得是,那明日安平便随着贵妃娘娘去好了。”
第二日,贺湛秋便与林贵妃一同出了宫,前往北岳王府。到了府中,便见到北岳王妃亲自来出迎了。只见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高腰襦裙,外面还罩了一件紫色的广袖大衫,显得十分端庄。冷风阵阵,吹得她那略显沉重的衣裳都飘了起来。
林贵妃见此忙走了上去,道:“快些到屋里去,莫冷着了!”北岳王妃笑道:“我怀着身孕才两个月呢,并没有什么的,贵妃娘娘不必如此紧张。”说着又看着贺湛秋道:“安平公主也来了!”林贵妃道:“公主听闻王妃有喜了,也赶着过来道贺呢!”一面说着,边走进了屋里去。
到屋中坐定以后,林贵妃与北岳王妃又说了好些的闲话。贺湛秋甚觉无聊地坐在一旁,心思早往孟相府里转去了。这时,便听北岳王妃道:“前儿听闻公主生了病,不知是否好全了?若是身有不适,不妨到我房中去休息休息。”林贵妃道:“公主的身体已无大碍了。这几日本想去孟相府玩的,只是陛下爱惜公主,让她在宫中多休养些时日呢!”
北岳王妃笑道:“原是如此……孟公子文武双全,的确是一表人才,听闻不久前已升作玄衣门指挥使了,年纪轻轻便能如此,当真是不可多得……”贺湛秋心中一动,道:“他都升官了么?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北岳王妃抿嘴而笑,道:“这只怕不光是因为孟公子能力非凡,还是因为公主的缘故呢!”贺湛秋道:“这又关我什么事?”北岳王妃道:“日后公主自然会明白,我也不便多嘴……”贺湛秋听她如此说,也没有在意了。
又说了一些时候,北岳王妃起身道:“外间的宴席大概也准备妥当了,大王或许已在席间等着,我们这便出去如何?”林贵妃与贺湛秋也便跟着她一同走出了内室,到正厅间去。
来到正厅,正见北岳王贺瑞清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并不如何的华贵,看上去却十分的得体;面容清癯,不似一般的贵族官宦之家的人,倒更有几分名士之风。他与林贵妃各自见了礼后,贺湛秋也忙对他道:“安平见过二皇叔!”贺瑞清笑着道:“安平可好些时候没来我这北岳王府了!”贺湛秋道:“我前儿还想来的,只是一直未得时候,安平对二皇叔也想得紧呢!”贺瑞清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道:“难怪你父皇如此疼你,却是这般会讨人开心!”
北岳王妃道:“王爷,是否先让贵妃娘娘入席?”贺瑞清道:“自然要先让贵妃娘娘入席。只是昨日皇姐也说要来的,不知未何到这个时候也没来。”贺湛秋心中一动,心道:“原来她也要来么?”
就在这时,帘幕外面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我已来了!”正说着,便见一个绛红色的人影姗姗而来,看她满身珠翠,光华艳丽,恍如神仙妃子一般,正是贺红弦。
而在她的左手边还跟着一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穿着一件青色的双绕曲裾,有如猗猗绿竹,临风而来,十分清雅,众人一见,不由觉得眼前一亮。贺湛秋见了却是呆了一呆,心也跟着怦怦而跳起来,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所想着的穆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