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表白 “他怎 ...
-
“他怎么会与她一同来了这里?”心动之后,她又不觉气恼、烦郁起来,望向贺红弦与穆九烟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嫉妒。贺红弦早已看到了她,此时注意到她射过来的目光,便是一笑,颇有些得意在里头。
林贵妃看着穆九烟,边对着贺红弦道:“不知这位少年公子是谁?”贺红弦道:“这位九公子名为穆九烟,是孟相府中之人。”林贵妃看了贺湛秋一眼,见她仍是直勾勾地盯着穆九烟,便微微笑了一笑,道:“果然是十分出众……”说着拉着贺湛秋的手坐了下来,其余的人也便坐到了相应的位置之上去了。
开宴不多久,贺红弦便道:“今日只是家宴,又如何吃得这般沉闷!三弟何不将府上的箜篌娘子请出来,以助雅兴。”贺瑞清道:“既是皇姐如此说,便让她出来奏上一曲罢。”
话毕不久,一名锦衣女子抱着一把凤首箜篌而出,向堂上众人行了一礼,随即端身俯首,引领拨弦。这名女子虽长相不甚出众,但箜篌弹奏得却是十分了得,正所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箜篌娘子’之名,确实是名不虚传。
那女子下去以后,贺瑞清道:“皇姐觉得如何?”贺红弦道:“比之西河王府上的乐伎,自然是好得多。”贺瑞清笑了一笑,道:“听皇姐口气,似乎还有不满。不如请您身边的这位九公子献上一曲,如何?”
贺红弦微微挑了一下眉,道:“三弟怎知九公子会弹琴?”贺瑞清道:“跟在皇姐身边的人,若是连这么点本事也没有,又如何取悦得了人?”贺红弦摇了摇头,道:“九公子可不是寻常之人……你若想要听他抚琴,须得亲自过问了他才是。”
贺瑞清不免有些惊讶,这些日子也听过不少关于穆九烟的事,只是一贯也是将他与贺红弦联系在一起的。而与贺红弦出双入对之人,不是暗地里与她有某种关系,就是她所豢养的面首了。因此贺瑞清一见了他,虽觉得此人长得风神秀异,颇有古时“璧人”卫玠的风采,即使身在贺红弦之侧,也未有半分依附之态。但饶是如此,一时的惊艳过后,也未将他放在眼里。此时听贺红弦如此说,心里自然要奇怪。
贺瑞清便将目光移到穆九烟的身上,道:“皇姐如此高抬之人,想必九公子的确是琴技非凡,不如抚琴一曲,以娱众人,如何?”穆九烟道:“既是大王开了金口,九烟又何敢不从?只是……”他起身望向贺湛秋,道:“九烟斗胆,请公主伴舞一曲,不知公主可愿意?”
贺湛秋本来是一直望着他的,却见他一眼也未瞧向自己,心里不免难过。这时忽听他如此说,心内不由一跳,脸上也顿时红了起来,慌慌地道:“我……我……”未等她回答,便听贺瑞清道:“公主乃千金之躯,怎可在堂下为人伴舞,九公子此言未免过于欠妥了!”
穆九烟微微一笑,挥着宽大的衣袖,从从容容地坐了下去,道:“九烟身份虽微,但也不惯做那供人娱乐之人,请大王恕罪。”贺瑞清看他神态颇为清傲,便道:“哦,却不知九公子又是何种人?”
穆九烟看着他,曼声吟道:“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贺瑞清道:“好诗!”穆九烟笑道:“此诗虽好,若无大王这样的人欣赏,亦是虚言。”贺瑞清怔了一怔,重又凝视着眼前之人。先前只觉得他眉目清秀以极,此时再看,便觉更有一股清灵之气在里头,毕竟与以往贺红弦所带过来的那些男宠不同。
贺红弦见贺瑞清不再言语了,便是一笑,道:“既然九公子不愿,那么也是无法了,不如再另唤些人来罢!”于是,堂下乐舞重启,自有人在下面抚琴弄曲、挥袖起舞。
燕饮过后不久,穆九烟忽儿起身道:“九烟身有不适,恐不能在此久待,请大王与各位夫人恕罪。”贺红弦道:“何不在此休息一番,又何须急着回去?”穆九烟摇了摇头,道:“多谢长公主美意。”他站起身来,离了案几,向前走了几步,对贺瑞清道:“大王若有意听九烟之曲,下次九烟定然抱琴而来,亲自为大王弹奏一曲,到时还请大王明鉴。”说着微微躬了躬身,转身离了去。贺瑞清听了,若有所思,也并未阻止。
坐在一旁的贺湛秋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悄然对一旁的林贵妃道:“贵妃娘娘,我想出去走走,一会儿再回来,好么?”林贵妃道:“公主此时要去何处?”贺湛秋抿了抿唇,道:“我也不去哪儿,很快就会回来的,贵妃娘娘……”林贵妃道:“如此便也罢,只是公主可要多加小心。”贺湛秋忙道:“我会小心的,贵妃娘娘不须担心。”说着离了席,就急急忙忙地赶出去了。
她来到外头,让府中的下人去牵了匹马出来,骑上了马,急往外面驰去。还未赶多久,便看到前面慢慢走着的一辆马车,贺湛秋心里一热,忙追了上去。
坐在车里的穆九烟见车忽儿停了下来,便伸手将车帘子掀了起来,正看到贺湛秋骑着马立在面前。他微讶道:“公主何故在此?”贺湛秋本来心里是又气又怨的,不过此时看到了他,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低了低头,并没有讲话。
穆九烟柔声道:“不知公主要去何处?”贺湛秋轻轻摇了摇头,微微红了脸,道:“你的身体可好些了?”穆九烟道:“并无大碍,多谢。”贺湛秋道:“那你为何这么急着离开?”穆九烟淡淡一笑,并未回答。两人一时沉默,就那样停伫了一会儿。
穆九烟道:“公主要去何处?”贺湛秋抬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眸光如水,正温和地望着自己,便又有些羞怯似地低了头,道:“我不想这么快回去……”穆九烟道:“既是如此,不妨到上次所去的林中走走,公主意下如何?”贺湛秋点了点头。
出了城,来到上次那片树林中,两人并肩而立,一眼望去,景色却已大是不同。此时已是初冬,各种树上的叶子都已掉落净尽了,地上都是斑驳的枯叶,脚踩上去,却已没有了“簌簌”的脆响,而只是细微的沉闷之声。
贺湛秋陪着穆九烟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几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她见穆九烟未有声响,便抬起头悄悄望向他。只见他侧着脸遥望着远处的淡淡青山,双唇也抿成了一条极为柔和的线条,显得很是好看。
贺湛秋脸上又透出了一点淡红,低下头,微微侧过了身去。先前总是盼望着能与他独处,只是现在和他在一起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到此处,她不由觉得有些懊恼,一时只是提了衣裙,伸着红色的翘头履,一下一下地弄着地上的枯叶。
过不多久,忽听穆九烟道:“公主……”贺湛秋忙看向了他,目光撞进他的眸子里,又是一阵脸红心跳。穆九烟道:“公主为何如此沉默?”贺湛秋垂着眼帘,道:“我……我也不知……”她这样说着,又挽紧了手上的披帛,道:“你为何还与她在一起?”穆九烟道:“我与长公主并没有什么……”
贺湛秋道:“你总是这样说……为何你就不能不与她来往呢?”穆九烟道:“我与长公主也算是朋友,朋友见邀,总不能次次婉拒。”贺湛秋道:“朋友?你当她是朋友?”穆九烟点了点头,道:“不知公主为何要这般在意?”贺湛秋道:“我……”咬了咬唇,道:“你难道……难道……当真不知么?”
穆九烟见她的脸颊似涂着胭脂一般,在淡淡的阳光下显得十分的娇丽。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痕浅笑,道:“恕九烟愚昧,还请公主言明。”贺湛秋抬头望了他一眼,羞道:“你——”心下微微气恼,又是禁不住的心跳。
穆九烟见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神色怔忡,似是隐忍,又似是恼怒,想必内心是挣扎不已。他便清浅地一笑,柔声道:“公主,不如这就回去罢?”他见贺湛秋还是没有反映,又道了一声:“公主……”贺湛秋便微微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向前走去了。
穆九烟也跟着她缓缓向前,但是没走几步,忽又见贺湛秋回过了头来,看着他,语声轻细,恼道:“你难道非要我说出来么?”穆九烟停住了脚步,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但只是轻抿着唇,似是在等着她往下说一般。贺湛秋见此,心里越发激宕难平。她恨恨地甩了一下挽在手中的披帛,道:“我这样对你,你还不知道么?”
她微仰起了头,凝视着眼前的人。冬阳温煦,照在他身上自有一种柔和的感觉。但他的那一双温柔的眼眸,此时看上去却是如此的清净澄澈,仿佛是那不染尘滓的幽泉一般,透着一种似乎是不能够让人亲近的冷意。
贺湛秋就这样凝视了半晌,不知为何,眼眸之中渐渐的蓄积出了泪水来,在阳光下晶莹闪烁。但穆九烟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并无一语。贺湛秋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他慢慢地逼到了悬崖边,已经是退无可退似的,她微颤着声道:“因为……我对你……有怜惜,也有……喜欢……”她边说着,眼里的泪水边缓缓地流了出来。
穆九烟似乎有些惊讶,虽然这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当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一点点的吐露出对他的爱意时,心里还是流露出了些微的不平静,他道:“公主……”刚上前一步,贺湛秋却猛然回过了身去。她突然觉得很是羞耻,仿佛是不能承受似的用双手拢住了自己的身子。
这时穆九烟似是轻叹了一声,道:“公主对我的好,九烟铭记于心,片刻也不敢稍忘于心怀。”贺湛秋听了,半晌无言,待心中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才转过了身,眼望着穆九烟,道:“你当真都记在心上么?”穆九烟点了点头,道:“九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请公主相信九烟。”
贺湛秋低了低头,道:“我并非不信你,而是……”她停顿了一下,便看到穆九烟忽儿上前,向她伸起手来。她以为他的那只手是要拂到她的脸颊之上,呼吸不由也为之一停。但那只纤细的手只是在她的眼前一晃,随即伸到了她的鬓发间,将上面的一片枯叶给拿了下来。
贺湛秋轻舒了一口气,内心还是有些失望,一时也将正在说的话给忘了。这时便听穆九烟道:“公主,天要晚了,不如回去如何?”贺湛秋默然地点了点头,终是转过了身。山风阵阵,吹上脸颊来,却让人感觉到了寒意。
贺湛秋看着穆九烟上了马车,便也翻身上马,跟着马车缓缓向前。她想起穆九烟刚才所说的话,忽然便有些觉得惆怅不已。人道“相见时难”,不知为何,好不容易两人相见了,却总是徘徊在一种似是而非的情境之间。
正如她猜不透穆九烟的心思的一样,总以为他对自己是有情,但惟见自己对他一次又一次的相思难禁,奔来走去,却从未见他流露出对自己的这种情绪;但若是说他对自己无意,为何每每自己沮丧之时,他又偏偏如此温柔而又诚恳,将自己冷却下去的心又重新燃起了点点的希望……
想到此处,她不由抬头望向前方,但见漠漠寒山连绵,无端端地,似是透出一片伤心碧色来。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有些伤痛难禁。她本不过是一个娇纵天真的少女,但如今沾上了这感情的事,倒每每让她多愁善感起来。
前面的马车辚辚,没过多久,她又有些想去看看坐在车里的人了。但她只是如此想着,并没有真的走上前去。她觉得感情让她变得羞怯了,即使她厌恶这种暧昧不明的情绪,但也只能一直忍耐着。她不知道这种患得患失的感情还能持续多久,倘若穆九烟对她真是无情无意,她又会如何?想到此处,她忙甩了甩头,不愿再多想下去了。她挥起马鞭甩了两下,驰着马奔到了马车的前方去。
穆九烟端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睁开眼眸之时,正见飘起的车帘子外面贺湛秋骑着马的身影一闪而过。但他此时对贺湛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因为他的全部心思已经用在了他的复国大业上。而之前所接触过的贺瑞清,或许正是他通往前方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他想到此处,不由笑了一笑,眼眸澄净,如月华照过的水一般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