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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探病 从窗外射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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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担忧,让她也忘了当日“不再出宫”之言,一早便去了贺瑾华处,说是要去孟相府玩。贺瑾华道:“过几日便是林妃的生辰,你也别跑来跑去了,安心在宫里过几天。”贺湛秋道:“父皇,我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就让我出去罢!”贺瑾华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秋儿莫要再闹了!等过了林妃的生辰,父皇就让秋儿出去。”贺湛秋听了也无法,本想将穆九烟的事说了出来,又觉得有些不妥,想了一会儿,还是请了安便离开了。
独自在琼英阁里坐了半天,也静不下心来,贺湛秋只有让锦霞与细柳去看看孟君庭有没有进宫来,但两人回来时却说这几日正逢着孟君庭休沐,看来孟君庭是不会出现在这宫里了。
贺湛秋不免觉得气闷,在琼英阁也呆不下去了,便一路来到了御花园中。园中景色虽好,但她也无意观赏,又慢慢地走到了林贵妃所在的朝云殿来。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林贵妃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便道:“公主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瞧这两道弯弯的眉,都快皱在一块去了!”贺湛秋道:“真的么?”说着还跑到一边的妆奁前,拿着那菱花镜子照看了半晌,一边嘟着嘴道:“没有啊!娘娘笑话我呢!”
林贵妃掩着嘴轻轻笑了一笑,道:“我可没有笑话公主!不过我看公主似乎有些心事。公主若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便是,或许我也能帮得上忙。”贺湛秋将手中的菱花镜子放了下去,低了低头,道:“有一个人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林贵妃道:“是谁啊?”贺湛秋道:“是……是孟府的人!”林贵妃点了点头,道:“我听说孟府新近来了一位远亲,身体似乎不太好,公主说得便是他么?”
贺湛秋道:“是他……昨儿孟君庭说他的病又重了……”林贵妃道:“公主这般关心他,想必他是个极好的人。”贺湛秋红了红脸,拽着披帛背过了身去。林贵妃知她就是这性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这倒有些人参、雪莲之类的,都是陛下累年赏赐的,公主若是需要,便尽数拿了去就是。”
贺湛秋走上前去,道:“贵妃娘娘,当……当真?”林贵妃微笑道:“我这会儿也用不着,若是能用着去救人,亦是极好的事情。我这便让人去拿了来交给公主便是。”说着走到里面,让人去将东西拿了出来。贺湛秋看了看,知道这些都是名贵的东西,心下不由高兴起来,忙谢了林贵妃,让锦霞与细柳将东西都送到孟相府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可以出宫的日子,贺湛秋看着已经收拾停当的锦霞与细柳,忽然又有些犹豫起来。在她心底自然不是不想去,而是想起当日与穆九烟生气的事,此时便又有些迟疑了。锦霞与细柳便齐齐催促了她几遍,最后她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念想,还是坐上了马车,到了孟相府了。
因她这次来也没有事先告诉孟君庭,因此孟君庭也并未在前厅等待她。贺湛秋也没有在意这许多,一心只是想着去看穆九烟,便也没有让人去找孟君庭,而直接往栖凤阁的方向去了。
沿着九曲桥一直走到了长长的走廊之上,不知为何,越是走得近了,心里越是变得忐忑起来。之前接待的孟总管就对她说了,经过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调养,穆九烟的身体已是好多了。贺湛秋听了很高兴,这几日以来的担忧总算是有些放了下去。但是此时此刻,另一种怔忡不安却又袭上了她的心头——她有些担心,不知如何去面对穆九烟。
走到栖凤阁,里面是一向的安静。贺湛秋让锦霞与细柳就在外面等着,自己提着裙子,轻轻地走了进去。
里面湘帘半卷,传来一阵不淡不浓的药味。她将手放到了那有些微凉的帘子之上,心中不由怦怦而跳。思前想后的过了一会儿,正打定主意要入内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贺湛秋吓了一跳,回过身时,便看到许香盈站在自己的面前,穿着件花色并不如何鲜艳的衣裳,那张显得稚嫩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淡。贺湛秋红了红脸,道:“我就来看看,你吓我做什么?”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传来穆九烟那柔和的声音,道:“可是安平公主来了?”贺湛秋心中一跳,正不知如何回答,那许盈香却推开了她,自己先走到了里面去了。
“公主……不妨进来便是。”穆九烟的声音再次传来,贺湛秋也知自己不能老是站在这儿,便攥紧了手中的披帛将帘子撩开了。
走到里面,还是不知如何去面对穆九烟,便干脆低了头,站在进口之处,轻声道:“你……你可好些了?”穆九烟道:“多谢公主关心,我已好多了。”贺湛秋听他语音如初见时的那般轻柔,便慢慢将那种紧张感给放了下去。
她抬起了头,望向离她不远之处的穆九烟。只见他穿了件白色的衣裳端坐在榻上。贺湛秋注意到,或许是他身子太弱了,又更怕冷些,之前那离窗子有些距离的榻已经搬到了绮窗之侧了。而原先那盆放在窗台之上的菊花,却已不在了那上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凋谢了的缘故。
此时,从窗外射进来的淡淡的秋阳洒在穆九烟的脸容上、白衣上,便似照着一个雪人一般,而那如墨一般散在衣衫各处的长发,更是将他的这种白衬托得耀人眼目,看在贺湛秋的眼里,更似乎有一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她觉得这是种如玉一般的白,带着温润的质感,不似先前一般,是一种失去了光泽的象牙一般的苍白之色。这不由让贺湛秋更是放下心来,嘴角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这时,穆九烟又倚着身边的矮几咳嗽了起来,许盈香就坐在他的身边,伸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贺湛秋忙走了过去,道:“孟总管不是说你好多了么?怎么……”穆九烟咳了几声,便抬起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她,道:“已经好了很多了,自然也要多谢公主。”
贺湛秋听到他谢自己,便有些害羞似的低着头,抿嘴一笑,心下十分开心,正想说“没什么”之类的时,却忽儿看到那矮几之上正放着一些药物。她“咦”了一声,拿起来看了看,似乎就是自己让人送过来的那些。只见这些人参、灵芝、雪莲、冬虫夏草之类的排放整齐,似乎她没来之时,穆九烟就是在排列着这些东西。
贺湛秋道:“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穆九烟微微一笑,明澈的眸子如春水一般流动,道:“左右也是无事,便将公主所送的这些名贵药物排了一排,总之,是要多谢公主的赏赐。”
贺湛秋听他这般说,心里倒有不些舒服起来。但她看到穆九烟的神色还是十分的温柔,并不似在说什么反话,便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便听穆九烟道:“公主不说话,可是九烟说错了什么?”贺湛秋听了,忙道:“不……不是……”穆九烟道:“公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贺湛秋犹豫了一下,便道:“那日的事情,你是否还是介意?”穆九烟似是一怔,道:“公主所言是……啊,那日倒是九烟的不是,或许是病得久了,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便有些不能自制,还请公主莫记在心上。”
贺湛秋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既是如此,那你可像初见时那般叫我,不用总是公主公主的……”穆九烟轻轻咳了几声,放下了掩在唇边的雪白袖袂,轻言道:“初时是九烟不识公主身份,逾矩越礼甚是。如今既是知道了,亦当如君庭哥哥一般称呼公主。”贺湛秋听了,便也没有再在心里纠结,坐到了矮几的另一边,点着头道:“你说这样便是这样罢。”
贺湛秋道:“这些药材还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让人去宫里送些来。”穆九烟道:“如此好的药物,在宫里想必也是少有的,九烟能有幸得到这许多,已是感激不尽,又怎能再生贪念?”贺湛秋听了他这样的话,心里越发有些怜惜他起来,便放柔了声音,道:“你不要这样想,宫里多得是,我回去时再让人送过来便是了。”
穆九烟道:“就这许多,也已够九烟吃上好一阵子了,多谢公主美意。”贺湛秋点了点头,道:“你这患的到底是什么病?又有多长时间了?可能将它根治么?”穆九烟道:“我一生下来便是如此,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平时多加调养便会好些,若说要根治,只怕是极难的。”
贺湛秋听他这般说,也知道要治好他的病似乎是有些不可能了,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是沐浴在月光中一般,带着一种静柔之美,惋惜之余,心下更觉得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帘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孟君庭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贺湛秋与穆九烟对坐在榻上,心下微微一震,便走了过去,对着贺湛秋行了一礼,道:“原来公主真是来了。”贺湛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眼帘,道:“我……我在宫里呆得烦了,你这几日又尽是休沐的时候,我便也没有告诉你,就自个儿到了这里了。”孟君庭知她为何会来这里,不过也不便在此说破。
穆九烟看着孟君庭,道:“公主也是刚来,君庭哥哥此刻来,亦是合时。”孟君庭道:“你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为是。”穆九烟淡淡一笑,道:“君庭哥哥说得是。不过,难得君庭哥哥到这栖凤阁来,便是多坐一坐,想来亦是无妨。”
孟君庭望了他一眼,见他眼眸清澈,有如溪水一般纯净,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便亦不再与他多说,只是对贺湛秋道:“公主,时候也不早了,应该回宫去了。”贺湛秋虽有些舍不得离开,不过见穆九烟又咳嗽起来,便想着还是让他多休息为是,也就起身道:“那你多休息,我先回去了。若是还需要什么药材都对我说便是,莫与我客气。”
穆九烟道:“多谢公主。”贺湛秋对他一笑,抿了抿唇,道:“那我先走了,或许……明日我还会来!”说着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清风阵阵,吹得她身上的轻薄衣料皆飘飘扬起。贺湛秋扯着长长飞起的披帛,一时只觉得这十几日以来的烦郁一扫而空,心里甚是快意。她想着穆九烟的举止神情,心底又不由涌起一阵怜惜之情。如此,便忽儿有些懊恼起自己来。她懊恼自己白白在宫里生了十余天的气,若是早知如此,便能让人早些将这些药送了过来,这样只怕他还会好得快些。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忽听跟在身后的孟君庭道:“公主今日如何会来?”贺湛秋还是不由地微微红了脸,道:“我来便来了,又要什么理由?”孟君庭道:“他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公主可不必记挂在心上。”贺湛秋听他这般说,心里便是一堵,回身道:“你这般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要来看看他也不可以么?”
她见孟君庭没有说话,忽儿便想起一件事,道:“他与你一齐住在这府上,你为何不常去看看他?”孟君庭道:“他自有这府上的人照顾,并不需我时常去照看。”贺湛秋不满地看着他,道:“他病得这样重,你怎么忍心——孟君庭,我真懒得与你说!”
孟君庭看着贺湛秋气冲冲地向前走去,心里不禁有些觉得黯然,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了上去。
贺湛秋坐到了马车上,见孟君庭亦骑了马出来,便对他道:“我自己回去便是,也不用你送啦!”孟君庭低着头,脸上也并没有显出什么表情,仍然说道:“君庭送公主回宫。”贺湛秋“哼”了一声,一把将车帘子给扯上了。
一路之上,因气闷着孟君庭,便一直没有再理他。待走到那巍峨的宫门之前时,便是孟君庭叫她,贺湛秋也装作没有听见,就这般回到了宫里去了。
孟君庭一如既往地骑着马伫立在宫门前,一直望着那马车消失在自己的眼帘。夕阳西下,只见他的影子映照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几缕秋风吹来,带起了他额前的几丝碎发。这一刻的心情,似乎格外的伤神。他知道贺湛秋对穆九烟有好感,但如今见她果然还是为了穆九烟出了宫,心中还是泛起了点点的伤痛。
这一刻,他只希望贺湛秋能够离穆九烟远一些,最好是再也不要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