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遗事》楚惜琴

11、第十一章 问病 回到琼

　　回到琼英阁，看到放在案几之上的那只大风筝，更觉得气恼，她一把抓了起来，便扔到地上踩了又踩。锦霞与细柳忙上前来阻止，但贺湛秋又怎肯罢休，将她们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躺到了软榻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心情总是觉得烦郁。她想着刚才孟君庭的态度，便直气得她在心中暗骂“木头”！她翻了一个身，忽儿便看到那条浅蓝色的披帛正放在自己的眼前，便拿了起来，翻来覆去，总是瞅着那点污在上面的药渍，心中有些怔忡。想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念想，坐起了身，看到扔在地上的风筝，便上前去捡了起来。

　　幸而这风筝结实得很，骨架并没有被她踩坏，只是上面的封纸有些破了。正想叫人过来，便看到锦霞与细柳小心地走上前，道：“公主，这风筝让人去修一修罢？”贺湛秋点了点头，便交到她们手里。

　　锦霞让细柳拿了风筝下去，见贺湛秋坐到了案几旁，便乖觉地去将笔墨纸砚摆好了，慢慢磨起了墨来。

　　贺湛秋本来心中还有些羞恼，怕锦霞与细柳两个宫人看了会笑话自己，此时见锦霞安安静静地铺着纸、磨着墨，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心下便有些安定下来。她拿着毛笔，蘸好了墨，正要写时，又悄悄抬起了头看向锦霞，见她正看着纸上，便道：“你先下去。”锦霞听了，道了一声“诺”，走了下去。

　　贺湛秋拿着笔在手上想了一会儿，便在纸上写下了“穆九烟之旧疾”几个字，看了又看，觉得差不多了，便将笔放了下来，小心地将纸条对折了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便看到细柳走了进来，道：“公主，您瞧，这风筝补好了！”贺湛秋拿了过来，反复看了一下，点头道：“还跟新的一样。”又吩咐了细柳去拿些糯米来，自己亲自将那纸条贴在了风筝之上。

　　走到外面的宽阔地方，此时风呼呼地吹过，贺湛秋忙与锦霞、细柳将准备好了的风筝放了起来。虽然费了一些力气，但不久之后，风筝便趁着金风晃晃悠悠地直往上飞去了。贺湛秋望着空中那越飞越高的风筝，心下不由欢喜起来，连嘴角都带上了笑意。

　　眼见着风筝是飞得越发稳当了，便让锦霞去拿了把剪子来，一把将那牵着的线给剪断了。那风筝一离了线的控制，便直往西天边飞去。最后飞出了高高的宫墙，一直到了遥远的树杪之间，没有了踪影。

　　贺湛秋手拿着那卷线轴，怔怔地望了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回到了琼英阁去了。

　　风筝也放完了，心下似是放下了一块，又似是有些空空落落。又过了一日，贺湛秋听闻孟君庭正在宫中，便差人去将孟君庭请了过来。

　　听着门外稳健地步伐，贺湛秋便知道是孟君庭来了。孟君庭给她行了礼，又道：“不知公主请君庭来有何要事？”贺湛秋不由有些气，道：“没事就不能找你来了么？”孟君庭道：“君庭并无此意。”

　　贺湛秋拽了拽挽在臂间的浅黄色披帛，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最近可还好？”孟君庭抬起头来看了贺湛秋一眼，道：“多谢公主关怀，君庭很好。”贺湛秋“哦”了一声，低了低头，轻咬着唇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孟君庭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道：“公主是否有事要问君庭？君庭定然知无不答。”贺湛秋那小巧的脸颊之上不由透出了一层薄薄的晕红，侧过了身子，道：“我……我想问你，孟府的人可好？”

　　孟君庭知她是想问穆九烟的情况，便道：“府上的人都很好，就是……穆九烟并不甚好……”贺湛秋心下一惊，忙回过了头，道：“你说什么？穆九烟怎么了？”孟君庭道：“他病得很重。”贺湛秋道：“怎么会？我明明……”她惶惑地来回走了一圈，又道：“那他会……会……”孟君庭听她声音有点颤抖了起来，忙道：“他只是病得很重，应该不会怎么样。”

　　贺湛秋的脸上仍是一片紧张之态，道：“那天去看他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病又会重起来了？”孟君庭道：“他的病一直未好全，大概……这些天心思又重些，如此病情加重也是可能的。”贺湛秋听了，心中越是慌慌起来，她紧攥着手中的披帛，不知如何是好。

　　孟君庭见了她的样子，心中自然有些失落，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在一旁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便行了礼走了出去。没等他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贺湛秋的声音，回过头时，便看到贺湛秋跑了上来，道：“你等等！”孟君庭道：“公主还有何事？”

　　贺湛秋道：“你这儿等着！”说完了又提起了裙摆飞快地跑进了阁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见她跑了出来。她手捧着五六只精致的方盒子，一骨脑儿全交到了孟君庭的手中，道：“这些东西你全都拿回去给他罢！还有什么缺的，也尽管对我说，我让人送过去！”

　　孟君庭知这盒子中放着的都是一些名贵的药材，便道：“多谢公主。不过，如此并不妥当，公主还是收回去罢！”贺湛秋急道：“我说给他便给他，又有什么不妥！你收下便是了！”“公主！”孟君庭与她僵持了一会儿，看她一脸倔强，知是无论如何也要收下的，便也无法，拿了那些药材便要走，此时又听贺湛秋道：“这些够不够？不如我再让宫里的张太医跟了你去？”

　　孟君庭皱了皱那对玄黑之极的眉，道：“君庭私收公主之物，已是不妥，若是还将宫里的太医请了去，岂非更是于礼不合？这让其他人知晓了去，又让君庭如何应答？”说着，抬了步伐便极快地离开了。贺湛秋撅了撅嘴，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琼英阁，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她来来回回走了几次，便对锦霞道：“你去太医院，让多拿些好的药材到这边来。”锦霞迟疑道：“公主，这……穆公子也不知患得是什么病？不若明日问清楚了孟公子，再对症下药，多送些药材过去便是！”贺湛秋道：“还问什么？他上次对我说只要多多调理便是，想来是多送些补身子的药过去，他便会好起来啦！”锦霞听了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往太医院去了。

　　过了不久，贺湛秋见她拿了好些药材过来，她一一将这些药物看了一遍，见都是些人参、灵芝之类的好东西，这才有些放下心来，道：“你将它们都送到孟相府去，快些，别耽误了！”锦霞道：“诺！”急急地就去了。

　　入夜之时，待锦霞回来了，又忙询问起穆九烟的情况。锦霞道：“我也没有见着人，只是将东西交给了孟府的总管，就出来了。”贺湛秋听了，有些烦乱地将手挥了挥，便让她下去了。

　　夜里无眠，起身立在窗前，看着夜空之中的点点秋星，贺湛秋不由合了双手，在心中为穆九烟祈祷。她想起孟君庭说的穆九烟这几日心思颇重，便不由有些怪自己，只怕是那日无故的生气让他感到不快了。

　　低着头冥想了一会儿，又不由地轻叹了一声。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如此上心过一个人，此时不由有些烦闷，又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