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8、正文（二） 地

　　地藏王菩萨！传说中的地藏王菩萨！辛夙自小生活在地狱，对于地藏王菩萨虽没见过，却有些耳闻。地藏王菩萨以大悲愿力，发愿度众生。即使功德，智慧与佛齐等，却从不现佛身，始终现菩萨身，于十方世界，度脱众生。他于地狱寻万恶里的良知，教化黑暗里的众生，度恶贯满盈的厉鬼。
　　对于这位伟大的菩萨，辛夙自小便放在心里崇拜着。
　　第二日，辛夙没有去奈何桥，早早拾了肢体内脏，便坐在庄外的矮阶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矮阶上，小小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身旁，是一碗清冽的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辛夙的头发长了不少，孟婆好几次讨来破布给她接衣服。
　　辛夙每日等着，想等的人始终没来。
　　“菩萨怎么不来了呢？”辛夙问自己，又自己答道，“地狱里的恶鬼太多了，菩萨太忙了。嗯！一定是这样！”辛夙点点头，正肯定自己，身边突然传来吧唧声。
　　一看，一只小黑狗很欢快地喝着碗里的水。小黑狗脏极了，毛有些长了，毛上还粘着凝固的血块，眼睛黑溜溜的，很警惕地看着她，额间一缕白毛。
　　辛夙伸手想摸摸小黑狗，小黑狗却叫着往后退，辛夙拉着它前腿，将它拖过来，听到不满的呜咽声才知它前腿受伤了。
　　“小黑狗，你受伤了，乖乖小黑狗，辛夙来照顾你。”辛夙当它是弱者，很温柔地抱它入怀，又很温柔地看着它的眼睛，小黑狗仍怀恶意地大叫，嘴里的尖牙几次快要咬到她，辛夙便也很凶狠地看着它，还学了几声狗叫，小黑狗大概是怕了，收了尖牙，很懂时务地任辛夙抱着，可一放到澡盆，却又不乖了，上蹿下跳的，辛夙也不是吃素的，尽管小黑狗上蹿下跳，她还是将它翻来覆去地洗干净了，还翻来覆去地搞清了它的性别。
　　“是男狗狗啊。”
　　洗完澡后的小黑狗很漂亮，黑溜溜的眼生无可恋。辛夙端着纱布，伤药走过来，小黑狗尖叫一声，躲去床角。
　　对于这只不听话的黑狗，辛夙已经习惯了，扯过它伤了的狗腿，不顾它的挣扎，一丝不苟地上完了药，埋怨道：“坏狗狗！”
　　辛夙将小黑狗抱到庄外去，“走吧！你的伤我都包好了，走吧！”
　　辛夙换了碗水，又坐在矮阶上。小黑狗在庄外流连，短短的狗腿始终没有踏远。
　　“你走吧，不用谢谢我，以后受伤了还可以来找我的。”
　　孟婆回来了，小黑狗还没走远。
　　它不会没有家吧。辛夙有些担忧，“婆婆，小黑狗受伤了，小黑狗没有家，夙儿想给它一个家，就像婆婆给了夙儿一个家。”
　　孟婆看着已有半人高的辛夙，满是皱纹的脸笑起来很是慈祥，“小夙儿长大了，婆婆听夙儿的。”
　　“谢谢婆婆！”辛夙抱了小黑狗往庄里走，一手抚摸它背上的毛，“唔…该给你起个名字了，叫什么呢？”辛夙把小黑狗放到床上，歪着脑袋想，眉毛，眼睛都很努力，“有了！叫你小鱼儿好不好？小鱼儿！小鱼儿！多好听啊！”
　　小黑狗闻言大叫不止，狠狠撕扯辛夙的衣角。
　　“哈哈！看来你很喜欢呢！小鱼儿！小鱼儿！”辛夙拉拉它的耳朵，谢谢你，小鱼儿，实现了她在地狱养“鱼”的心愿。
　　每日睡觉，辛夙怕小鱼儿摔下床去，要小鱼儿睡里面，自己睡外面。怕它感冒，每次都仔细地为它盖好被子，小鱼儿似乎有些紧张，叫得很凶，好不容易叫累了，不叫了，带辛夙躺下，它又叫了起来，一直乱动，辛夙一遍遍地替它盖被子，也烦了，一把抱它入怀，看它怎么动！好些日子过去了，小鱼儿不再抗拒，睡觉也老实了不少。
　　每日，辛夙还是会早早地捡拾孟婆庄周围的肢体，头颅，内脏，小黑狗在脚边，发出要吐一般的声音。辛夙把它放进庄里，它又要跑出来。
　　“怪狗狗！”辛夙把一碗洁净的水放在矮阶上。尽管菩萨好久好久都不来了，却依旧相信他会来。
　　近来，孟婆庄外的肢体，内脏愈发破碎，好多都不能用。在世时罪孽深重，到地狱便会厉刑，因此黄泉路上不乏断手断脚，少心少肝，缺眼没鼻的魂，这些随意丢弃的肢体，内脏拼凑一下，可助他们下一世，至少身体上完整一些。“孟婆庄周围的用不上的太多了，以后要去别的地方捡了。”
　　脚边的小鱼儿突然不叫了。辛夙觉得奇怪，觉得四周突然静了许多，转身，庄外站着一个隐隐闪着金光的和尚。
　　辛夙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内心的激动快要溢出，忙端起矮阶上的碗，“菩萨！请！”
　　地藏王菩萨接过碗，抿过一口便还了。
　　“多谢施主。”
　　“阿弥陀佛！我叫辛夙！”
　　“多谢辛施主。”菩萨点了下头，“阿弥陀佛，辛施主助魂久矣，是谓菩萨心肠。”
　　“菩萨夸我一个妖女菩萨心肠了。”辛夙笑笑，虔诚道：“辛夙生来为曼珠花妖，自小在地狱长大，只求不作恶，安然度过此生。”
　　地藏王菩萨点点头，“我佛以慈悲为本，方便为本。贫僧既受辛施主施水之恩，必相报。”语罢，矮阶上现一透明琉璃瓶，手指般大小。
　　“阿弥陀佛，以此瓶集他人为辛施主流下之至情至性之泪还于施泪人，方可破命格，得自由。”
　　辛夙拿起瓶子，瓶子极简而别样精致，瓶底有梵文，一看便是佛家人用的东西。“菩萨！”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菩萨。趁辛夙愣神之际，小鱼儿子跃将辛夙手里的瓶子抢走了。
　　“哎！坏狗！还给我！”辛夙发了狂似的追在后面。
　　“汪！”小鱼儿咬着瓶子，还是叫了出来。
　　“别叫！好狗狗！听话！别把瓶子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