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记》Esther1999

7、正文（一） “砰

　　“砰！”黑暗低沉的天幕不时炸出惊雷，赤红的闪电将天幕扯出道口子，又很快归于一片平整压抑的黑暗。黑重浓云笼罩下的大地如同一整块烧红的铁皮，透着过于殷红而发黑的光芒，房屋宫殿楼阁亭棚…看上去十分老旧，墙上的血迹发黑，一层盖过一层，闪烁着骇人的血芒。厉鬼不甘心的吼叫，魂厉刑的痛啼，鬼差的怒吼…混杂在一起，给这片土地再添悲戚残酷的色彩。
　　孟婆庄外，一红衣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地上，伸出细小嫩白的手拾起残肢破体放在一处，再将拾来的头颅放在另一处又蹦跳着将周围的内脏收集到一处。哼着歌跑进庄里，不一会便找出三个大袋子，将残肢，头颅，内脏分别装了进去。最后，小女孩将这三个比她还大的袋子推到墙角存放起来。
　　“终于完啦！”小女孩呼出一口气，粉雕玉琢的脸上绽出灿烂轻松的笑。欲进庄里好好歇歇，却见庄外站着一个和尚，看上去年纪不大，长得很高，披着很干净的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一宝珠。清澈干净的脸上一双泉水般纯净的眼，眼神坚毅带有明显的超脱世外的平静。
　　小女孩看着他，觉得他周身散着金光。
　　女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他站了多久了，挠挠头，樱桃般鲜红的小嘴蹦出一句话来，“阿弥陀佛啊！辛夙收集这些东西不是为做坏事！”
　　和尚礼貌点点头，回道：“阿弥陀佛。贫僧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可否……”
　　“可以啊！可以啊！”辛夙忙奔进去，倒了满满一碗水，小小的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着，尽管辛夙睁着的大眼睛时刻注意着碗里的水，但还是洒出去了一些。“圣僧，给！”辛夙一笑，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和尚饮过水，将碗还给辛夙，道过谢后便走了。辛夙看着他走在远处肝肠遍地，血淋淋的路上，脸上还是那么平静，袈裟未染上一丝血色，周身的金光似乎更耀眼了，不禁叹道：“果然是圣僧啊！”
　　辛夙估摸着时辰不早了，找来绳子将三个袋子绑在一起，小小的身子拖着袋子踏上黄泉路，往奈何桥走去。一路上的魂不少，大多是极悲伤的魂，他们抽泣，偷偷抹着泪，没有心思去顾他人。辛夙理解他们，从不请求他们帮忙。
　　忽然，一只手搭在袋子上，辛夙奇怪地转过头去。一只魂站在袋子后，一头墨发很整齐地披在身后，清俊的脸很苍白，带着些落魄。辛夙猜测，这只魂可能死得很温柔，还很优雅，可他的双生得十分好看的眼清冷里装着深深的伤。
　　“做…做什么？”辛夙幼小的声音软软糯糯，很惹人怜爱。
　　这只魂并不答话，一下子将袋子扛到肩上，清冷的眼扫了一眼辛夙后，便看着前方。辛夙明白，开始带路。一路上，辛夙不时偷偷回头看那只魂，走着走着，奈何桥就在前面了。
　　辛夙第一次觉得黄泉路真的好短好短。
　　“小夙儿！”孟婆见她来了，高兴地唤她。
　　魂将袋子放下了。辛夙想感谢他，却不见他影。
　　孟婆打开袋子察看。辛夙搬来凳子，站上去，吃力地拿着比她胳膊长太多的勺子，替孟婆施汤。
　　一只魂，两只魂，三只魂……
　　孟婆怎么还没看完？勺子太长太重了，辛夙有些累了，叹了口气，拿了只碗，颤颤巍巍地盛了，再递过去，“给！”
　　对方伸手来拿碗，辛夙却忘了松手。
　　是那只魂！
　　他稍稍一愣，清冷的目光下移，对上那双正仰望着他的眼，冰冷忧伤的心裂开了一条缝。
　　辛夙也只是楞楞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只是惊于他的不凡的样貌。待眼里盈满泪，视线模糊了，她才松了手，低下头去，小小的脸微微泛红。
　　“等我。”
　　鬼哭狼嚎在耳边呼啸，辛夙却将这轻轻的两字清清楚楚地听进去了。抬头，那魂已不在，地上，是一只空碗。
　　身上的疲劳瞬间消失，辛夙熟练地拿着大勺子盛汤。“给！下辈子要过得幸福！”
　　“给！要做个好人哦！”
　　“……”
　　“小夙儿！”孟婆回来了，汤也施完了。
　　“婆婆！”辛夙抱着孟婆，“婆婆去了这么久，是这些不合用吗？”
　　“近来的肢体，内脏太破碎了，没办法用啊。”孟婆叹了叹气，“我将勉强能用的都挑了出来，花的时候多了，辛苦我的小夙儿了。”
　　辛夙摇摇头，笑着答道：“不辛苦！不辛苦！夙儿帮了婆婆！夙儿高兴！”
　　“好孩子！”孟婆笑得很欣慰，苍老的手拉着辛夙慢慢走回孟婆庄。
　　很晚了，辛夙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来回闪过一双深邃的眼，一句“等我。”在耳边盘旋。
　　孟婆轻轻推门而入，辛夙睡觉有踢被子的习惯，孟婆担心，来看看。却见她的小夙儿睁着大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夙儿。”孟婆轻轻坐到床边。
　　“婆婆！夙儿睡不着。”辛夙爬起来，靠在孟婆怀里。
　　孟婆拍拍她的背，“睡不着啊，那婆婆陪小夙儿聊聊吧，嗯…今天婆婆不在的时候，小夙儿是怎么玩的啊？”
　　“对了，婆婆啊，夙儿今天遇到了一个和尚。他来讨水喝，夙儿给他了，这个和尚可厉害了，手上有颗那么大的宝珠，而且周身发着金光呢！”
　　“一个和尚？”孟婆想了想笑得很慈祥，“地狱里啊只有一个佛道中人，小夙儿啊，你是碰到菩萨了。”
　　“菩萨？”辛夙疑惑，那么一个小和尚竟是菩萨！
　　“是啊！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