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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传(六) 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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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贵妃污蔑我吃到了甜头,而后她在后宫杖杀美人,皆推给我。送男子到我寝宫,说我祸乱后宫。萧绎每每问我,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却不由自主地回答“是”。
我恨这样的自己,不能解释,生死不如。“赐死我吧。”我睁着无神的眼,恳求萧绎。
萧绎不杀我。我整日喝酒麻痹自己,经常半醒不醒地便跑去御花园的池子喂鱼。谁也不能相信,从前是,现在也是,我一个婢子也不带,自己摇摇晃晃便去了,坐在池边,糕点也不知是否捏碎,就投了进去,还好,锦鲤吃得很香。
我的思绪却回到了成婚那晚。
“你会一直伴我左右吗?”
“会。”
不!我不能怨恨萧绎,他什么都不知道,徐贵妃欺骗他,我呢,说不出实话,何尝不是欺骗呢。
恍惚间,似有人一把拉起我,我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抬头,是萧绎。没有怒气的萧绎,珍贵如美梦。他低下头,冰冷的唇不时碰到我耳朵,“徐昭佩,这池鱼养得极好,食肉否?食人肉否?”
我如梦初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自己跌进池里,一时间,团团簇簇的锦鲤袭来,那么温柔地啃着我,痒痒的,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对啊,姚贵妃说了,被害的美人们都被徐妃扔到池子里喂鱼了。
我本以为萧绎一直不杀我是相信我,而今看来,是我错了。
极不愿醒来,还是睁开了眼,自己挣扎着从寝宫的榻上爬起来,青丝未束,鞋子也不寻了,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路过偷懒睡觉的婢子,出宫去了。
地很凉,我的脚步却愈发坚定。不属于这里的人停留久了,痛的还是自己。
我摇摇晃晃地走着,幸运躲过了巡逻的侍卫,寻到浣衣局,踏上深井,跳了下去。这是徐昭佩□□死去的方法,也是辛夙重回地狱的方法。
“什么人——”一侍卫奔了过来,太晚,女子已跳下井去。
“来人啊!有人投井了!”
……
我闭上眼,冰冷的井水将我包围。不知是徐昭佩还是辛夙睁开了眼:湘东王府的夜里,那俊美的男子轻轻脱下女子的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抚摸女子洁白的背上那些重重叠叠的丑陋的疤痕。
“昭佩,从今以后我会是你的依靠,谁也不能欺负你!”
水!好多水!耳朵鼻子眼睛嘴巴里全是水!我呼着大气睁开了眼,感觉不到身子的存在,我知道这具身子要死了。
“昭佩!昭佩!”萧绎拉着我的手,我的眼皮很重,睁不太开,努力看他,也是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这么急切地叫我,我竟笑了出来。
“傻瓜,谁允许你去跳井的?”萧绎责备我,却是极温柔的语气。
我想他只是可怜我,我要死了。
我开始胡言乱语,“我…我是…地狱里…里的花…前…前世…你…是伊尹…伊尹…姚…姚贵妃…是…是…那个…姑娘,你…你是…是她…她的…这一…一世…你…你是她的…”我说着,血不断从嘴里流出,看来,有人担心我投井死不了,还对我投了毒。
我要死了,那些说不出的话一定要说,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力量阻止着那些话,那力量越来越弱,我用内力压制着,“我…我…没有…没有杀死…你…你的美人…没有…没有…”
说话越来越困难了,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徐昭佩!我命令你不许死。”
身子大限将至,一句话像是来自心底,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我用尽全身力量,发出微弱的嘶哑的声音,“萧…萧绎…我…舍…舍不得…你。”眼角的泪滑落,我努力撑着的眼再也睁不开了。
我死了,还好,要说的都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白无常来了,将还没半人高的小女孩从徐昭佩的尸体里勾了出来。“辛夙妹妹,孟婆等你好久了,快回去罢。”
我点点头,见萧绎仍紧紧抱着徐昭佩的尸体,面无表情。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眉眼,却透了过去。
“萧绎!”我大哭大叫,任凭我怎么喊,他都听不到。
黑无常抱住我,“别胡闹了。”说罢,便要离开。
“萧绎!萧绎!”
“黑无常哥哥,辛夙不想死了,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白无常哥哥!你一向最疼辛夙了!帮帮我!帮帮我——”
如果相逢是缘,我与萧绎的相守却成劫,即便相思成疾,也无济于事。于萧绎,我始终是那个错误的人,他该伴在她左右。
黑白无常将我送至孟婆庄,孟婆早等着了,我扑进她怀里,“婆婆!”
“你这孩子!怎这般顽皮,可知婆婆有多担心,啊?”婆婆挂着眼泪打我手心。
孟婆端来汤,我认出这汤是给转世的魂喝的,喝下汤,前尘往事皆会忘去。
“我的小孙女哟!”孟婆将汤递到我手里,“如此愁眉苦眼,哪像个半大的孩子,小夙儿,上一世的事都过去了,徐昭佩该承受的痛苦啊,难过啊,遗憾啊都不是你该承受的,忘了徐昭佩的人生吧,你是辛夙,我的宝贝夙儿,你该有自己的人生。听话啊,小夙儿,来,喝下它,喝了啊,心就不痛了。”
喝了心就不痛了。
我捧着汤,脑海里,是萧绎的浅笑,那双深邃的眼,清澈而温暖…
我摇摇头,将汤饮尽。
从此,世上再无徐昭佩。